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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都會最繁華 ──《紅樓夢》與蘇州美學
2017/06/29 20:52:40瀏覽591|回應0|推薦11
驚世之美
--警幻仙子賦
朱嘉雯

「仙女賦」是中國浪漫文學史上獨樹一幟的題材。它以賦體文學的形式,大量鋪排歌詠仙女的行止容貌。這是一種介於詩、文之間的長短句,可盡情地讓作者展開他的鋪敘和描寫,也經常以主客問答的形式來表現,同時在文辭上多以華美誇飾的筆調,藉以呈現多層次而豐富的文學意象與美感。

《紅樓夢》第五回,賈寶玉夢中見到警幻,作者即寫下一篇賦,以盛讚其姿容盛麗華美:
「方離柳塢,乍出花房。但行處,鳥驚庭樹;將到時,影度迴廊。仙袂乍飄兮,聞麝蘭之馥郁;荷衣欲動兮,聽環佩之鏗鏘。靨笑春桃兮,雲堆翠髻;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纖腰之楚楚兮,迴風舞雪;珠翠之輝輝兮,滿額鵝黃。出沒花間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飛若揚。蛾眉顰笑兮,將言而未語;蓮步乍移兮,待止而欲行。羨彼之良質兮,冰清玉潤;羨彼之華服兮,閃灼文章。愛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態度兮,鳳翥龍翔。其素若何﹖春梅綻雪。其潔若何﹖秋菊被霜。其靜若何﹖松生空谷。其艷若何﹖霞映澄塘。其文若何﹖龍游曲沼。其神若何﹖月射寒江。應慚西子,實愧王嬙。奇矣哉!生於孰地,來自何方﹖信矣乎!瑤池不二,紫府無雙。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作者形容寶玉循聲所見的美麗女子,就像那柳樹芳林間的鳥兒,又像是蝴蝶剛剛飛離了花房,遍身香氣繚繞。美麗的仙子所到之處都是一片迷人的光景,即使園中的鳥兒,也驚異於祂的美麗,因而紛紛離開了枝頭,隨著祂殷勤地飛鳴。祂輕盈的腳步牽動著窈窕的身影,在九曲迴廊間婀娜多姿地徘徊;祂的衣袖飄飄,散發出濃郁的蘭麝香氛,芳氣沁人。
祂的裙裾如荷花在風中款款飄動,隨即傳來環佩叮咚的玉音。再看她臉上的笑靨,春桃都不及祂的美,那祥雲般的髮髻,像是流淌的小溪,柔順地垂在鬢邊。當祂如櫻桃般的玉口綻開笑容時,唇齒也令人傾倒。
那妖嬈的身段,使人聯想到雪花飛舞,清風靜波。祂的珠玉釵環與鵝黃的金冠交相輝映,在眉額之間,蘊含著無限光彩。祂在萬花叢中若隱若現,嗔視或歡喜,無不美麗動人。當祂在池邊留戀賞玩時,任清風吹起衣帶,真是美不勝收!此刻祂微微地蹙起絲質的眉毛,卻欲言又止,始終沒有說話。那蓮花般輕柔的腳步,像是剛停下來卻又隨即向前找尋。
仙子冰一般晶瑩清澈,又如一般玉潔白清芬。令人愛慕祂華貴而閃爍著燦爛花紋的衣裳。還有祂那傾國傾城的容貌,如同以香料塑造了玉石,再雕鏤出那美得天下地上無雙的玉人。仙子的風姿又像飛舞在空中的的鳳凰,在雲中歌吟的神龍。祂的潔白如早春帶雪的白梅。祂的清純像披霜不染纖塵的秋蕙。祂的寧靜猶如幽谷青松。祂的豔麗好似朝霞映紅了繽紛的池塘。祂文雅得像是游龍在曲池波紋間悠遊。祂的神采如晶瑩的江水照映現皎潔的月光。如此沉魚落雁,世間有誰比得上?祂讓西施浣紗女身旁的沉魚羞愧,讓追隨王昭君的大雁忘了扇動翅膀……。
仙子究竟生於何地?來自何方?即使瑤池也找不到這樣的神人啊!即使七仙女也不能這般的舉止文雅,風姿絕倫。祂的容貌,俊俏超群,該是瑤池邊最美麗尊貴的的佳賓,是仙宮中舉世無雙的姑娘,天地間無與倫比的美麗的化身。祂究竟是誰?祂就是絕無僅有的神仙美人──警幻仙子。
曹雪芹藉由賦體文學展現警幻仙子驚世之美,這樣的書寫形式源於漢代以降的神仙思想與大文學家司馬相如作〈美人賦〉、曹植寫〈洛神賦〉的傳統。《紅樓夢》繼承古來賦詠美人的習尚,並且將警幻仙子的超俗形貌與其後大觀園眾女子的美麗才情相對舉,神仙境界以駢賦極力鋪陳;人間繁華故事則用韻散交替展演,不僅文風多元,而且天上凡塵相互輝映,曲盡其妙,因此成就了《紅樓夢》眾體兼備的文學高峰! 

( 創作文學賞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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