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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03/16 22:09:09瀏覽345|回應0|推薦4 | |
暗香微拂春衫袖
楊花三月,午後的金陽如薄酒,微醺引人慵懶。泊車後,在人行道上悠哉信步,大道上的老樟樹,罩一袍初芽嫩綠,搔首輕搖,惹來東風習習,百慕達草在分隔島中散漫隨意的躺成一席一席褟褟米。麻雀在綠蔭間小童般嘰咂拌嘴,嘻鬧奔逐。斑鳩目中無人,大剌剌地在腳邊啄食,水湧的人群,臉上閃現著春意流光。
跨進這座位於市中心的百貨公司前,已瞄見橫跨在門上的看板「百年花慶-花藝特展」,看板上綻放著鐵枝銀花,盈盈笑意襯以流線崢嶸。
插花?就是女性閒暇時,將一干花材修修剪剪,找個瓶瓶罐罐之類的容器,注滿水,依自己喜歡的角度插下去,不是麼?
看花展?「醉折花枝作酒籌」,還個許諾罷了。
問服務人員,徐大姐在否?回答模稜,乾脆熱心的領我直入會場。三天的展覽,卻有幾百坪的諾大空間,大大小小的展台,一溜的花花草草,恍如幽谷。找到徐大姐,六十歲的人了,單薄嬌瘦的身軀,幾許霜白飄零在髮叢中,身上繫著紅色連膝圍裙,窸窣著步履,民初深宅大院的老夫人,盈盈笑意,喣喣春風前來握手:「我先介紹大作品之後,再介紹小作品,來!先看我的作品。」
插花還有巨著與小品的分野?
「未生流?啥意思?」沒聽過,衛生間倒聽過。
「此一流派素材取自荒野自然,呈現的意象,是讓觀賞者如置身山林原野。」
「這些竹子買來,要讓切邊呈簇新貌,三天前才鋸開。幾塊楠木我用毛刷沾米酒慢慢洗刷去塵,不能曬太陽,曬久會裂開。也不能太潮濕,生霉。幾根梨樹細枝一個多月前買來,兩天換一次水,換到前幾天才開始抽芽。蘭花是新品種,北部沒有,上網找了許久才找著,台南送來,到內湖取件。」
聽了暗犯嘀咕:「展期三天,前置作業要這麼毛起來慢工細活?」
「這花器是到柑園找來的。」
柑園?鶯歌旁那個雜滿小工廠的地方,一個花器要到柑園找?
「到柑園買了這塊大石頭後,畫好圖……」
「這花器不就是花盆嗎?怎是大石頭?還要畫圖?」又不是六年國建做工程,忙不迭打斷。
「買來時是塊大石頭,當然要先畫圖,你不知道要先畫圖嗎?」她有些兒訝異。不過,和藹地笑笑,沒揭露我的無知:「再找一家水刀工廠,請他們依圖樣切割成花盆。」
動水刀?我的天!不過三天的免費展覽嘛!
年已花甲,上文學課、學攝影、沖印、插花、展覽、進花博幹志工;如果我六十歲,生命能否如此烈燄熊熊地似天際雲霞?
遜她遠矣!
身旁聚攏聽講的人漸漸增多……
「來,我依次向你介紹別人的作品。」
「這一幅作品有前後的層次,切半觀賞,前面這一半紅色為主,絢麗耀眼,後面這一半,你看,花材一模一樣,但顏色淡出。整幅作品寄寓人生,前半生豐富多采,後半生淡泊自然。後面這一半與前一半相連的部分隱約仍為紅色,然後變為淡綠,尾聲時接近死亡,轉成咖啡色。這幾枝咖啡色的枝葉,是採芭樂枝葉染色而成。」
「小原流訴諸的宗旨是……」「池坊流表達的方式是……」「草月流呈現的意象是……」
原來花藝與文學、音樂、戲劇可等而觀之,以抽象的意涵哲理,詮釋具象的生命歷程。
一位年近耄耋,由家人攙扶的老叟,操著一口濃濁的河南腔朝著我笑著說:「以為進來走馬看花一圈就完事,這大的學問!」我木楞楞地傻笑附和。 緩步戶外,迎風向陽,吐口氣伸個懶腰,暖暖的春陽穿透葉梢,細細碎碎地篩落一身斑駁。京師熙攘的人流似一卷清明上河圖。十分鐘的敷衍,成了近兩小時的受益。進京遛馬,未料兜得一車輜重而返,夜郎國的井蛙,好不曉事!「拂石坐來衫袖冷,踏花歸去馬蹄香。」摁下車內光碟,拉威爾的〈波麗露〉像人生的起始,小橋流水正緩緩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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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