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4.07]

　　William 最近跟我很好，下課時間都會跑來找我，黏在我身旁。其實我很高興看見他，跟他說話，甚至讓他膩在我身邊。可是礙於角色的扮演，我是老師，他是學生，有時候我得刻意地保持適當距離，免得其他小朋友感覺差別待遇。上課時，我並不會對他特別好，犯了錯，還是會受到處罰。下課後，我可以對他很好，陪他玩，和他一起吃飯。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能分辨這兩者的差別？

　　前幾天，他因為上課不乖，白板上的蘋果被我一口氣擦掉好多顆。他看了白板好一會兒，眼眶開始泛紅，手不停地往臉上擦起眼淚來。

　　接著，他無辜地看著我，用哽咽的聲音對我說，「為什麼我的蘋果只剩下一個，其他小朋友還有好多顆？」

　　『因為你剛才不乖呀，所以蘋果才會被擦光光了。』說著說著，一顆更大顆的眼淚很有重量地滴在桌子上。

　　當時我彷彿聽見他心裡的聲音：「我的心碎了！」有點心疼，卻沒有馬上過去抱抱他，安慰他。我得扮演著一個維持秩序的角色，要公平對待。

　　今天的午餐是很好吃的咖哩飯，每個小朋友都一臉滿足地吃著。William 拿了他黃色透明的塑膠小碟子，走到桌子旁坐了下來。事情忙完後，我往教室裡探頭，看了一下。他正巧看見站在門邊的我，招手示意我坐在他旁邊跟他一塊兒吃飯。

　　我拉了一張小椅子，坐在他旁邊。看見他用手撥弄著碗裡的食物，攪拌著咖哩湯汁跟白飯，隨即將一小口的馬鈴薯塊送進嘴裡。之後，居然開始發起呆來。我就這樣看了他好一會兒，發現他嘴巴都沒在動耶！

　　『咖哩飯好不好吃？』他聽見聲音，轉過來看我，用力地點了一下頭，長長的睫毛也隨眼睛眨了幾下。

　　『那…張開嘴巴我看看。』我對他說著。

　　『哇，你怎麼都沒咬到半口啊？這樣要吃到什麼時候？』他給了我一個似笑非笑，神秘的笑容。

　　『嗯，我數到三喔，你要趕快把嘴巴裡的馬鈴薯吃掉。』他點點頭，並開始咀嚼起來。

　　『對嘛，那就把馬鈴薯當成 Gingerbread Man，而你就是 Mr. Crocodile，gulp 一口氣把它吞進去，吃光光！』為了吸引他對食物的注意，我把課堂上講到的故事「薑餅人」都給搬了出來。

　　這時候一個小女生跑過來，是中班的 Emily，她也吃得很慢。

　　「我也要跟妳坐，跟妳一起吃飯！我們來比賽好不好？」她說。

　　『好啊，乾脆我們三個一起比賽，一人一口。』我看了她碗裡的食物，還有三分之一，而我則是剛開始吃沒多久。

　　「好！」William 及 Emily 異口同聲地回答。

　　剛開始，我們都很認真地吃飯，我以為我們可以順利地吃完幸福的咖哩飯。哪知道過沒多久，只剩下我一個人認真地吃著，其他兩個都分心了。一個是吃了一口食物以後，就被其他事物吸引了目光，根本就忘記嘴巴還有食物這回事。一個則是從一次吃一口，漸漸變成一次只吃幾粒飯。這哪吃得完啊？

　　終於可以體會為什麼有爸爸媽媽需要跟小朋友對峙一、兩個小時，才能把一碗飯給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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