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攝影  :   仁班   李黑

3. 親情熾熱

當飛機降落長沙黃花國際機場，辦完通關手續再找託運的行李，出了入境大廳就看見了石門老家的親人。他們拿著名字識別板和花束，給了我們一個熱烈的歡迎儀式，隨後搭上已安排好的小巴士由機場出發，經長常高速公路(長沙-常德)再接省道縣道，到達石門縣李家河。

車子停在公路邊的宜慶家門前，三叔和族人都在那久等了，看到我們下車都聚集過來，我一把將三叔抱住並對他說：『錦江回來看三叔了』，他愉悅之情溢於言表，其他兄弟姊妹也表達歡迎盛情，接著點發鞭炮，告示村人李家有親人自台灣歸來。

稍事休息即用餐，這是第一次品嚐道地的湖南家鄉辣味，幾乎盤盤有辣椒，不辣不過癮，吃小辣的我，就做選擇性食用。席間，大家談論李家河過往發生的事情，大都圍在父母親那輩的往事上，時而新鮮，時而如是耳聞，熟悉的事是爸媽曾述說過。弟弟比較媔靦，場面就由我撐住，管他政、軍、經、心、風土人情還是文化藝術，就依自己的觀點看法陳述，使親人們稍稍瞭解台灣的現況，我想鄉親們應都可以接受，同不同意則自由比對與心證。

這餐飯吃得很久，親人們盼望這天不知有多久了，有說不完的話語，熱情而親切，三叔更是有說不完的過往故園舊事。我們跟隨故事神遊在這片故土上。直到夜深了，大家才依依不捨的離去。我們就暫住在宜慶的家中。睡在二樓那古老的木板床，掛著蚊帳，確實很有古早味及新鮮感。小時候，爸爸曾告訴我們他的童年故事不斷湧現，思緒無法停止而久久不能入眠。

4. 尋根與祭祖

次日天色剛亮，起床梳洗後，站在二樓窗前看著屋後一片青翠田園，矇矓的遠山，恬靜而無一點聲息，都市闖蕩慣了的我，頓時感受到田園之美與農村之寧靜。

大哥的兒子們終於回鄉來了，三叔他老人家一定心情亢奮得睡不著，早早就在樓下等了，趕快下樓請安。早餐過後前往各家拜訪，先去三叔家自不在話下。

經過堂哥家沒多遠就到了祖厝前，一片橘子園，左右各有一條小路，眼前的景觀是兩棟二層樓的磚造建物，與爸爸曾形容的堂屋和我想像中的老家完全連不起來，在我意念中應有堂屋及廂房，就像台灣古厝一模一樣。曾祖父是清朝末年的秀才，在堂屋旁搖頭擺尾教導父親與鄰居幼童朗誦四書五經。還聽父親說他偶而打瞌睡，被曾祖父發現就被叮：『大禹又睡覺了』，小孩累了誰不會打瞌睡才怪。

堂屋前有顆大樟樹也不見了，記得父親說：民國廿四年的那年，石門漲大水，大樟樹上攀爬著人和蛇，呈現人蛇共處保命互不侵犯的場面。大水退了屋也毀了，各房集資購料重新起造，三合院或四合院才是我心中的老家。母親嫁到李家河成為李家的長孫媳，聽母親說李家是大家庭都住在合院裡，每天早上起床準備早餐的工作都落在女輩的身上，身為長孫媳的母親，所承擔的自然就多了。待男人餐畢下田後，匆匆用飯再去整理家務、洗衣、打掃庭院、做女紅、紡紗、紡棉花等，工作相當辛苦，母親曾說過：『離開李家河，就不想再回到這辛苦的地方』，不知她這一言成真或一語成懺，還是她堅毅的意志使然，在她帶著小叔並由三叔挑著行李送別一程，由湘入川追隨父親後,就再也沒有回李家河了。

面向祖厝左手邊有個大水塘，是爸爸的小表妹落水失去生命的地方。父親臨終前還夢到那一幕大叫：『表妹落水了，救命哦！』，可見小時候的傷心往事是刻骨銘心的，在父親的腦海中是永遠難忘。

李家河地處湘西北，再往西去就是張家界山區，土地貧瘠，種植作物困難，收成不好，人民生活困苦，於之盜匪應運而生，打家劫舍以求溫飽。鄉民為求自保，自組地方保安團，與美國西部片電影一樣，擁槍自衛，父親青年時期亦加入保安團，成為保安團一員保衛鄉里。這就是我的故鄉，我們的根源。

在祖厝右前方約一里路的地方，名為沙樹嘴，是李家河的先人墓園，我們的祖先都葬於其內。第二天家人們備妥了香油紙錢與鞭炮即前往祖墳祭祖，各墓均有石碑，這是父親的心願和舍妹出資由美國寄回四百五十美元支助，托四叔云卯顧工修建完成，碑上刻有子孫的名字(台灣的也在其中)。

這是我們第一次返鄉，在父母往生後回來尋根祭祖，其義意非常之重大。爸媽這輩子離鄉就沒有機會回來，為兒的代表回家來上香祭祖了！但是母親的家鄉在那裡，確切的地址在那？我們僅有的資訊只知道在岳陽附近，那邊尚有親人否？可安好？只有一堆子的問號？  (待續)

照片一 : 在祖厝前留影

照片二 : 二叔之五位孫女們的美麗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