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自存兒 2006-06-24

遇到這樣的事，對我來說無論是否算是做善事都不重要，可是我不希望自己像這樣對人性失去了信心，今天三不五時就會想到這件事，我痛恨這樣不善良的自己。猜忌心，離我遠一點吧！！
*****************************************************

昨天晚上，送小夫上了往台中的客運車之後，一個人甩著包包晃呀晃地逛回家。就在接近家附近的一個停車場旁，不小心瞄到一位伯伯滿頭大汗，一手緊緊抓著胸口、一手捏著一小罐「救心」(因為我爺爺也是隨身攜帶，所以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心臟病急救的藥物)。我跟另一位走在我前面的小姐同時愣了一下，往回走到伯伯身邊。
「伯伯，你怎麼了，心臟不舒服嗎？」
「伯伯，要不要幫你叫車去醫院？」
伯伯滿頭大汗，用虛弱細微的聲音說沒關係，他已經含了舌下含片。說什麼都不肯去醫院。我心中發著悶，會不會是沒有錢？伯伯背了一個背包，手上又提了一個行李袋，但是聞起來沒有異味，應該不會吧？
那位小姐不停地勸著伯伯，問著他的狀況，我只會傻傻的彎著腰看著伯伯的臉色，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路過了兩名婦人，好奇地跑過來探問、幫忙，出著主意要伯伯移到旁邊的百貨公司坐坐，吹吹冷氣。伯伯又是不肯，直說著不好意思。好不容易在婦人後那位小姐的勸說及攙扶之下，(我在做什麼呢？一個幫忙提著行李的小跟班)，抓著胸口勉強移了過去，坐在中央空調的廢氣排風口就不肯再挪動，說沒買東西不好意思進百貨公司。婦人找了百貨公司的警衛，拖了一張椅子在百貨公司內的側門口，把伯伯挪了進去。忙著找樓管、主管下來。那位好心的小姐也忙著跑去麥當勞討溫開水給伯伯配藥。

在眾人的關心詢問下，伯伯才說他是台東的原住民到舊宗路那邊的工地工作，沒有親人朋友在台北，但是因為年紀大、身體又不好，所以被工頭辭退了，提著行李一個人在附近的土地廟旁的長椅上渡過了一週時間。志工曾經來看過他，但是說他不是設籍在台北市，所以不能夠獲得補助，只說要聯絡台東的志工人員，讓他們來幫助伯伯。(這點有點奇怪，為什麼不是先送伯伯回家？或是安排他住在哪個中途之家？)
問他可以打電話聯絡台東的家人嗎？伯伯反而笑了，說白天才能打得通。因為他們在山上都住得很分散，電話只接到村辦公室中，所以只有白天村幹事在的時候才有人接電話，並且要廣播通知家人來接。
(其間伯伯一直說好多了，他要走了，是眾人努力把他留下來不讓他走的)

婦人和百貨公司主管問著伯伯怎麼不回家？是不是沒有錢？有沒有吃飯？伯伯把頭低下來不回答，只是默默低著頭啜著溫水。她們兩人各從身上掏出一千元往伯伯的懷中塞，伯伯說什麼都不肯拿，提了行李搖搖擺擺地就要往外走。百貨公司主管們好說歹說地把他留了下來，讓他拿了錢要他明天回家才有人照顧，伯伯想了一陣子才緩緩地拿出了一個空得什麼都沒有的小錢包，仔細地把那兩千塊和那一瓶救心空罐收進去。猛地抬頭說，他想要今天晚上就回家，越講越帶喜色地，用虛弱但極興奮堅毅的口氣說：「還來得及，我可以坐10:55的火車，這樣明天早上就剛好可以到台東換客運車回家」

大家嚇了一大跳，這麼虛弱的身體能撐得到回到台東嗎？要不要請警察收留他一夜等明天身體好一點再走？伯伯露出了悲傷的表情，低低喃喃地反覆說：「我想回家。晚上10:55的車，明天就可以到家」。大家討論了一陣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又怕他半路出事，打電話請警察送伯伯到火車站，卻得到了一個：「我們無此業務」的答案，(警察不是人民保姆嗎？我好想知道我們的警察先生有哪些業務內容喔？)。伯伯也情緒激動地說：「不要找警察，他們都會騙人，上次說要送我回家，結果把我丟在捷運站就不管了」(這時候我倒覺得有一點奇怪，警察會把伯伯放在捷運站不意外，但是應該會留些錢給他回家呀？伯伯怎麼會又鬧得囊空如洗地流落回內湖呢？內湖可是沒有捷運站的呀！)

看著大家在那邊討論半天沒有結論，我終於擠出了一句話：「那就幫伯伯叫計程車，先把錢給司機，並跟他說去松山車站就好了呀！」，我率先往外走準備去叫車、付錢，(終於恢復了我的行動和思考能力啦！)，可是丟臉的是，我的大包包拉鍊竟然卡住了，在那邊左拉右扯好一陣子，最後還是百貨公司的另一位主管掏錢付帳，(百貨公司的主管原本還拉著我和那位掏了一千塊的婦人，要我們去服務台登記，他們願意支付這筆費用，只是她現在身上只帶了一張一千塊不夠支付)。

伯伯慢慢地爬上車，雙手合十低著頭感謝的樣子坐著車走了。大家也就這樣散掉各自回家或回工作崗位。

但是因為這個社會實在是太亂，雖然我並沒有出到什麼錢或力，回來後還是忍不住查了一下台北到台東的火車班次，真的有一班10:55由台北車站出來的車班，希望…伯伯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