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維先生《人間詞話》把晏殊《蝶戀花》詞中的句子“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列為“古今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三境界”的第一境界,以及引柳永詞和辛棄疾詞講第二、第三境界,當然是借用,而與原意無關。我並沒有批評他這樣的引用。
我的批評是他作出“主觀之詩人”和“客觀之詩人”的區分,而無論證。葉嘉瑩女士據此而進一步劃分“純情的詩人”與“理性的詩人”則更讓我吃驚。但是,我在讀大學時對他們兩位的說法是深信不疑的。並且把王國維先生的“詞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是後主為人君所短處﹐亦即為詞人所長處。客觀之詩人不可不多閱世﹐閱世越深則材料越豐富變化﹐水滸傳紅樓夢之作者是也。主觀之詩人不必多閱世﹐閱世越淺則性情越真﹐李後主是也。”這一段話背起來的。要活到四十歲後才知其不然!可見要從舊的見解中走出來何其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