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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11/01 03:47:32瀏覽657|回應0|推薦1 | |
| 幾乎是同時,當朵麗絲回到家,丹尼也回來了,二手斯巴魯(Subaru)車廂及後座載滿大學四年的書本和衣物。他已經寄出幾份求職信,返家等待面試通知。回來的當天晚上,他在家吃媽媽精心烹調的乾煎鱸魚和宮保雞丁,吃過飯就出去見朋友了。
凱若很有理由猜測,那朋友就是朵麗絲。一個母親的直覺,她知道朵麗絲一直在那裡,他的茱麗葉。後來,她也有理由相信,丹尼願意住在家裡,儘管工作的地點在紐約市,也跟朵麗絲有關。她對朵麗絲平添幾分感激。 八月最後一個周末,白天仍十分燠熱,凱若在廚房裡燒豆腐味噌湯。這幾年,中國超市裡也可以買到味噌了,不需要開遠路去日本店買。她喜歡在湯裡擺點鮭魚。鮭魚肥美不輸鱸魚,魚油化到湯裡,讓湯頭更加鮮濃。 丹尼在旁幫忙切蔥花,吹著口哨。「什麼事那麼開心?」她問。「哦,我每一天都很開心。」丹尼把蔥花放到一個蓋碗,每回喝湯放一小撮,湯味更鮮美。然後丹尼問:「媽,爸爸是你的初戀情人嗎?」 丹尼從沒問過她跟他爸爸之間的事,離婚前是太小,之後成了禁忌。這是第一回,也是最後一回,而她並沒有回答。 周末的午飯向來吃得晚,下午兩點,丹尼去沖澡。她記得這個細節,因為她在心裡嘀咕著,才吃了飯又洗澡,有礙消化。 丹尼沖了澡,刮好鬍子,換上一件新襯衫,一米八的個子站在她面前帥氣十足。「我要出去一下,不回來吃晚飯了。會給你帶冰淇淋,草莓的,對吧?」 這是兒子給她的最後一個允諾,也是兒子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草莓冰淇淋。那碗蔥花後來成了蔥乾,在冰箱的角落窩了一個多月才被清理掉。 快九點,她正在看電視,電話響了。是約翰余,提著嗓子近乎嘶叫:「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 「你快來,我家。」 她到的時候,兩部警車已經停在余家長長的車道上。路邊點著燈的窗,百葉窗捲起,露出一或兩個人頭。黃色的塑料條拉起,這是命案現場。但塑料條擋不住鄰人好奇的眼光,還有媒體,還有整個小鎮。 她把車子停在路邊,前頭就是丹尼的斯巴魯,她腳一軟,幾乎就要撲到車上去。但她深呼吸,勇敢往前走,走進余家。 隔天報紙的頭條寫著:一對華裔年輕男女,在拉上捲門的車庫裡親熱,車子開著空調,一段時間後,兩人一氧化碳中毒身亡。女方的父親發現他們時,女的癱倒在車上,男的半身倒在車門外,顯然是發覺有異但來不及求救。男的是二十二歲的丹尼陳,女的是二十二歲的朵麗絲余,兩人都是小鎮的居民,生於斯長於斯,不幸也命葬於斯。他們的父母拒絕了本報的採訪。 那只是序曲。第二天,丹尼和朵麗絲的故事繼續被挖掘,小鎮裡有太多他們的師長和朋友,他們深切痛惜哀悼。第三天,出現質疑,這個悲劇告訴我們什麼?兩個大學畢業、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為何要在密不透風的車庫裡親熱?為什麼不在自己的房間裡?據悉,那天朵麗絲的父親出去了,家裡沒人。 為什麼?凱若問,跟那些沒心沒肝的好事者問同樣的問題。這些華裔學生功課雖好,缺乏常識,好的,這是問題的第一層意思。還有第二層、第三層……像洋蔥一樣,可以一層層往下剝,直到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知道,兒子是不能把朵麗絲帶回家來關進自己房間的,她總是在那裡看著他們。而朵麗絲的家沒人,為什麼不? 事情發生後一個月,她開始能正常飲食,雖然還是睡不好。她把在兒子房間裡找到應該是屬於朵麗絲的東西,集中到一口紙箱:幾件衣服、寫著朵麗絲名字的書和光盤、一個粉紅色的音樂播放器、髮夾、一個停擺的女用表。 她先打了電話,約翰余的聲音聽起來沙啞,無可無不可:「如果不嫌麻煩,就送來吧。」 撳了兩回門鈴,門才開一條縫,一個老頭子從裡頭充滿戒備看出來,眼睛布滿血絲,像一隻困獸在洞裡準備反撲。「就是這些。」她把箱子擺在門口,看來對方不準備請她進去。 她已經很久不想跟人說話了,不過,如果他請她進去,她會的,會坐下來跟他喝一杯咖啡,如果他提議。因為,好幾個無眠的夜裡,她痛苦到要窒息時,她會想到他,約翰余,這個世上唯一能了解她失去了什麼的人。她怨恨他,卻又渴望跟他分擔。是的,如果能聊聊丹尼或朵麗絲該有多好,他們是多好的兩個孩子啊!別人不會曉得,他們是心頭的一塊肉,現在這塊肉被殘忍地剜去了,傷口還在滴滴答答淌著血。 「你那裡,有什麼東西是丹尼的嗎?」她探問。 「沒有。」約翰余冷然說,「她姊姊把她的東西都打包了。」 「你,還好嗎?」她顫抖著聲音問,彷彿是在問自己。 約翰余瞪著她,充血的眼睛是兩個紅燈,警告她不要再往前一步,停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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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文學賞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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