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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自有聰明誤 ──孫悟空的迷境
2015/05/02 22:26:28瀏覽393|回應1|推薦7

聰明自有聰明誤
──孫悟空的迷境

朱嘉雯

閱讀《西遊記》的時候,我們經常會因為一連串幽默的對話,和誇大的言詞,而為之絕倒!像是第七十四回作者寫道:唐僧師徒一行人自從離開盤絲洞之後,跳出了慾網和情牢,便一路放馬西行,轉眼間,夏盡秋初,陣陣涼風徐來,使人通體舒暢。正行走之間,三藏抬頭遙見一座巍峨高聳的山峰,遮住了太陽。


三藏法師心中害怕,叫來悟空說道:「你看前面這座山十分高聳,但不知有路可通行否?」孫行者笑道:「師父說那裡話?自古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這山雖然高聳,豈無通達之理?放心吧,我們只管前去。」法師聽說,遂放寬心揚鞭策馬攀上了高岩。


  走不到數里,忽見一老者,鬢髮蓬鬆,白鬚飄飄,項上掛著一串數珠,手中還持著龍頭拐杖。那老人家遠遠地立在山坡上高聲呼喊:「西進的人們,暫且留步!這山上有一夥妖魔,已經吃了許多人,你們不可再前進了!」


三藏聞言,大驚失色!一來因為馬的足下不平;二來是坐著雕鞍不穩,突然撲的跌下馬來,躺在草叢裡掙坐不起,哼哼地呻吟著。孫行者近前攙扶,說道:「莫怕,莫怕,有我哩。」三藏揉揉身上,說道:「你沒聽見那高岩上的老者說這高山裡有妖魔會吃人嗎?如今你們誰敢上前問清楚情況?」孫行者說道:「你且坐在地上,等我去問他。」三藏不放心:「你的相貌醜陋,言語粗俗,恐怕會衝撞了他,反而問不出個實信來。」

行者大笑:「那麼我變個俊些兒的形貌再去問他。」三藏說道:「好啊,那你先變了我看。」好大聖,捻著訣,搖身一變,忽變做個乾乾淨淨的小和尚兒,真個是目秀眉清,頭圓臉正;行動處有斯文之氣象,開口時無粗俗等言辭。他抖一抖錦衣直裰,拽步上前,向唐僧作揖,說道:「師父,我看變得好麼?」三藏法師見了大喜:「變得好!」就連八戒也說道:「怎麼不好?只是把我們都比下去了。老豬就是滾上二三年,也變不得這等俊俏啊!」


  於是孫大聖,走向山岩,對那老者躬身說道:「老公公,貧僧問訊了。」那老兒見他生得俊雅,年少身輕,也還了個禮,用手摸著頭兒,笑嘻嘻地問道:「小和尚,你是那裡來的?」行者說:「我們是東土大唐來的,要上西天拜佛求經。走到此間,聽見您大喊:有妖怪!我師父膽小得很,命我來問一聲:這山裡究竟是什麼妖精?煩請公公詳細說與我知道,我好修理他一頓。」

那老兒笑道:「你這小和尚年幼無知,不知好歹。那妖魔神通廣大,你怎敢就說要修理他?」行者也笑了:「據你所言,好像有維護他的意思,你必定與他有親戚,或是緊鄰契友的關係;不然,怎麼長他人威智,卻不肯對我們說出他的來歷?」

這公公點頭笑道:「你這和尚倒會耍嘴皮子。想是跟著你師父遊學四方,學過一些法術,但是這山裡的妖怪卻比不得別處,你們不可大意啊!」行者問道:「到底有多厲害?」公公達道:「說起這妖精,他若是寫一封書信可以上達靈山,傳一紙簡訊可以直到天宮。四海龍王都是他的朋友,八洞神仙還常與他歡會,那十殿閻羅都與他稱兄道弟呢!更別提各地方土地神和城隍爺了,這些神祇也都與他相親相愛呀!」


  大聖聞言,忍不住呵呵大笑!竟不顧禮貌,一把扯住了老人家,說道:「你口中的妖精怎麼淨和我的後生小輩結交啊!看來也不怎麼高明嘛。他們若是知道我來了,恐怕會嚇得連夜搬家啊!」老公公正色說道:「你這小和尚胡說!哪個神明是你的後生小輩?」

孫行者笑道:「實不相瞞,我小和尚祖居傲來國花果山水簾洞,敝姓孫,名悟空。當年也幹過幾件大事。曾因多飲了幾杯酒睡著,夢中有人將勾我到陰司。我一時發怒,使出金箍棒打傷了鬼判,諕倒了閻王,幾乎掀翻了森羅殿。嚇得那掌案的判官拿出紙來,十殿閻王都在上頭簽名畫字,饒是這樣還教我一頓好打!他們都說情願做我的後生小輩。」


那公公聞言說道:「阿彌陀佛!你這和尚說得太誇張了吧,你也不想想自己才幾歲。」行者道:「像我這般得,也夠老了。」公公問道:「你幾歲了?」行者回答:「你猜猜看。」老者猜道:「有七八歲了吧。」行者笑道:「有一萬個七八歲。我現真面目來給你看看,你別驚嚇過度啊!」公公不信:「你還能有什麼本來的面目?」行者說道:「我小和尚有七十二副嘴臉哩!」


  悟空說著就把臉一抹,立即現出本相,疵牙裂嘴,兩股通紅,腰間繫一條虎皮裙,手裡執一根金箍棒,立在石崖之下,就像個活雷公。那老者見了,嚇得面容失色,腿腳酸麻,站立不穩,撲的一跌;好不容易爬起來,又摔了一個躘踵。大聖這才上前道:「老官兒,承蒙你好意,還是請你告訴我,這山裡到底有多少妖怪吧!你趕緊說說,我好謝你啊!」那老兒嚇得渾身顫抖,口不能言,耳又聽不見,竟然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結果這老兒不僅不是一般的老人,還是天庭派來的太白金星,他口中的妖怪竟是個結交廣闊,還可以直達天聽的厲害人物,可是到了孫悟空耳裡竟也不直一哂。悟空裝作俊俏小娃兒模樣,翻臉之後又是倚老賣老,說自己足足有七八萬歲,還顯弄了一番老孫當年的威風,不料到頭來在長庚老人面前栽了根頭,依舊是個被玩弄於股掌間的小毛孩!


孫悟空聰明反被聰明誤,神仙國度裡一山還比一山高!人間最難得的是糊塗。吳承恩寫作故事擅長層層翻出新意,總是教人猜不著他下一步要往哪裡去。往往妖怪還沒正是登場,讀者已然拍案叫絕!這樣的神魔小說,自然是精彩可期!

( 創作文學賞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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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畝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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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
2015/05/03 13:14

孫悟空再聰明,

也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