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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懇居士往生見聞-02 生平簡介
2007/10/17 22:58:43瀏覽3223|回應0|推薦5

淨懇居士往生見聞-02

  

    貳、生平簡介   

淨懇居士姓廖名切,台灣嘉義人,生於民國五十年八月十五日,排行長女,下有弟妹四人,居番路鄉大湖村橫路山中,少也家貧,然聰穎善解人意,課餘幫忙家務,深得父母尊長喜愛。國小勤於課業,以全校第一名之優異成績畢業於大湖國小;在導師李盛文先生力薦下,父母舉債送讀於私立宏仁女中,後再考入嘉義女中。因感念父母生財之困,居士除致力求學外,平日所需極盡節省,有時數日僅以一條吐司為食,若有霉處,撚除後入腹亦不以為意。

民國六十八年考取台灣大學歷史系,然在家計的考量下,放棄入學之機會,轉而進入政治作戰學校外文系就讀。自幼的勤樸與克儉耐勞習性,加上嚴謹規律的軍事生活,使其更能專注於課業之上;餘時參加國樂社,醉心於琵琶的弦律中;而外賓與華僑的參訪接待,更讓渠之語文有了磨鍊與應用的機會。

七十二年畢業後,先分發至女青年工作大隊服務;在一年的工作裡,來回於大、小金門與馬祖間,「政治教學」、「團康活動」的施行,使得居士的性格開闊。繼而分發於空軍嘉義機場服務,這是居士離家最近的一次,每日通勤上下班,生活倒也平適安逸。因第一年工作表現的受賞,被徵調於女青大隊部服務,認真負責的態度,使得參謀的歲月,以一個「忙」字度過。

七十六年,政校外文系招考助教乙職,居士以第一名之成績獲得錄用。四十餘位的專、兼任老師,對照出助教工作是既繁且雜,不論課程安排、鐘點發放、試卷打印、公文呈轉,一項都馬虎不得。即便工作再忙,居士仍不忘充實本職學能,並以所學回饋於鄰里,利用公餘時間教導文化新城的媽媽們英文會話。

次年考入政校外文研究所,專研於英美文學的修習,其中《動物農莊(Animal Farm)》一書,引起她深入研究的興趣,畢業論文《揭露喬治 .歐威爾動物農莊裡的共產謊言》( The Falsehood of Communism as Revealed in George Orwell’s )即依此而出。畢業後,留校任教於外文系,並同時擔任系助理與教學部助理工作;平日教學認真,例如:為使所教授的新聞英語課程實用生動,曾花費一年的時間往返於政大外文系旁聽課程;此外,有關語文進修講座場合,皆能見其身影。對於學生的關愛,使她連續四年榮獲優良輔導老師之譽。七十九年底與淨域居士結婚,育有兩子。

基於妙音(廖陞南)居士往生的因緣(按:即其祖父),居士於八十二年底假景美華藏圖書館皈依於空導師,平日虔誠淨土,深信彌陀。八十四年入三重「妙音淨宗學苑」,依法修學,從《了凡四訓》入手,依次體解「立命、改過、積善、謙德」之學,後再深入《金剛經》,了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平日最喜愛讀閱《印光大師文鈔》,從中開啟智慧。

八十六年因童蒙教育,結識林蔚芳老師,共同帶領子弟進入兒童讀經世界,除悠遊於《論語》、《孟子》、《大學》、《中庸》、《詩經》、《唐詩》、《老莊》等浩翰的學海中,更進一步引領學子進入佛學領域,凡《大悲咒》、《心經》、《阿彌陀經》、《金剛經》、《佛學十四講表》等,都已在學子腦海中埋下種子。

有感於啟蒙教育的重要,居士當下決定提前於九十一年退休,並開始規劃日後的教學遠景。退休後,進一步走入「無盡燈儒佛學會蓮榮共修會」,帶領孩子研習佛法;該年暑期參加「心靈成長營」活動,以「定靜教學」獲得好評,結緣於唐瑜凌老師,進入雪廬老人(李炳南居士)的世界,期以「內佛外儒」為一生的修學目標。

一週的成長營活動,為學會注入了強心針,學子們的表現催生了每月的「返班活動」。居士被委以導師一職,其以「大學之道在明明德」,為班級命名為「明道班」,適足以顯明教學宗旨。而在週六共修時,居士亦擔任「國中班」導師一職,授以英文教學,並將之與經典義涵相融和。無奈於「無常」的示現,居士於民國九十二年三月驗知罹患淋巴癌,力圖以心念轉化癌細胞,並將此視為是佛菩薩對她的考驗,期間更將病房當作關房,努力用功修學。惟病情復發愈益嚴重,於是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農曆臘月初一)十八時二十二分,在諸蓮友親眷念佛聲中含笑往生。

     參、往生見聞             

「苦海走一圈,西方歸去來;

不枉身形苦,淨土見證人。」

居士自公職退休後,即致力於兒童英文教學與啟蒙教育,生活反而更加忙碌。因教學理念在於「德性與心性」之培養,故課間常關注學生的行誼,並與學生家長產生密切互動;又因自我要求嚴謹、責任心強,故體力精神過於耗費,病發前曾多次感到疲憊與倦困。

九十二年一月下旬的「天祥合歡山之旅」,與三月初的「苗栗南庄之行」,居士半已露出病容,但仍陪著家人出遊。回想農曆春節雖曾提及身體有恙,但都不以為意而疏忽了。南庄行後,居士腹部愈感不適,經入院檢查確定為「低惡性度淋巴癌」,渠認為癌細胞亦是身體的一部份,是她虐待了它們而變異求生,當下悲心拒絕化學治療。返家後,再次地讀閱道證法師的著作,發願要讓「癌細胞變成快樂的佛細胞」,每日撫摸著患處對談安撫,試圖以心境及生活方式的改善,來取得兩造間的和平共處。

對常人而言,罹患癌症是一難以接受的事實,但居士全以平常心看待;猶憶起她在醫院裡與醫師沈穩的對答,及返家途中將口服化學藥物擲入垃圾箱的瀟灑舉動;她的心中沒有絲毫的怨恨,反而更堅強地面對此一無常。居士面對癌症自有一套認知,其以為癌症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施行化療後的併發症,蓋因大多數的癌症患者,其死因多記載著「併發多重器官衰竭」;事實發展亦然,居士的死亡證明書上也是如此記述著。

罹病後,居士除了停止英語教學工作外,其他生活一切如常;每週二的佛堂共修,蓮友們不曾觀察出異狀。入「妙音淨宗學苑」八年來,老實念佛,不跑道場,不夾雜,此時更體會到念佛的急迫與重要。緣於壬午年(92.1.25)歲末施食,居士來到土城的慈法寺,當她知悉耀法師募款籌建「普賢慈海家園」致力社教工作時,除每月布施護持重建工作外,更發願癒後要來擔任義工。慈法寺因重建募款之故,九十二年三月二十六至卅日,首次啟建「梁皇寶懺」,在林佩珍居士的殷邀下,居士拖著病身參加生平第一次的法會。或許病磨苦故,一連數天的禮懺總是涔涔淚下、心心歡喜,自省多生累劫來的深障重業,一心「求懺悔」。二十九日,也應蓮榮共修會之邀,於中壢道場參加「地藏懺」法會,並與蓮友們分享自身罹病的心得。之後,又於四月十三日,參加「八關齋戒」與「藥師懺」法會。

癌症此病,化療並非根本解決之道;然如何讓身體回復健康,腦中的思索不斷,隨後際遇於「李豐」與「許亞伯」兩位醫師。四月二日,居士如約來到李醫師位於北市華陰街的生理檢驗所,行前居士已將醫師新著《李豐醫師多賺三十年》一書詳讀過,在佛緣及同是淋巴癌患者的牽引下,兩人相談甚深,不諱言癌症。醫師恭禧居士得知罹癌,蓋因健康亮起紅燈,方知自我反省。居士請教醫師是如何走過陰霾,醫師反問要不要作化療,居士堅定說:「不」。醫師接著說:「不作化療是選擇,作了化療生活無品質,但不作化療的結果自己要承擔,無法臆測。」末後再對居士說:「常運動、不生氣、要素食、多念佛,病在妳身上,一切靠自己。」

罹病的初期,居士辭卻一切教學工作,平日大量地服用高倍濃縮靈芝,每日登山健行、止靜念佛,病情倒也控制得穩定。三月卅一日起,在蓮友的引介下試行中醫療法,數日時間腹腫難耐,隨即停止服藥。清明節的週六(92.4.5),一家人驅車來到平溪鄉大香山觀音禪寺,此時寺院寥靜,僅有「更生人」與二狗獨處一隅,除了狗吠別無他聲。一行四人脫鞋進入大殿禮佛,舉目一望,眼前的千手觀音正肅穆莊嚴地俯視著我們,居士淚涔涔虔心禮拜,彷彿見到久未謀面的親人。出殿循澗(基隆河源頭)上遊,崖下的觀音洞清涼無比,徐徐的山風、淨潔的清泉、空蕩的菇棚、荼毗的遺爐、仆偃的蔓草,頗引人寂淨之感,是個修行的好處所。遠見有車入山,返寺相詢方知是住持師父,師父法名順,見吾等四人歡心待之,煎茗相款。當說明來由後,法師方知緣起於慈法寺,見居士面帶愁容,剖心相談後曉以佛法,帶領居士進殿禮拜觀音,要其誠心持誦「大悲咒」,並直指「心中無我廖切」必能過此難關。此外,亦積極找尋引介許亞伯醫師給居士。

四月十四日,居士得知許醫師自美返台後,即立刻電話聯繫,醫師得知概況即馬上約定見面,初見面相談兩個多小時,除看相、問診外,大多數的時間都在談論他「如何遠離淋巴癌」。醫師係桃園潮音人,童蒙時在外祖父的薰陶下,即熟背唐詩、李後主詞及黃帝內經,中學開始展現過人的文采。在馬祖服役期間罹患淋巴癌,時任財務官,因見村民貧苦無依,向軍中同袍發心勸募,每月得款濟助一戶,待其退伍時脖子上腫瘤不覺已消。後赴美經商有成,皈依於順法師,曾三度出家不成,自詡十年內可完成心願。醫師對居士說明人生的追求在於「有意義、有品味、有價值、有成就」,並以所賦之詩:「萬年乃一霎,富貴如浮雲,美化人生境,瞬間即永恒」來表明既往人生的寫照。

經過一個多月,癌細胞快速擴展,腹圍腫脹達92公分,宛如十月懷胎的孕婦般,加上內臟器官嚴重受到壓迫,方於十八日進入國泰醫院進行治療。時值SARS風暴期間,醫院成為高度感染場所,在諸多考量下,此番治療只有少數親友知悉,並皆具結不得張揚走告,為了這一保密舉措,事後對知情者造成莫大壓力,在此一併致歉。廿日,蓮榮共修會為她舉行了大放生;注射第一針的前兩天實行試放,一早前往宜蘭縣壯圍鄉的魚塭買魚,並訂購母親節前一天的放生魚量,當天選購了六魚櫃的魚,加上魚塭主人發心的一百斤,總計試放了約一千兩百斤的魚。在選擇試放點的過程中卻是一波三折,不是安全有虞、海中有網,便是海潮落差過大,方知欲行一善是多麼不易。天色愈益昏暗,心中更覺焦急,在時間的催促下,始在北濱海岸一小漁港碎波堤間尋得放生點。大家依循儀軌進行放生,當居士拖著病體爬上魚車為水中生物灑淨時,淚水已隨悲心潸然而下。

在不進行化療的原則下,使用最新的「單株抗體」療法。廿二日,居士進行第一針的治療,在利尿劑的併用下,腹水有明顯的改善,但身體仍感疲累。卅日出院夜宿蓮榮共修會,次日在共修會打佛一,自覺法喜充滿。五月十日,百餘位蓮友在SARS的侵襲下,一同來到基隆市和平島放生,不僅為天下母親及SARS受難者祈福,更為居士的病厄消災。見到兩漁車的生物活蹦亂跳地游入海中,大家興奮莫名。在作總回向時,有蓮友在岸邊高呼「請不要抓魚」,返身察看,原來有不少人手拿捕具正在圍捉方才放生的魚種,部份人得知此是放生之物,即刻將所捕之魚放回大海;但也見執於現利者,不顧生命之險,緊握魚貨泅水渡岸;甚者不聽勸說,對抗咆嘯。此刻,或有蓮友躍入礁岩斷其退路,或跪於水中苦苦相勸,或急於取物送回大海,此情此景真現「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居士亦於岸上長跪婉勸,不斷重覆著「你放牠們生路,就是放我生路;我會感恩你,我給你磕頭頂禮,將一切功德回向給你」。待此人悻悻然離開時,已過了兩個多小時。

在醫院療養的六週裡,蓮友的關懷不曾少過,但居士考量SARS的感染危險,除要求兒女不要來院外,也託附妹妹廖妙居士,回謝親友來院探望之意。居士常自喻SARS期間入院,就是給自己一個閉關自省的機會,打擾愈少愈好。治療期間,「大悲咒」念念自起,居士說:「我原持名念佛,但滿腦子都是大悲咒,所以就改持大悲咒」。除念佛持咒外,在蓮榮共修會唐瑜凌老師的引導下,精進讀誦《勸發菩提心文》、《無常經》、《淨土十疑論》、《小止觀》、《十大礙行》、《溈山警策》等經論,並日誦佛號萬聲。

五月廿八日出院後,居士首先回到觀音禪寺禮佛,開順師父仍是以「無我、放下」相勉,並贈以鐵木佛珠乙串,要其一心念佛。卅一日,此時許亞伯醫師正好要前往龍雲休閒山莊,一家四口便與許醫師共同前往。山莊位於嘉義縣竹崎鄉,但出入以阿里山公路較為便捷,與石槕、奮起湖共成一風景線,是一休閒養生的好地方。多年前,許醫師在此山莊藥草園完成博士論文,故與莊主鄧金聰先生成為知交。當許醫師告知來意後,莊主竭誠地歡迎居士來此靜養,也願意以園中的藥草為其療病,隨後更壓榨了一大杯新鮮的明日葉生汁給居士飲用,並囑附孫子陪同我們一起遊山,在孟宗竹林、五彩石、明月窟、流星崖等處留下了倩影。六月一日,受邀暫居於台中新社。四日,至草屯本淨寺過端午,吃午時菜,自覺供養師父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七日,居士決定單赴龍雲山莊靜養,家眷則於週休二日時前往聚首。在山莊的十天裡,氣候涼爽,但陰雨綿綿,甚而導致阿里山公路的坍坊與中斷。期間居士與山莊親眷們互動密切,除了經行、省思、覽閱、念佛、著述外,更抽空為鄧老太太講解《阿彌陀經》精義,為三位小孫子(SasaBenBill)複習英文,末後這三位孫子經常圍繞在她的周遭。猶記在山莊的每個週日清晨,末學總與居士遊山,隨風逸動的披肩,彷彿仍飄懸於眼前。我們總愛在路邊摘折明日葉,在衣角上隨意擦擦便入口咀嚼,享受那一口的清香。如今每見菜園中肥碩的明日葉,總想起我倆「自栽自食」的誓願。

十四日,下山至台中石岡水壩放生,見入水泥鰍仍於水面鑽動,體悟萬物皆具佛性。十六日,在蓮友的關懷下,又移居於台中新社。主人彭文通與張秀鶴居士常以「我們的家」相稱,來使居士安心靜養,對於親眷經常的造訪也大方接納。此時,除了一週一次的針灸治療外,「自療」、「共修」與「經行」成為日課。居士每日迎著晨曦進行自我療癒,面對大山使其無懼無畏,迎著旭日讓她生起信心。在「無盡燈儒佛學會」的佛堂共修裡,居士以病苦之體驗與蓮友共享。為排遣空寂,大家共遊「八仙山林場」,沁涼的大甲溪水,盛載著無盡的歡笑。而「東豐綠色隧道」的三騎行旅,也在吁喘溢汗中停佇,自助咖啡的香氣餘醞猶存。晨昏時分,居士總愛一人獨行於下水底,沿著小徑走入田園,欣賞著滿掛的巨峰葡萄、結實累累的新豐梨、心心相連的蜜桃、懸吊水袋的長條絲瓜及花開正艷的火龍果,自言此景祇應天上有。回程時,總不忘信手摘把野菜,不論「野莧菜」、「藤川七」、「昭和草」或「野蕃茄」,好讓晚餐野味生鮮。空閒時,寫下〈與無常共處,以病苦為師〉一文,發抒心境的感受與諸多感恩之情。

七月廿三日返回家中,再度投入兒童啟蒙教育,發願於英文的讀經教育。八月二日,至三峽橫溪山中放生,見龜蛙等生物回復於山林,體悟生命就在一線之間。十二日,至西蓮淨苑齋僧,於結夏安居圓滿日,在觀法師代行儀式下再次皈依,敏法師以至誠懇切之意,為居士取法名為「淨懇」。十五日,藉返回嘉義老家之便,先至苗栗九華山大興善寺禮佛;黃昏時刻入家門,父母見到身形消瘦的居士,頻頻問道:「怎麼這麼瘦,是不是生病了?」居士總是規避笑著說:「我正在減肥,你看我腰上的贅肉都不見了。」但山居的日子裡,倦臥的形影、消逝的燦容,都讓父母心存疑惑而不多言。父親果園中新生的鮮紅荔枝,是居士病中吃得最開心的食物。

廿四日,參加觀音禪寺「地藏懺」法會,會後開順法師慈悲授以自我加持及拜八十八佛的方法,祈請觀音菩薩遍灑甘露水洗淨腹內的一切,使壞細胞轉為好細胞。卅日,蓮榮共修會亦舉行「地藏懺」法會,會中居士聽聞所最尊崇的證法師於觀音得道紀念日往生,不禁悲心湧上心頭,發願要像法師一樣自在往生。

九月六日,家中新設佛堂落成,諸蓮友同來家中讚佛,並於大屯南峰下舉行放生活動,居士看著隻隻班鳩重返山林,內心充滿喜悅。中秋節(9.11)當天,諮詢於歐陽英先生,在透過血液分析體質後,嘗試生機飲食療法,無奈數日間腫瘤復發。二十五日,再入國泰醫院進行診療,但單株抗體成效不如預期,主任醫師再次勸其進行化療,仍為居士所婉拒。癌病復發前完成了《慈悲經》的英文翻譯,也在國泰醫院病房裡,為蓮榮共修會國中班的學生講授精義及唱誦。此時,我們才將罹癌實情告知父母與親友,一時得不到眾人的諒解,諸多責難只能直下自我承擔。

    當西醫束手無策時,當下做好了往生的準備,十月五日返家,一心念佛,皈命淨土。基於親情的關愛,只要是送來的食藥補品,不計偏方或試品,不論價格的高低,居士總是以不忍人之心服下。妙音淨宗學苑廖榮尉苑長曾三度探視病情,並慈悲開示「隨緣自在」,提出「只要需求學苑全力護持」的承諾。隨後,蓮榮共修會提議將居士移至佛堂助念,若病有轉寰便能減輕痛苦,若不能轉化病情就助其念佛往生。在與諸親友商議後,決定於十一月十日移駐共修會。

九日,末學與居士長談,認為往生之日未到,如此打擾恐非上策,欲自在念佛往生,還需生養調息,如此病體恐無法負荷。居士聽從末學之見,暫緩助念之議,十一日轉赴外雙溪面見中醫師莊昭龍先生。從莊醫師的神情即可端倪出情況不妙,居士無力說明病情,亦無能回覆應答,只是問道:「我還有希望嗎?」莊醫師不斷地說:「怎麼這麼晚才來。」要我們把藥拿回去按時服用;末後特別說:「中藥一定要吃,只要能吃就有希望。」

返家後中藥味就開始瀰漫在屋裡,十二日,居士如廁時發現排出血塊,一時間不知是病情惡化或有轉機,忐忑不安地與莊醫師聯絡,醫師告知這是排毒的現象,不要擔心,持續用藥。次日凌晨,居士連續在便盆中排出血塊,方才看清楚這一片片似果凍般的東西。中午再往中醫師處求診,此回居士能自己走進屋內,病情似有轉寰。診察後,醫師笑笑說:「妳上次問我有沒有希望?我現在告訴你,找到藥方子,有希望。」還特別加強使用藥補。

自醫院返家的期間,因癌細胞擴散於肝、腎等臟器,每到午夜時分即陣陣痛楚,居士便須服用止痛藥物,有時加重用藥亦難減輕萬一。此外,便溺不順,亦須藉助於利尿劑與浣腸劑。僅管生理上多受折磨,居士念佛、讀經(《地藏菩薩本願經》)的功課不曾鬆懈。

在使用第二帖中藥後,便溺不順的情形有了明顯的改善,排出體外的儘是黏稠的褐色穢物,不僅腹脹消除,此後直到往生,居士都不曾再服用任何止痛、利尿、浣腸藥劑。雖然利病之方已獲,但出多進少使得身體更形消弱,所食不多又無法吸收,對病情毫無增益。莊醫師雖嘗試加重藥補養氣,但仍不見速效。十二月廿一日,莊醫師拿出醫冊為我解說,從「形枯、眼塌、骨露、血乾」到「死」字,他指著「死」字,無耐地說:「這個字我不願說,你自己去領會;當醫生的盡我最大的能力,今天開個整腸藥吃吃,再不行,我就束手投降」。至此,末學才真正面對助念一事。

在癌末的期間裡,其妹廖妙與大姐愛鳳的貼心照料,是居士最時時懸念感恩的。自罹病以來,廖妙即形影不離地在旁照料,不僅照顧居士亦旁及家眷的生活起居。往生前的一個月裡,大姐請假接手看護工作,其居家看護的專業知識與經驗,讓居士對之倚賴甚深。每夜她總是搶著與居士共眠,好讓末學能有一夜好眠。在照顧居士的日子裡,唐老師總隨機要末學對蓮友們說說心境的轉變及如何面對此一無常,我總是以星雲法師「與人希望,與人信心,與人快樂,與人方便」的開示語應答。試問何人不想「五福臨門」,然其中又以「善終」為最,祇要能助其自在往生,吾人身心再大的磨難都能一一克服。

腫瘤使形體日異消瘦,眼塌而無法合眼入眠。猶記得居士常這麼問我們說:「你們怕不怕我這個樣子?」姐姐總是說:「不怕,只是我無法想像怎麼會瘦成這樣。」居士也常說:「我是在示現地獄相給眾生看,所受之苦,希望能了卻累生累世的業報。」居士不因病苦而生怒,反而歡喜承受。同窗好友來到病榻前,說不上三句話便哽咽掉淚,居士反倒成為寬慰者;兩小時後,房間裡傳來陣陣的笑語,末學知道居士度化了她們;末了佛堂中的典籍成為她們競相索閱的標物。她的病,反而使我們更習得忍辱,更懂得發心,更了知無常。我們知道她很難受,但她總是默默承當,儘量不麻煩我們。每回解開紙尿褲時,裡面總已糊濕了,面對此景,只有勤加查看。有時末學見她直視彌陀聖相,總會問她現在在幹什麼?有沒有念佛?結果我都是杞人憂天白問的。某日,居士對廖妙說:「我好痛喔」妙答說:「痛就念佛吧!」過一會兒,居士又對妙說:「剛才有一尊很大的阿彌陀佛在我眼前。」這是居士生前唯一告知見佛的一次,因未提及接引時日,我們當下並不以為意,事後追憶頗感自責;此蓋寄望康復奇蹟,而受幻念迷惑所致之行,當引以為戒,勿再重蹈,誤了往生之機。

在癌末的一個半月裡,最要感恩莊醫師,因為他的精湛醫術使得腫瘤軟化變小、痛楚消除,讓居士能安適地念佛歸西。莊醫師不僅治病也療心,猶記得醫師以《心經》中「色不異空,空不異色」來勸勉居士,色身乃假象,一時合和所成,形銷則四大皆空;最重要的是,自己決定歸命何處。關懷者眾,困擾亦多;對於朋友們的關心,居士最後要求轉告他們「不要再來打擾她,讓她能清淨的念佛;如果一定要來見她,就請他們來參加告別式」。此語堅定表明心志,是以,病房已成關房。

往生前三天,居士已無進食且不斷地淨身,對姐姐與末學說:「我不行了!我最擔心涵熙(兒子),我往生後要幫助他走出來。」心想,要念佛往生也須體力,所以與姐姐商量決定隔天到醫院去注射營養針。在和信醫院拒收無病歷的急診病患下,另往新光醫院掛診,在點滴注射後,居士的體力稍好,此時醫師問我:「瞭解病情的嚴重性嗎?」我說:「知道。」醫師再問:「要做急救嗎?」我說:「不。」醫師又說:「那你急診的目的何在?」我說:「只求補充體力。」醫師接著說:「她現在很危險,本院無安寧病房,轉院對她較好。」

點滴未打完,我們轉回到國泰醫院,蓋因病歷都在此。在急診病房裡,檢驗報告數據顯示,居士的臟器功能嚴重萎縮,脈搏指數一直往下降,醫師告知人隨時會走。末學分別向廖苑長及唐老師報告現況,在與居士商議後,決定移到蓮榮共修會助念往生。十二月廿三日凌晨,唐老師在病榻前不斷地為居士開示;1時49分辦理出院,老師親自駕車在佛號聲中護送居士至佛堂。2時15分來到佛堂,此時大家忙著佈置場地,最要感恩彭一莉居士,將日用之物悉全捨出供居士使用。

2時40分開始輪班助念,待天發白時,助念的蓮友愈多。老師對末學說:「此番助念要有長期抗戰的準備,快者一天往生,一般六、七日,慢者亦有四十九日。」為此,妥慎安排助念的輪流表。一早趕回北投家中,先為孩子請好假,再載著兩子返回佛堂為母親助念,善盡人子的大孝。

週二(23日)是妙音淨宗學苑「淨蓮班」的共修日,全班人員來到蓮榮共修會為居士助念,算是大家與居士在生前的最後一次共修。隨後廖苑長等亦來到佛堂,苑長以叔叔的身分對居士開示,總要其放下,往生機緣一到,學苑定全力護持。末後,大家協調輪班助念一事,敲定臨終助念由蓮榮護持,同學各自發心參加,學苑則於往生後四小時接班助念。追憶助念因緣,深感佛法的不可思議;居士於18時22分往生,當日學苑晚上共修,待接班助念時正好是22時許(共修結束),此似已於冥冥中安排妥當。期間,平溪大香山觀音禪寺的開順、開教法師也來臨終開示,不斷要居士「無我、放下」,自可突破自在往生。

往生前一小時,末學一直在旁引導念佛,佛號隨著氣息作調整,此時丈母娘聽到居士用台語說:「水(漂亮)」,而我偶見她微笑,淚眼盈眶。雙手握著日趨冰冷的右手,小指頭已漸漸感覺不到脈動,我知道往生的時刻即將到來,更積極地鼓勵她念佛,她雙眼直視心愛的阿彌陀佛聖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念出臨終最後第二聲佛號;隨後舌尖微頂,喉頭作哽,嘴角流液;末學知道她完美地念出最後一聲佛號。此時,末學興奮莫名,大喊「我做到了,我送居士到西方極樂世界了。」這也是居士對末學的臨終咐託與要求。

對癌末的病人而言,形體消瘦是可以理解的;居士常說:「我是在示現地獄相給大家看,唯有老實念佛才能消除業障,自在往生。」臨終前兩個月,居士不曾合眼安睡,但對佛法的好樂與堅持,卻將之轉變為一心持名念佛。消瘦到無法合眼,卻使得她在臨終助念的16小時裡,目光不離阿彌陀佛,有笑、有淚、有信心。往生後又助念了17小時,在總回向後,她的身軀柔軟,手可結印,腿可上盤,大家高興地向前又拉又捏,彷彿在作弄一位可愛的小女孩。

    居士的福報,不僅聚足眾緣助念往生,且於生後的喪禮亦是殊盛圓滿。居士一生檢樸,但入斂時北市一殯僅有「景行廳」可用,告別式時,二殯也有「景仰廳」供其使用;末後,有蓮友笑說:「往生後佛事,能同時使用上北市殯儀館最大的兩廳,是她修來的福報。」

往生後第二天(25日清晨),居士進入兒子涵熙的夢中。早晨依舊於6時55分叫兒子起床,但他卻在二樓折騰了半小時才下樓來,末學不欲責罵,僅是催促著上學。在學校門口我對兒子說:「今天要忙很多事情,不能來接你,放學後自己回家。」他回說:「好。」上午與姐姐、女兒亭儀一同到一殯向居士上香,再到「宏生禮儀公司」拿取訃文,後轉赴汐止五指山國軍公墓洽詢塔位事宜。返程時已近黃昏時刻,末學先掛電話看兒子回家否,並問他在做什麼?他答說:「在一樓看書。」後因下班時分塞車,再撥電話詢問近況,他說:「我正在一樓佈置聖誕樹,包裹禮物;你與姑姑、妹妹每個人兩件禮物,但是要抽籤決定。」聽完後,頓時覺得窩心,對姐姐說:「涵熙長大了。」隨後末學問兒子晚上要吃什麼?我們買回去吃。兒子說:「今天是耶誕節耶!」一語驚醒我,趕忙要他先洗好澡,等會兒一起去蓮花素食館吃晚餐。

因已先約定朋友來家裡處理訃文事宜,餐後姐姐與二子另處。待送走朋友,姐姐對我說:「你兒子有話跟你說,媽媽來找他。」我眼睛一亮地問著兒子,是怎麼一回事?兒子說:「早上你叫我起床的時候,媽媽正帶我去西方極樂世界。那裡真的是黃金鋪地,蓮花片片,到處是硨磲、赤珠、瑪瑙。媽媽很莊嚴,像觀世音菩薩一樣,身上穿著輕飄飄的衣服。媽媽說:『大部份的親友在這都有蓮花,年歲交替的時候,每朵蓮花都會增大,但是長多大還須看念佛精不精進。』」末學接著問說:「有沒有看到誰的蓮花?」兒子說:「我只有看到姑姑的蓮花,蓮花太多了,只有阿彌陀佛可以一眼看盡。另外我還看到阿祖(按--指妙音居士)也在那兒。媽媽還說:『西方極樂世界沒有節日,今天是耶誕節,媽媽不在,你要替媽媽買禮物送給大家;在二樓的書櫃裡有兩張圖書禮卷,你可以拿來買禮物。』這就是為什麼我早上忙了半小時才下樓的原因,我真的在書櫃裡找到兩張金石堂的佰元圖書禮卷。」往生前居士最擔心兒子無法走出困境;如今,她返回娑婆世界親自度化,讓人深感佛法的殊勝與不可思議。後來,我問兒子:「你相不相信有西方極樂世界?」兒子堅定地回答說:「我相信,因為我遊歷過。」

同日,末學打電話給居士昔日任教科系的曾助教,她一聽到我的聲音直問:「廖姐是不是往生了。」我反問:「妳怎麼知道?」她說:「今晨廖姐來到她的夢中,張口欲言還止。其一生不求人,臨終亦不願見人,此番必有蹊蹺。」末學說:「她真的往生了,臨終前我曾問及學校該通知那些人?居士說:『交給美智就可以了。』所以我才打電話相託,沒想到她已經先告知於妳。」

次日,甫自美返國的祝韻芬老師亦來電(她是居士生前接見的最後一位朋友),急問居士是不是往生了,聽罷便是一陣哽咽。她說:「早上作了一個夢,夢見她來到家裡,但是居士不在。與末學坐在客廳聊天時,居士正開車回來,以鑰匙開門後走進來,對我倆微笑不語地走上二樓,手上的鑰匙則不停地轉著,以為居士上樓換裝便會下來,但是都不見蹤影。」此一夢境,我們當時都僅是簡單地當作是另一個往生的示現。

三天後,我將此一夢境告知小妹(愛梅),她聽後直覺地問我:「這個夢另有蹊蹺,你們都沒有發現嗎?」當下大家都迷糊了。小妹才緩緩地說:「大嫂平日律己甚嚴,不會做出一些輕浮的舉動。所以,上樓時一邊微笑一邊轉鑰匙,是另有意涵。『手轉鑰匙(要死以物示意)』示意往生常轉法輪;『微笑上樓』代表蓮品高昇;『不見下樓』說明出離六道;總體示現即是『高品位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對於此一明釋,我們不覺地一同讚歎小妹的智慧。

( 心情隨筆雜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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