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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09/07 00:26:44瀏覽375|回應0|推薦0 | |
六年前。 南方偏遠鄉野。 黃昏,夕陽火紅。 火,熊熊燃燒。風,呼呼助燃。 濃煙從竹林衝天而起,盤旋在廣陌鄉野的天空,遠看像潑墨渲染愈來愈淡。 陡見,少年怵目驚心,肩上竹擔滑落,發足奔跑了起來:「爹──娘──」 驚慌的呼聲讓北風呼呼吹散,卻吹不走縈繞心頭的牽掛,他拼命跑拼命叫…… 少年名叫殷飛星,今年十四歲,黑煙升起的地方,正是他可愛的家! 轉過竹林,景像丕變。 熟悉的房屋面目全非,外牆無存,只剩一道燻黑殘壁隔開焦黑土灶與睡炕。 屋前一棵老榆樹,地上血流成灘。 只見殷長空滿面虯髭遮不住蒼白臉色,四肢俱斷被柄長劍貫腹釘在樹幹上,坦露的胸膛血跡流淌,刺了鮮紅醒目二大字:叛徒! 殘酷景象,晴天霹靂。殷飛星心魄飛散,撲了上去。 「爹──」他作勢要去拔劍。 「星兒,別拔……」殷長空吃力阻止,氣若游絲,淚水洶湧而出。他露出了非常欣慰的笑容,眼裡流露的慈愛有股強烈渴盼,看得出他多麼想用手去撫摸兒子的臉龐。 「爹,誰幹的?娘呢?」殷飛星淚流滿面,緊緊慰貼他父親毫無血色的臉腮。 遭逢變故,他滿懷悲傷、滿肚疑問、滿腔的憤怒! 但是,殷長空失血過度,已是油盡燈殘,苦苦撐持,終於見到愛兒最後一面。 「炕下有個……隱藏身份……速離此……你娘……登峰……」他胸口劇烈起伏,努力擠出微弱聲音試圖交代。斷斷續續的語句,語意含糊不清,久久無下文。 殷飛星驚惶抬臉,殷長空脖子一歪,祥和閉目的臉上掛抹淡淡的欣慰笑意。 沒有氣息了。 「爹──」痛徹心扉的嘶啞哭喊,衝天爆開,驚嚇了孤雁飛行的翅膀。 一切來得意外、一切毫無頭緒、一切太沉痛了! 然而,還有許多事得做。 殷飛星強忍悲慟,將殷長空埋在屋後竹林裡,然後從炕下挖出一個鐵盒子。 爹把鐵盒藏在炕下,裡面到底放什麼重要東西? 他邊想邊打開蓋子,只見盒內放著兩個紅色燈籠。 燈籠不大不小,檜木製框,做工精緻,紙面描繪一條金龍,活靈活現的環繞。 僅僅這樣,再無別物,這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燈籠不語,一切無解。 殷飛星沒時間多想,解下腰帶,將鐵盒包纏再束回身上。 「爹!縱算走遍天涯海角,孩兒也要親手血仞仇人,以告您在天之靈。您放心,孩兒立刻去山上,找尋娘親!」他含淚跪在墓前磕了三個響頭,毅然起身朝遠處山峰奔去。 天鷹山的峭壁間有許多老鷹棲息,殷長空最愛帶兒子來山頂,賞鷹兼練武。 殷飛星知道父親有個夢想,源自無意間看見老鷹抓小雞。 「關鍵在借力換氣。」 殷長空想學老鷹迴旋撲擊,偏偏內力不繼,凌空迴半圈便落地。 於是他仔細觀察老鷹飛翔,想破頭要克服換氣問題,一再演練,終究還沒練成。 「爹,學了這個要幹啥?」 「播種、採收,你高興可以耍著玩啊?」 這話很有趣,殷飛星當時信了。 現在終於明白,他父親早料到有這麼一天,根本是未雨綢繆想練高強武功。 遺憾的是,殷長空未曾提及相關事,謎團有賴殷飛星去解開。 早上出門時,娘明明說要做芋頭糕等我回來吃,怎會去登峰? 是爹讓她去躲起來? 殷飛星邊跑邊想,就是理不出個頭緒。 暮色低垂,他穿過田野荒地,急奔來到山腳下,立刻發現路邊有個紅色東西。 他一眼認出,那是他親手做的香包,送給母親的生日禮物,她非常愛惜都隨身帶著。說不出為什麼,殷飛星有種不詳的預兆,同時省起,他父親遺言交代要隱藏身份。事情愈來愈離奇,他不敢放聲叫喊,邊朝山上爬邊放眼四尋。沿途毫無人跡,他再無所獲。月兒彎彎升上空,他揮汗登上了峰頂。 風聲呼嘯,景物淒迷。 他手腳並用,小心不發出聲響,朝巖石上的秘密基地爬去。 側耳聆聽,裡面靜悄悄無聲。 探頭窺視──山洞不深,昏暗中朦朧可辨。乾草舖床棉被摺疊整齊,山壁掛著幾件衣物,油燈未燃,地上有幾粒蕃薯、芋頭。洞裡一切未變,但是娘呢? 殷飛星用力握著香包,愈想愈迷糊,愈想愈難過,嘴吧抿緊緊,真的好想哭。 夜色淒清,人影孤獨。景物依舊,人事全非。 同樣廣闊的迷濛視野,忽然充滿悲涼的蕭索。 世局無常,他實在難以接受、不想相信。 短短一日,早上到黃昏,世界成兩分。 母親失踪、父親慘死。 溫暖的家一夕家破人亡,究竟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六年後。 青岩山斷魂崖。 一間茅屋,孤立結廬。 夜黑暗濛,燈火陡亮。 一方小桌,二人入坐。 左邊黑衣人,臉色如金箔,淡漠如水。 右邊青衫客,臉色如白紙,僵硬如木。 左右二名隨從,各自拿出酒壺、酒杯,各自斟酒。 青衫客單手舉高杯子做敬酒狀,「三個月不見,您老人家更形健朗。」 黑衣人自顧仰杯見底,「卸下重擔,閑來無事,腦筋愈來愈遲頓了。」 青衫客哈哈大笑,僵硬表情不變分毫:「老櫪伏驥,這話見外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人得識時務,不是嗎?」黑衣人嘿嘿冷笑,皮笑肉不動。 「若非您老,我豈有今日。」青衫客自飲自樂。 黑衣人舉杯不邀。「世風日下,就怕吃果子的不拜樹頭,反倒挽籃來燒金!」 青衫客:「哈!您老健談如故,我心堪慰啊!」 黑衣人:「嘿!客套話免了。『驚天秘笈』出世,可有耳聞?」 青衫客:「當真?」 黑衣人:「瞧你驚訝彷如老娘生小孩,這般耳目,如何一統江湖?」 青衫客:「您老在前,我循日月而隨,沾點光罷了。」 「消息來源可靠,數日前……」黑衣人嘴唇持續動著,聲音卻消失了。青衫客眼光爆亮,作聆聽模樣。「……這事若走漏,各界紛湧而至,我可愛莫能助。」 「當然!」青衫客從懷裡掏出一精緻木盒,「這是您老指定的血玉寶馬。」 黑衣人看也沒看,臉微偏,身旁隨從立刻把盒子收入懷裡。 青衫客:「對世局,您老有新看法?」 黑衣人:「何不趁此機會,除去你的心腹大患,免得事後礙手礙腳?」 青衫客沉吟半晌,「點子棘手,我沒十成把握。」 黑衣人大笑,表情淡漠如故。「養虎為患,原來是害怕?」 「他的武功從剛猛至柔和,全身毫無破綻。這麼多年了,您老查出來歷了?」 「啍!你儘管放手一搏,必要時我絕不會缺席。」 「你我聯手,天下誰可擋?」 二股笑聲,不約而同,衝屋而出,迴響在廣大山野,久久不散。 一、青風望月‧詭譎掀頁 月光清冷。 寒風盤旋在半空,嗚嗚咽咽。 遠遠望去,陡峭孤挺峰像劍般傲立在連綿山巒間,一枝獨秀。 月滿山頭,岩石錯落,冰雪晶清,寸草不生。 臨崖平地,寒梅株株,霜雪潔白了枝椏的傲骨,寒澈不了堅忍的力度。 有間小築,木為柱竹為頂,樸實無華,靜靜溶淌在夜色裡。 垂簾斜掛,黃紗飄飄,幽幽寒風,淡化了香案的裊裊白煙。 長夜不眠,一燈微弱,一人獨坐。 這個男人長髮簡約束於腦後,氅毛披風覆肩,一襲青衫瀟灑攏體;左脚曲平、右脚弓立,懶散坐在楓木地板上。隨性不拘的姿態,前襟敞開,洩漏了暈紅胸口上,絲絲黑毛的粗獷。他有張北方爺們的臉孔,濃眉粗黑,虎眼獅鼻,嘴型寬大,疏于修飾的鬍渣,盤踞上唇與下巴,不羈的落拓,豪邁了男人味,難掩眉間幽閉的沉鬱,無法遮蔽眼底的滄桑,儘讓濃濃愁思霸住陽剛臉龐,透露了黯然的心境。 酒香醇醇,檀香裊裊。 男人眉頭微蹙,眼眸濕潤,捧杯沾唇,深情凝視遠方,久久不動。 月兒成雙映落瞳孔,纏綿了臉龐的溫柔,深濃了眉梢的落寞。 很顯然,這是一張緬懷的神情,讓人看了心會戚戚然的憐惜。 天地悠悠,情字總是叫人魂飛魄遊。 五年了,春去冬來,寒梅開了又謝了。 他心痛了又疼了,始終想不透。 約好的幸福,怎會突被烈火焚化,徒留一堆黑灰? 俠女猝死,江湖震驚,晴天霹靂,毫無脈絡可循。 喧騰一時的奇案,隨著時間,漸漸被人們所遺忘。 唯有他,永遠忘不了。 遙望明月思佳人,默默在追查,要為紅顏知己,報仇雪恨! 這時候,很輕微的腳步聲,由外漸近。 男人眼底閃過一抹詫色,原姿不動。隨即,一名挽籃青衣小廝走入,恭謹跪坐在他身側,打開鋪著厚布保溫的籃子,取出一壺酒。 「爺,酒冷了,換熱的唄?」 男人仰頸,冷酒飲盡,手臂一橫,看也沒看說:「小虎子又偷懶啦?」 小廝捧壺湊杯,徐徐斟酒。「山路濕滑,虎哥摔了一跤,總管命小的送酒來。」 「喔……你叫啥名?」 「狗子剛來不久,讓爺見笑了。」 男人真的笑了,笑聲爽朗,迴響山頭。「你知道,小虎子跟了我多久了?」 小廝怯怯搖頭,一臉關切:「爺,天寒酒易冷,先喝了唄?」 男人慢慢收臂,酒杯沾唇前頓住,溫溫緩緩說道:「我帶小虎子回來那年,他才七歲,卻執意要睡在我房門外。我訝異問為什麼,他繃著小臉蛋,很認真說:虎子要整夜守著,不讓壞人把爺給害了。呵呵呵……那麼童稚的聲音,本該童言童語的無憂,卻讓險惡的大人世界,污染了擔驚吶!當下,我既心疼又好奇,於是順著他,等他熟睡了再抱進房。沒想到,翌晨醒來,發現躺在床上,他頓時嚎啕大哭了起來。你知道為什麼嗎?」 小廝聽到嘴開開,不解搖頭。 「他說,虎子貪睡,讓人劫走了都不知道,如何保護爺的安全?你聽聽,這麼貼心的話,卻出自一個需要被保護的稚齡之口。尤其,我們非親非故,他小小心靈,儘是掛懷我的安危。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爲了早日習成上乘武功,他每天清早,必先跑山練腳力,十年如一日,從來不喊累。」溫柔的聲音,充滿欣慰的語氣。男人凝視遠方,眼眸濛上水霧的迷離,講述陳年往事,鮮明像在說著昨天的事。 小廝眼神閃爍,一臉疑惑:「爺的意思是?」 「這條山路,他縱算閉眼倒著走,一樣如履平地。」 「小的剛剛上來,小心翼翼,好幾次還差點滑倒。」 「這種天氣,血氣容易不順,這杯給你暖暖身子。」男人一派體恤,持杯遞過。 小厮嚇壞了,猛磕頭:「小的該死!小的不敢!」 男人淺笑收回手臂,眼光重新投向遠方,手指把玩著酒杯,邊說:「近幾年,爲了博我一笑,小虎子說學逗唱樣樣來。前些天,他還不惜犧牲色相,捏著鼻子,學起我表妹扭腰擺款的身段。豈知,表妹剛好撞見了,於是呼喝了起來,活脫脫就是小虎子模仿的樣子。哈哈哈……」 彷彿重臨逗趣場景,男人開懷大笑,持杯手臂穩如磐石,絲毫不動。 他不拘小節,對著下人閑話家常,話題繞著自己的跟班,言詞間,關愛、讚賞溢於言表。笨蛋都聽得出來,他和小跟班之間,情感緊密,凌駕了主僕形式。 問題是,他透露這些,到底要傳達什麼? 小廝猜不透,保持沉默。 「對了,你應該知道,我表妹是誰吧?」 「鐵總管外號『三娘教子』,小的怎敢不知道。」 「表妹掌理山莊萬事,偏偏有件事她就不曉得。但我怕說了,你會擔心害怕。」 莫名其妙的言詞,不像主子會對下人說的話,讓人摸不著頭緒。 下人難為,小廝明哲保身,保持聆聽模樣等下文。 「很巧,又跟小虎子有關。當年,他目睹父母慘死,後來見我要飲酒,便攔著說:我不要爺讓壞人給毒死,等虎子喝過沒事,爺再喝。你聽出沒,他父母是怎麽死的?」 小厮垂首的眼神,飄來閃去,身軀莫名泛抖。「喝了……毒酒。」 「哈!你果然聰明!」 「是爺說得夠明白。」 「那時開始,我要喝的酒,每一壺小虎子都搶著先喝。別人瞧在眼裡,心裡很不以為然,都當我把他寵過頭。唉!」 男人慨嘆一聲,話鋒一轉:「現在,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爺的意思是?」小厮不知是真傻,還是太聰明,不答反問。 「事關生命,本屬機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男人微微笑,眼神十分清澈,雙眸深幽如潭,讓人有種多看一眼便會被吸入沉溺的感覺。 莫測高深的笑顏,小廝不敢對視,恭謹說道:「小的愚昧,請爺明示?」 男人手指輕彈,酒杯旋飛而出,滴酒不灑,他說:「你不用害怕,我不會殺你!」 話落,酒杯落地碎裂,滋滋冒起青烟。 同時間,小廝一彈而起,臉色驚惶卻沒逃。 「我會留你命回去報告,免得以後害我不成害了小虎子,那我肯定會殺人!」 溫和的聲音,有股讓人不寒而慄的穿透力,同時預告,此時無意殺人。 小廝彷彿得到免死金牌,立刻恢復鎮定。 「羅爺這麼看重小虎子,他若有不測,擔心自是免不了。」 「這是恐嚇?」男人始終望著遠方月亮,瀟灑姿態未因突變的氣氛而稍改。 「擒住小虎子,完全是驚喜的收獲。」淡定的聲音,帶點沾沾自喜的語氣。 男人彷彿聽見了非常爆笑的笑話,開心大笑起來,笑聲驅散了空氣裡的詭譎。 這實在說不通。忠肝義膽的跟班,不幸成為人質。他的神情非但半點都不著急,還愜意搔著下巴,像在回味笑話餘溫,邊說:「你剛才一路走來,腳步輕快,卻在進門時一滯,顯露你內心的忐忑。隨即,你悄悄深吸口氣,腳下加重了,表示抱著一死的決心。年紀輕輕擁有如此不凡功力,以及誓死如歸的勇氣,我倒羨慕起你的主子了。」輕鬆的口吻,深度的剖析,顯露了男人精湛的洞悉力。 反觀,冒牌小廝臉色連變,彷彿被說中了,深呼吸壓下起伏明顯的胸膛,力持鎮定說:「羅爺耳力過人,雖然觀察入微,但在下那時,實不知小虎子對您,是如此重要。」這話褒揚中點出本身疏忽,故意針對對方在意的弱點。很顯然,他想攻心為上,一擊中的將男人的意志力摧毀於無形,達到不戰而屈的效果。 這種殺傷力雖看不到舞刀弄劍的血腥,卻能把一個人送入沮喪深淵沉淪。 無料,男人眼裡笑意盈然,充滿自信的神情,展露出一種成熟男性的陽剛魅力,非常的迷人。他定定望著小廝,眼底帶著悲憫說:「不是我自誇,面對小虎子,你頂多只有一招的機會。另外,登峰唯有一條山路,山壁陡峭斷崖深豁,毫無可堪伏擊之處,更不用提誰佔了地利。還有,小虎子前腳剛走,你後腳便過來,甘冒時間差風險,表示你很擔心機會稍縱即逝,不得不挺而走險,孤注一擲!」 鏗鏘有力的語氣,冒牌小廝聽到神色陰晴不定,面容一肅,毅然說:「羅爺既然這麼肯定,有貴介作陪在下死而無憾!」語氣帶悲壯,隱含玉石俱焚之意。 男人恬適的神態,絲毫未受影響。 「你只要老實說出,奉誰之命,我絕不會為難你。」 他掀開了底牌,表明無意再玩了。 王牌發揮不了功用,冒牌小廝攻心觸礁,戰術失效。 面對攤牌時刻,他倏然一咬牙,飛身撲向案上油燈。 很奇怪的動作,不符常理。 男人眼芒飛閃,上身後仰、右腳抬高。 就這麼巧,冒牌小廝的肚子主動去撞他的鞋尖,趴地不起! 男人慢條斯理站起,抬腳把他翻過身。 冒牌小廝閉目歪頸,臉色呈淡青,嘴角淌著一縷黑色血絲。 死了。 男人方感詫異,異聲破空,一枝枝飛箭挾帶火光,撲天蓋地,勁射而來! 江湖上人人皆知,自從『冷月寒梅』慕容月,香消玉殞。 『鐵面羅漢』便在孤挺峰山頂,建構聽月小築追思懷念。 「月亮怎麼聽?羅青風八成愛瘋了!」 最初,不少人以嘲笑心態,準備看熱鬧。 一年後,酒家、青樓紛紛傳唱起這首歌謠:青風望月寒梅香,一朵芬芳一輪光華,一輩子的溫柔。忘不了你的笑,忘不了你的好,明明白白的感受,真真確確印心頭。千年萬年不消瘦,聽著心聲逗留,徘徊往事悠悠。青風依舊在,癡癡守著信約開,直到月兒來。 「誰這麽無聊,搞出這種怪腔怪調的歌?」有人如此問。 「大家都唱,跟著唱就對,管他奶奶的!」有人這樣答。 從此,『鐵面羅漢』順理成章,成爲『痴情羅漢』。 女人愛慕癡情漢,期待有朝一日,青風多情來眷顧。 說書的,加油添醋,傳誦羅漢俠女的淒美愛情故事。 今晚,羅青風守在聽月小築,舉杯邀明月,共賞寒梅訴情衷。 偏偏,有人不爽,毒殺不成,突然冒出無數黑衣幪面人,射出飛箭火簇來索命。 箭雨劃亮東方夜空,分佈整面,擺明了射人焚屋的態勢。 而且,有的分明是朝地上的小廝。 羅青風不喜歡殺人,但是,存心破壞聽月小築的人,全部該死! 殺氣洶湧,鐵錚錚溫柔漢,搖身一變,成了令人望之膽寒的冷凜羅漢! 他一腳將假冒小厮踢飛、披風甩出,身影一閃不見。 轟然巨響! 假冒小廝的屍體炸碎不全,火光衝天,劈哩叭啦,小築陷入一片火海。 「停!」喝令出,箭雨頓止。 帶頭黑衣幪面人躍上岩石,凝目眺望…… 黑煙盤空,火舌跳耀,小築頂破牆殘,惟獨不見有人陷身火海。 「你在找我?」冷冷聲音起自耳邊,仿佛閻王在呢喃。 帶頭幪面人震駭中,天柱穴一麻、屁股吃力,猝見地面朝臉撞來! 砰! 他嘴張大大,滿口鹹味,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側看的圓瞪視線,剛好見到一條鬼魅飄忽,他的五名手下,幾乎同時瞳孔倏然放大,一個個慢慢地頹軟倒下。 不明不白,就這樣難以置信,千真萬確的死了。 風聲蕭瑟,空氣充滿濃濃肅殺。 獵人獵殺獵物! 帶頭幪面人聽到慌亂奔竄聲,就是沒有兵器碰擊的聲響。 他不由想到,江湖傳言。羅漢殺人,溫柔之劍,春風吻頸,愕然驚嘆! 劍過留痕,無一倖免,惟有──死! 死並不可怕,明知等下就得死才恐怖。 更恐怖的是,連害怕顫抖、尖叫的權利都被剝奪。 這一刻,他嚐到有生以來最複雜的煎熬。 希望時間永遠這樣持續下去,又恨不得能趕快結束。 「誰派你來?」 冷冷聲音伴著刺冷抵脖,一股劍氣透體,幪面人的下巴終於可以閤攏了。 他眼球緩緩朝左移,看見了一條魁梧身影像天神矗立。 「你會放我生路?」 「你該擔心的是自己人。」 幪面人猛一顫,眼神漸漸黯淡,猝然一咬牙。 見狀,羅青風劍氣透胸欲阻止毒性蔓延,急問:「你奉誰之命?」 好猛烈的毒藥! 幪面人緩緩閉上眼睛、血絲由嘴角流出,氣若游絲:「去問你的好兄弟。」 好兄弟分兩種,一種活躍在農曆七月。另種義氣結交,情同手足。 完全不必費腦筋。 羅青風想到一起把酒言歡,同悲共哭,願意為他拋頭顱、灑熱血的好兄弟。 舉世唯一的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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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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