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明白人〈27〉

用禪修角度讀般若心經〈14〉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在前一篇短文，我們用現代生理學的發現，知道我們這個身體從小至25種化學元素組成的細胞，大至外表可見的五官四肢，皆非恆常不變，都在瞬息生滅。這一隨時間進展而免不了「成、住、壞、空」的身體變化，佛法稱之為「無常」。每一個瞬間的「無常」，都沒有自體性，沒辦法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也因此，其中並無「自我」存在。一旦強行植入，就像用強力膠把「我」黏上去，非但徒勞無功，亦且自討苦吃。

當然，這是用科學的立論來談，如果用佛教的觀念來看這身體，則從外在往內觀察，大致就人身的體質來區分，一共分為「地、水、火、風」四大構造──「地」者，指的是身體比較堅硬的部分，如毛髮、表皮、五官四肢、骨骼、脊椎、五臟六腑等；「水」者，表意身體比較濕潤的部分，如血液、髓液、膽汁、腎水、精液、汗水、淚涕、口液、屎尿等；接著「火」，講的是體性燥熱，如體溫；最後則是在鼻孔和全身皮膚出入的一呼一吸，即為「風大」。

談到這點，一般民眾總把「四大皆空」的四大，誤指為「酒、色、財、氣」，錯得很離譜。真正的「四大皆空」，哪裏講的是酒色財氣，不是的。論佛陀本意，即在解說我們這身體的四大構造，沒有一項不是無常的，統統都會不斷生滅。這種不實現象，就叫做「空」，宛如虛空幻影。

然則即便到了科技高度發展的今天，我們總把這具身體當成是自己可以掌控、實際擁有的，忽略「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道理；有的想盡辦法給自己打營養針，或者一箱箱購買地下電台販售的各種藥補食品，沒病也吃到必須周周要洗腎。表面上這些台灣人都很重視健康，可為何往往反其道而行，把自身糟蹋到如此荒謬和悲慘的地步？要知這種「想不開」，正是因為他們對身體的生、心理有著錯誤的認知。

今天我國健保之所以淪至瀕臨瓦解的地步，追源溯始，台灣人有著「愛吃藥、愛找醫生麻煩」的惡習。但這種愚癡源自每個人對身體健康的執著，因為「身體是我的」必須愛惜，至於別人的，關「我」什麼事。也就是出於這一自私自利的緣故，到頭來人人飽受其苦，無不飽受其害。

由此從個人的身體出發，因為執著每一官能有個「我」存在，遂生出「我相」的認知，從而建構出「人相」的知見──凡涉外境，都會區隔「這是我的、那是某某人的」，或者「這是我女兒，她男友不是我兒子」、「國民黨是外省豬、台灣人才是自己人」等，把自己和各種群體對立開來。可一旦有了這種偏差觀念，進而生起隔離、歧視、仇恨等立場，此之謂「眾生相」。最後，由於「自我感」的無一不入，對每件事無不時時刻刻強烈執著，則是所謂的「壽者相」。

有此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哪能不時時墮在貪、嗔、癡、慢、疑的萬般煩惱中？

再往外界發展，我們仰視山河大地、宇宙星系，俯探次原子粒子的極微塵量子世界，都會發現不管是超巨大恆星、黑洞，乃至極極極微細的希格斯粒子，率皆顯示自然界的物質體既非有也非無，都缺乏自體性，必須相互依存，以致只能暫時存在，都是剎那剎那在變化，宛似海市唇樓的幻而不真。

以是可知，色不異空，色質和空性殊無二致；不異者，不離也，不二也。

但這種人生實相，光是字面、言說上的探討，頂多只能在思惟上建立起知見。設若碰到外緣了，還是容易掉入「八風吹不動，一屁打過江」的坑洞，畢竟了悟「色不異空」的力量絕不足夠，會害得我們一輩子爬不出來。

不信的話，何妨找個時間讓坐下來，時間不要多，也不必盤腿，在沙發上坐個十分鐘也行。假若你願意，請觀照自己的呼吸，兩眼注視著它一進一出。果然如此了，你將發覺我們連自己的呼吸都管不好，心念也無法自我做主。要等到這時，你才有機會體察到我們這一人身何其難得，置身所在的國土其實如幻如虛，何其危脆。

這毋寧告訴我們，凡不尊重生命、不尊重人民的政客，如何可能愛台灣？敢這麼講的，沒有一個不是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