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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終 (2) 勃騏比賽
創作武俠奇幻 2011/10/12 22:49:48

二、勃騏比賽

黑墨世界。

黑暗與靜肅,絲絲扣扣合奏無聲樂章,彷彿靈魂編曲的輓歌,充滿凜凜肅殺。

伽悉羅處於失力狀態,飄飄蕩蕩,聞著死亡氣息,一步步墮入毀滅深淵。

難以招架的窒息。

好像千萬隻魔手掐住喉嚨,肺部越脹越大,直似要爆炸。

怪就怪,他明明非常地難受,偏偏就想以喜悅的心情去面對。

這是什麼魔法?

伽悉羅不願認輸,將痛苦當成磨練,意志頑強抵抗,不跟隨魔惑起舞,腦海快速搜尋……持續十幾年,同樣的黑暗、不同的日子,總是有對犀利眼神,無聲無息出現,邊講解邊演練。他不曉得那是誰,僅能從刻意改變的嗓音,分辨出些微差異,在輪流傳功授業。歲月漫長,傳授內容包羅萬象,最初總是最難忘。他深刻記得,沙啞嗓音,開宗明義這樣說:「冥界天命,守護棋靈,負有撥亂導正的責任。萬獸成妖成精,皆知命數善終的棋靈,經煉化能增長魔力。於是乎,自古以來,冥魔誓不兩立,日後碰見,千萬不可大意。妖魔擅長以幻術欺敵,再趁機給予致命一擊。魔功淺者,幻術僅能藉虛矇蔽,留心洞悉,滅魔不成問題;魔功高深者,凝虛為實,化實為虛,虛實難分,蝕心噬神,愈驚慌陷愈深。務必反其道,切莫跟隨起舞。抱元守一,凝神貫注尋得一點突破……」

尋思至此,伽悉羅查覺,壓力遞減,體內佈滿一股真氣,那股他刻意不去使用的能量,傳說中的魔能,竟然主動湧出,並且阻住了蝕心噬神的魔力繼續侵略。

無法解釋的玄機。

他既驚又喜,陡感某處有個聲音在呼喚。是種感應,好像很遙遠,又似觸手可及。

更怪的是,體內魔能快速運行起來,彷彿很躍雀,熱烈急著要去呼應。

這種交流很陌生,伽悉羅雖然不知緣由,卻明白生機乍現。他不再排拒,導引洶動能量聚於手指,全力射向感應來源。一道藍光劃破黑暗,不但未消逝無跡,還吸附在一股能量上,既而放出環狀光芒,不斷在擴大,虛無空間倏然碎裂了。剎那間,伽悉羅猛感頭頂水光泛映,又藍又白,周遭都是水,待從水底浮出,原來置身在泳池。

噗通一聲!

那青年跳入池裡,往池底搜尋,不知在找什麼。

伽悉羅衝出水面,停身半空,運功急轉,直至衣服乾了才飄然落地。

那青年張嘴瞪眼,像鑑賞般把他從頭仔細看到腳,然後興奮說:「你這身打扮很有質感,非常拉風,那裡買得到?衣服是什麼質料?靴子是什麼皮?那種名牌?」

聞言,伽悉羅楞了楞,據實說:「都是姑姑準備的,她拿什麼我穿什麼,重要嗎?」

「幹我們這一行的,門面當然重要。不願講,怕我穿了比你帥,搶光你的生意啊?」

「生意?」

「金大咖另外找你來,沒事先知會我,應該不是要3P。喝!體力這麼不中用,還想背著我繼續搞。這下累癱了,你運氣好輪在我後面,接到充氣娃娃,省力喔?」

略微不滿的語氣,充滿濃厚揶揄。

伽悉羅完全聽不懂。「金大咖是誰?」

「還有誰,當然是他啊?」青年指著地上的男人,顯然不知對方已然氣絕身亡。

「他又是誰?」

「提款機啊?喂!幹嘛這麼不上道,擔心身份曝露,被人知道你是鴨?」

伽悉羅愈聽愈糊塗,無意扯太遠,撿要緊的問:「你可以看見我,是那種魔?」

「磨什麼?」

「魔族?」

「我睡覺偶會磨牙,沒事磨竹幹嘛?」青年會錯意,雞同鴨講。

伽悉羅也不知,卻暗笑:魔人奸巧,果然善於狡辯!

念及對方援手之情,他不再逼問,改變話題說:「你還蠻厲害,叫什麼名字?」

「很少見喔!」他邊說,抓起伽悉羅的手在掌心寫道:「希南.斷無謹。你呢?」

伽悉羅有樣學樣,抓著他的手,邊寫邊唸:「屠剎空.伽悉羅。」

「名字蠻屌,跟我有拼。還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帥,這倒稀奇了!」

「你要不要……先穿件褲子?」

「喝!該看的都讓你偷學去了,何況我還救了你,竟敢急著攆我走?」斷無謹怏怏不快走到一旁,穿戴整齊,點起煙噴出一口白霧,睨眼不爽說:「我走了,你慢慢幹吧!」

「等等!」伽悉羅一晃身,擋住他的去路。「你剛用什麼助我破魔陣?」

斷無謹楞了下,隨即邪邪笑著,用手指戳著他胸腔說:「要不是看你長得那麼像我,我才懶得理!不過,我的時間非常寶貴,按時計費,不便宜喔?」

「我沒錢,但可以為你做件事,行嗎?」伽悉羅問。

「光這身行頭就值好幾萬,少裝窮啦?」斷無謹滿臉不屑。

「你喜歡,我想辦法弄一套給你?」

「好吧!看在相像份上,有屁快放吧?」

「你怎知我被魔陣困住?」

「開口閉口都是磨,你到底……噢……我了解了。」斷無謹將左手攤在他眼下,接道:「就這戒指。你忽然不見了,我正準備離去,戒指卻莫名其妙動了起來。然後,我想起我媽說,若遇見怪事,而蛟龍眼睛閃爍,脫戒指念咒語。於是我就照做,沒想到戒指飛上半空,接著有道藍光穿過指環,戒指就愈變愈大,最後掉入池裡,你就冒上來。」

「可以借我看看?」

「你眼睛發亮,充滿貪婪,想趁機搶走吧?」

伽悉羅被奚落,很不以為然,不悅說:「不借就算,何必講這麼難聽?」

「這是我媽送的,是無價之寶耶?換做是你,會隨便讓人摸、讓人看?」

話落,斷無謹手伸出,攤開等著。

伽悉羅明白了。「做什麼事都行,但我真的沒錢!」

「有夠背!」斷無謹脫下戒指,遞出時說:「記著,你欠我一套衣服、辦一件事!」

伽悉羅懶得多說,戒指方觸手,心神莫名震盪,感受到一股十分溫馨的氣息;而體內那股魔力,躍雀不已,好像在歡迎。很奇怪的現象,他已經見怪不怪,凝神審視。

金色戒指顏色略呈黯淡,環嵌二條頭尾相連,像龍又像蛇的動物,眼睛用紅寶石裝飾,精芒璀璨,樸拙中顯露典雅質感,有種很古老的味道。看著看著,他不知是眼花還是恍神,看見其中一條在對他眨眼睛。就在這時,忽然聽見斷無謹在碎唸──身上明明散發皇室貴族的味道,偏偏把我當傻瓜,一直強調沒錢,真以為我沒混過世面咧──他唇未動,聲音卻清晰傳入伽悉羅耳裡,顯然感應到他正在想的事,比讀心術還直接!

伽悉羅暗喜,不動聲色問:「這是什麼動物?」

斷無謹答:「蛟龍。一種很特別、很厲害、十分罕聞的動物喔?」

「確實很特別。謝謝!」伽悉羅將戒指交回,然後指著地上男人,淡淡說:「這人死了,你不知道吧?」

「什麼?!」斷無謹像屁股著火般,撲到男人身上,又探、又拍、又聽,最後哭喪著臉,大聲質問:「他不也是你的提款機?生意都愈來愈少了,你幹嘛把他弄掛啦?」

「惡魔來奪魂,你不也看到?我追了去,結果還得你用,很厲害的戒指來相助?」

「我不管!你對警察說去!」斷無謹拔腿就跑,差點撞上伽悉羅,又驚又氣,急得大嚷:「你這忘恩負義的魔……想連我一併做掉嗎?」

伽悉羅緩緩說道:「我要幫你解決事情,但你總要告訴我怎麼做吧?」

聞言,斷無謹大大鬆口氣,冷靜問道:「你願意負責,沒騙我?」

「我得為你做件事,忘啦?」

斷無謹怔了怔,立刻嚷起來:「他又不是我弄死的,你怎能將兩者混為一談?」

伽悉羅故意學他口氣說:「他也不是我弄死的,看在相像份上,才幫你擦屁股耶?」

驀然,斷無謹笑得和靄又可親。「你家住那裡?為什麼我們長得這麼像?」

「對啊?你家住那裡?為什麼我們長得這麼像?」伽悉羅跟著問。

「說真格的。你有可能是,我那不負責任的老頭,在外偷生的,那我們是兄弟耶?」

「親兄弟明算帳,是不是?」

「哎呦喂!我都願意接納你的存在了,幹嘛這麼難溝通?」

說不出為什麼,伽悉羅實在不忍為難他,於是說:「義務幫你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斷無謹立刻擺出一張苦哈哈的臉,「先說,我沒錢喔?」

伽悉羅感到好笑,依舊板著臉說:「以後對我講話,客氣點行嗎?」

「哈!」斷無謹馬上攀肩搭背親熱起來,熱絡說:「既是兄弟,何必這麼見外嘛!」

● ● ●

距離黎明還很長,伽悉羅下了班,直接來到「勃騏比賽」主要場地。

他第一次來時才五歲。

天還未亮,摩姑把他從睡夢中喚醒,穿戴整齊,頃刻來至透白的世界。

「這裡是水火併蓄「陰陽谷」。地形十分奇特,前錐後尖,腹地寬廣,猶如核桃。峭壁光滑如鏡,弧彎成拱三面環抱,形成天然屏障。經年寒氣澈骨,一片冰封……」

地面滑溜溜,摩姑牽著他慢慢往裡走,像導覽風光般邊說:「谷內三分之二面積呈陷空,天然山澗名為「陰惷澗」。終年熱風焚膚,鳥瞰像顆橄欖,深不可測,只能踩著火蓮過去「陽晶峰」。」他打著呌嗦睜大眼望去,黑幽幽的深廣山澗,漂浮朵朵宛如火焰形成的花。不遠處旱地拔葱,矗立一座望不到頂的山峰,赤晶潔亮,既偉岸又耀目。「此峰是冥界聖山,渾圓雄偉直入雲霄,峰頂碩圓猶如飯碗倒覆,棲息許多冥界聖獸「飛駒騏龍」。」

「那是……什麼?」伽悉羅凍到快僵硬,忽感一股熱流從手腕傳入。

「一種十分罕見的變種生物,是戰士的座騎,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

「姑姑也有嗎?」伽悉羅習慣成自然,不知不覺默念口訣,導引熱氣流通全身。

「想成為戰士,必須先通過第一輪「勃騏比賽」。」摩姑牽著他盤腿坐下,寒意從屁股上衝,他感覺心臟快結冰,趕緊閉目運功,聽得摩姑續道:「陰陽谷地氣十分特殊,雌龍每隔三年,無性生殖產下一卵。平時像蛹般,隱伏在山壁深處休眠,全賴地氣孕育。只在驚蜇這天,午時一到,卵會紛紛醒轉,與同伴交流。這時候,透過山壁,可見許多模糊影子在蠕動,釋放各種音波,頻率長短不一。靈士把握時機,使出靈力探觸,尋出與自己能夠溝通的卵,助其蛻變,衝出山壁,過程即是「勃騏比賽」首關考驗。」

聽來感覺挺有趣,伽悉羅愈是好奇:「姑姑,勃騏是什麼樣子?」

摩姑說:「經歷不同,單憑各自想像,像蚯蚓、盲蛇、毛毛蟲,各種說法都有。」

「感覺很好玩。」伽悉羅天真問道:「我可以參加嗎?」

摩姑微微笑:「只要勤加練習,等你長大,姑姑相信,冠軍非你莫屬!」

伽悉羅滿懷憧憬,最感興趣的,還是勃騏的廬山真面目。

從此,他天天摸黑來陰陽谷,利用特殊地氣,打坐練功。

奇怪的是,他每遇到瓶頸,總有一隻溫熱手掌,適時按在後心,助他邁進另一層次。那是隻異常寬大厚實的手掌,絕不是摩姑的纖纖玉手。但她未曾提及,伽悉羅也不去問。日復一日,隨著曙光漸亮,靈士個個戴著特製釘手套、穿著釘鞋,陸續來至。

「記住!」摩姑叮嚀道:「雙足同踩一朵火蓮,切莫分開。」

火蓮只有巴掌大,花瓣靈動像火焰吞吐,飄來浮去,並無軌跡可尋,必須膽大心細,覷準踩上去。底下是一望無際的深澗,充滿濃濃神秘,全靠平衡力和技巧支配方向,提心吊膽,驚險程度比高空走鋼索還刺激。搖搖晃晃順利靠向陽晶峰,手足齊動,緊附在光滑又堅硬的山壁上,努力練習,一寸寸往上攀爬。完全靠體力的運動,耐力不足或稍不留神便會下滑,止不住勢子滑過山澗地平線,會被突現的血紅藤蔓捲住,重重甩出。

那滋味不好受。

伽悉羅嚐過一次,屁股撞破堅硬冰面,好一陣子爬不起來。

「神出鬼沒,好像章魚觸鬚,那是什麼?」

摩姑說:「歷屆冥王登基前,需在此宣誓,解下一滴鮮血,凝成「透抽赤鬚」,守護聖山。卸任時,冥王得來奉獻精元,遍灑山頂,滋養聖山。這裡周圍禁止飛行,除非騎乘騏龍,要不然會受赤鬚攻擊,還會發射像種子般的「赤精彈」,灼膚燒體。」

「哇!」伽悉羅想像子彈射飛機的光景:「咻咻咻,那一定好有趣喔?」

摩姑微笑不語。

陰陽谷就是這麼神聖又神秘。

伽悉羅始終無法透視陰惷澗,更加好奇,底下會有怎樣的驚喜?

● ● ●

天剛破曉,許多靈士紛紛趕來聖地,趁比賽前做最後的練習。

伽悉羅不想湊熱鬧,慢慢往回走。

「阿羅!」卡巴頓匆匆趕來。「只剩半天,你不練習,要幹嘛?」

「回去養精蓄銳。」

「你不是很早就下班了,聽說還遇見大麻煩?」

「邊走邊聊。」伽悉羅強拉著他一起走,簡單扼要,將事情始末敘述一遍。

卡巴頓聽到跳腳。「你竟幫棋子收爛攤子?」

「比起救命之恩,那根本不值一提。」

「你難道不怕被檢舉?」

「當時沒想那麼多。既然都做了,順其自然吧?」

「罷了!此事暫緩。」卡巴頓臉色凝重,憂心忡忡接道:「我得到消息,至少有三組人馬,將你視為主要目標,會在比賽中,千方百計,力阻你脫穎而出。」

「比賽各憑本事,時間有限,為恐不及,那來餘力分心阻擋?」

「這又牽涉到,派系鬥爭的權謀。」

「比賽攤在陽光下,要如何操縱?」

「說來慚愧,我第一年志不在比賽,而是身負炮灰重任。」

「你當時屢爬屢滑,總是連帶撞落陰封斯所屬的靈士,難道不是太過於緊張?」

伽悉羅對那年比賽情景,記憶猶新。卡巴頓賽後落落寡歡,他還安慰了許久。

「那乃是二大家族,因應比賽漏洞的手段之一。說穿了,一文不值!」

「言下之意,你所謂的炮灰,指蓄意破壞?」

卡巴頓苦笑連連。「比賽之前,二大家族都會觀察對方實力,鎖定破壞目標,再分配已方參加人馬,分工合作。你不妨想想,比賽時靈士為什麼要三五成群,其實有二大作用。其一、掩護已方內定準戰士,務必保障他能不受到干擾。其二、包夾對方實力突出者,不擇手段搞破壞。這是我家族規定,靈士第一次比賽,都得犧牲去抬轎。」

「連這種事也要鬥,太離譜了吧?」

「事關家族名譽與消長,無事不爭、無事不鬥,這便是侯門深似海的悲哀!」

「既然不喜歡,你為什麼不據理力爭?」伽悉羅的想法很簡單,依據本身的成長經驗,覺得不對就提出。摩姑管教雖嚴謹,卻從不疾言厲色,總是很有耐心加以解說。

「已經糾結數萬年的恩怨,家族威權赫赫,我憑什麼去反對?」

卡巴頓語氣激動,充滿無奈的自嘲。伽悉羅感覺得到,那是多麼無力的悲憤。他突然懂了,既而感到慶幸,他自己是被摩姑撫養,而不是陽里斯家族,不由動容握住卡巴頓的手:「巴頓大哥……我以前只看浮誇表面,不懂深入去關心了解,真是太幼稚了。」

卡巴頓一付欲哭無淚。「你應該不曉得,我是嬰靈吧?」

伽悉羅大為震驚,同時醒悟,從來未曾去關注的事。「難道……」

「冥界二大家族,各別收養男女嬰靈,是傳統也是戰力主要來源。我曾經跟你一樣,身上充滿熱血,看不慣便去衝撞體制。結果遍體鱗傷不說,還故意被漠視、冷凍,直到我軟化低頭。那次受重傷,一開始便被放棄。若非從小帶我的奶娘,甘冒大不諱,偷偷跑去求薩鎏鑫長老,既而驚動了王,力排眾議把你找了來。要不然,我已魂魄俱滅了!」

「這些年,多虧你在身邊不時提點。姑姑也常常稱讚你,說我走了狗屎運咧?」

卡巴頓會心笑了笑。「摩師傅是我見過,最了不起的監護士,我真的非常羨慕你。」

一席對談,伽悉羅心境豁然開朗,對於身世不再自卑,坦率說道:「姑姑說,小雜種只有她有資格喊。有誰敢越權,她豁命也要維護自己的權益。」

「當年,魯西茲.卜隆大白目,竟當著她的面侮辱你,活該被冰封了半個月。這件事直到現在,不時都有靈士拿出來笑他。也是那次,我才對摩師傅刮目相看。」

「你就因此,懷疑姑姑的身份?」

「那手「急凍神功」誰能及得上?她私自動武,事後未遭處置,你不感奇怪?」

「姑姑說,卜隆爆粗口在先。她出手薄懲,是幫執法司的忙。」

「哈!這麼臭屁的話,也只有摩師傅敢說敢做。」

談笑間,二人順路拿取早點,回到蘑菇屋。

伽悉羅忙著沖煮咖啡,邊說:「突然發現,我在這片土地生長了十八年,竟然未曾去深入了解。唉!缺乏認同感,當然沒資格談愛,縱算成為戰士,只是更顯虛偽。巴頓大哥,你若不累的話,可否請你將所知一切,舉凡冥界各機關運作等等,詳細說一遍?」

卡巴頓一聽,差點弄翻杯子。「比賽在即,我們不是該討論,如何防範才是?」

伽悉羅邊倒咖啡,半開玩笑說:「你放心。我以摩卡壺保證,沒有靈士會想靠近我。」

「為什麼?」

伽悉羅啜口咖啡,發出滿意舒泰聲,笑盈盈說:「我又沒想要得冠軍,有啥好爭?」

卡巴頓傻眼……「你難道沒有夢想?不會想為夢想奮鬥?」

伽悉羅很認真說:「我很想知道,勃騏時究竟是什麼樣子,這算不算夢想?」

奮鬥是為了圓夢,有了夢想,自然會激勵出動力!

時間接近午時,陰陽谷外的山坡上,萬頭鑽動。

為了維護比賽秩序與公正性,監督司派出三十名督察士,騎著「飛駒騏龍」盤飛在陽晶峰四周監控。卡巴頓是其中一員,在眾多羨慕眼光注視下,他俯瞰的視野,廣闊又驕傲。但見參加比賽的靈士,摩拳擦掌,全部聚集在谷口。他努力搜尋,終於找到了。

伽悉羅漫不經心站在龐大隊伍的最後面,把他嘔心瀝血的教戰守則,完全擺一邊!

競爭激烈,時間分秒必爭,排最後面,等同浪費了數分鐘!

都到了這時候,卡巴頓沒輒了,只能暗暗乾著急。

照慣例,督察司司長,神風太武,慢慢走到隊伍前方,大聲朗讀比賽規則。

第一、時間限定,兩個時辰。

第二、不計方法,各展所能。

第三、勃騏成功,騎回冥宮競技場,進入決賽權。

「聽起來很簡單,但要勃騏起來而衝出,其實困難無比。」同樣的話,卡巴頓不知講過幾百次。伽悉羅聽到耳朵快長繭,還是得乖乖再聽。「蛻變過程猶如浴火鳳凰,既痛苦又兇險。沒成功,騏卵唯有死亡一途。這是自我挑戰,偏偏騏卵安於現狀,無意冒險,不但會極力排斥,還會遁藏起來。第二次比賽,我的時間就是浪費在這上頭。你千萬不能操之過急,得耐住性子和騏卵先培養感情,讓牠知道,你多麼需要牠。激勵出牠存在的價值感,讓牠有了動力,你再將靈力徐徐注入。隨著信心增強,騏卵會愈來愈激昂,主動藉由你的靈力裹束保護,慢慢膨脹、漸漸堅硬,進入蛻變煉化。記住,這一刻最危險。有的騏卵熬不過,會乾脆爆脈自殺。你一定要竭盡所能,幫牠撐過難關,懂嗎?」

殷殷吩咐,濃濃期許,是關心也是壓力。

伽悉羅總是聽到一楞一楞,腦中油然浮現,放太久變硬的饅頭。

砰!

比賽槍響。

靈士們像猛虎出柙,爭先恐後,半跑半滑,拼命朝陰惷澗衝去。

卡巴頓熱血沸騰,整顆心像要跳出口腔般,緊張注視湧動的隊伍……

一大團尾大不掉留一點,非常醒目的畫面。

伽悉羅踽踽獨行,遠遠落在最後面,慢條斯理,彷彿在踏雪尋梅耍高雅。

吼!這個王八蛋!

卡巴頓愛之深責之切,氣到差點從騏龍背上摔下。

時間滴溚滴溚,一分一秒的流逝。

靈士們都踩上火蓮了,你推我防,小動作不斷,有的已經攀住陽晶峰山壁,開始往上爬了。反觀,伽悉羅還在安步當車,而且閉著眼在搖頭晃腦,不知哪根筋突然鬆脫了?

卡巴頓一籌莫展,只好往山坡上搜尋摩姑的身影,密語傳音道:「摩師傅!請您快對阿羅打打氣吧?」摩姑冷靜回道:「這孩子大出我所料,卻也為我上了一課。」

伽悉羅終於走到山澗邊,卻盤腿坐了下來。

卡巴頓更急了。「阿羅實力堅強,您要眼睜睜,看著他放棄?」

摩姑說:「墨守成規雖然穩當,但沒有試,又怎知創新不會更好?」

卡巴頓不明白,眼見有幾個靈士超厲害,已爬上數十公尺高,作傾聽在感應了。

反觀,伽悉羅好像是來玩的,時而擠眉、時而弄眼,完全沒要爬山的意圖。

「巴頓兄!」陰封斯.麗兒的密語響起,「你的好朋友怎麼了?」

卡巴頓沒好氣說:「早上咖啡喝太多,醉了啦!」

● ● ●

伽悉羅確實醉了,醉在虔敬的感恩裡。

當大家爭先恐後往谷裡衝時,他邊走邊把靈力釋出,往陽晶峰山壁間探去。

出乎意料,他馬上接收到回應,而且不止一道。好像黏上蛛網,感應前仆後繼,同樣的急迫,帶著某種渴望的意圖。他有些應接不暇,腦海不停浮現影像,毛毛蟲、盲蛇、蚯蚓、海蔘、水蛭……各種軟體動物,應有盡有,任由挑選。偏偏,他毫不心動,非但無意去進一步交流,還心浮氣燥直想躲開,情況和聽過的故事完全不同,為什麼?

陡然,伽悉羅發現自己犯了嚴重的錯誤!

他急著去感應,很自然將聽過的印象,複製成自己的想像。

但不是自己的心聲。

他毅然睜開眼,但見陰惷澗熱鬧滾滾像個大沸鍋,漂浮數不清的氣泡,粒粒灌飽氣,全為了圓夢搶第一,各顯神通在明爭暗鬥,努力要從陽晶峰深處,奪取寶物。反觀,陽光下聖山幻化七彩,璀璨奪目,多麼地雄偉瑰麗,默默地,盡職守護這塊土地。

突來的感觸,伽悉羅感動不已,不知不覺席地盤腿,慢慢張開雙臂……

他內心充滿感恩,無比虔誠去擁抱去親吻。倏然,瑞光普照,祥和圍繞。他感受到不再是冰冷的山壁,而是如海棉般的和煦舒服,還流竄著勃勃生命脈動,讓他充盈難以言喻的喜悅,飄飄欲仙飛了起來。伽悉羅終於了解,這才是聖山的真面目,歷屆冥王的心血結晶,多麼偉大的奉獻。他莫名想哭,很奇怪的衝動,悖離冷酷無情的守則──半空中,卡巴頓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驚見伽悉羅淚流滿面。他實在想不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慌張無措:「摩師傅!阿羅著魔了嗎?」摩姑微帶哽咽回道:「我們太急功好利,或許全錯了。你莫心急,讓他自由發揮吧!」──這時,伽悉羅飛進一片蒼宆,浩瀚無邊,頓覺自己渺小得既可憐又可悲。光線乍亮,壯麗山川,無艮舖展;梵唄陣陣,入耳滌心。他彷彿置身仙境,陡然聽見細細地聲音,清脆像嬰兒的嬉笑,觸動了他的心弦,不知不覺循音尋去,來到一片赤紅的世界,發現聲音由小小黑點傳出。

伽悉羅看見了一隻小蝌蚪,仰翻扭尾,自得其樂,玩得不亦樂乎!

「咕!」小蝌蚪翻過身,瞪雙大眼,「你是誰?」

「我叫伽悉羅……你是?」

「咕咕!」說完,牠又自顧著玩,發出陣陣嬉笑聲。

伽悉羅油然想到自己孤單的童年。「你沒有朋友嗎?」

「咕!怕怕!」

「擔心人家欺負你喔?」他了解被孤立的無奈,不由心疼了起來。

小咕咕好奇端詳半晌,咧嘴笑了起來。

「我做你的朋友,永遠保護你,好不好?」

小咕咕雙眼瞪大,模樣古怪。「咕!遠遠?」

「來,勾勾手指。我發誓,永不反悔!」他語氣堅定,表情堅決,完全不是在兒戲。

「咕!勾勾!」小咕咕尾巴掀動,觸及他的指頭。剎那間,伽悉羅不由自主,靈力源源而出被吸了過去。他猛然醒起了「勃騏比賽」,又驚又喜問:「你要蛻變?」

「咕!變……變。」小咕咕渾身顫抖,很無助很害怕的樣子。

「別怕、別怕。縱使豁盡全身能量,我也要保你安全無事。」他只想去保護,說也奇怪,眼前的小蝌蚪忽然變成蠶寶寶,在透明氣繭裡不停地扭動,默默承受痛苦冶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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