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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3 19:32:33瀏覽633|回應3|推薦69 | |
母親有一件遺物,是一串鮮紅色的珊瑚項鍊。
這串珊瑚的由來,我並不清楚,只知道大約已有五十年以上的歷史。對母親而言,它意義非凡。在她尚未失智之前,一直被妥善收藏著。
母親進入失智初期後,開始變得不信任他人,也開始藏起她的小配件。她請木工在櫃子與抽屜上加裝鎖頭,更衣室因此成了機關重重的小堡壘。
有很長一段時間,紅珊瑚都不見了。母親懷疑被偷,無論我怎麼安慰或解釋,她始終不相信。她天天翻箱倒櫃,一邊找一邊焦急地說:「就是沒有,妳怎麼不相信我。」
後來,我也不再跟著起舞,只能說:「丟了就算了,代表這個東西和妳無緣。」
失智初期的母親,說起話來仍然條理清楚,只是滿腹委屈,生氣且哭泣的說,我們為何總是不相信她。
隨著病情發展,她的心理變得愈來愈悲觀。許多事情都忘了,唯獨沒有忘記這串紅珊瑚。她常為此落淚,覺得自己被懷疑、被忽視。
有時我的手機放在桌上,用擴音講 LINE,任憑母親訴苦。這樣的通話一天二、三次,一次動輒數小時。我的情緒也被嚴重影響,甚至開始厭惡這條紅珊瑚——它牽動著母親的淚水,也牽動著我的。
直到有一天,我們全家回台灣,正準備被褥床單,打開衣櫃時,赫然發現一個塞得鼓鼓的舊信封,旁邊還有一個塑膠袋包裹的細長盒子。塑膠袋被打了死結,又繞了好幾圈,緊緊裹著盒子。
我好奇地拆開它,把內容物全倒在桌上——裡面是幾個戒指與項鍊。戒指被先用面紙包起,再放入吃完藥的小藥袋裡;每一層又再以面紙包裹縮小體積,最後全部塞進信封裡,再藏到她認為安全的地方——我的衣櫃。
看著桌上散落的飾品、藥袋與面紙,我的手不禁顫抖,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我想像著母親懷著深深的不安與懷疑,一層一層包裹她心中「最貴重」的東西,默默藏在我的房間裡。想到她的小心翼翼、她的無助,我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
再打開那細長盒子,紅珊瑚靜靜躺在其中。 我握著它,想到這些年因為它而起的眼淚與傷痛,心裡一陣刺痛。
紅珊瑚被我帶回日本,放入櫃子裡的一個角落。今年兒子要結婚,我想送給未來媳婦一件首飾,歡迎她成為家中的一份子。我準備了一枚金戒指,以及這條曾讓我痛哭的紅珊瑚。其實,我是希望它能在下一代手中繼續被珍惜、被傳承。
我坦白告訴媳婦:金戒指可以保值,但紅珊瑚或許不行。然而它有歲月的份量,是母親留下的遺物。 結果,媳婦只選了紅珊瑚。她願意帶著阿嬤的情感,成為它的新主人。
就這樣,原本讓我哭泣的紅珊瑚,華麗轉身,成為喜氣的象徵。 媳婦對我說: 等新房安頓好,她會來迎接這串紅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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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