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跟我為錢而娶進門，他們的媽一樣愚蠢。想想我們這一家人，他們是牲口，牧人是我。現代法律再不容許我拿棒喝用鞭打他們，每一個夜晚，也不允許將他們關進牛棚。然而每年夏天，我有權利放牛吃草，將他們放牧於有度假小木屋的高山頂。呼吸著鮮活的空氣，氧氣對於他們的大腦，雖然不會起什麼作用，但是至少可以使他們的皮膚紅潤，令人聯想到一盤盤酸白菜火腿臘肉。牲口們棲息的山上有間超市，有游泳池，還有溜冰場，我常幻想他們摔斷脖子的樣子。我不禁止他們擁有快樂和幸福，但是如果他們在那邊因為無聊而煩悶，或者情緒低落，一如當地一年之中四分之三時間陰雨綿延的天氣，如果聽到他們自述心情抱怨，禁不住我肯定會發出冷笑。

      -   今年冬天我太太生了一場病。

         儘管有來自於許多醫生的壓力干預，我還是拒絕送她住院就醫。她在家休養，睡客房，因為大量服用鎮定劑的關係，每天昏沉昏睡，軟趴趴像隻老貓。清醒時間很少，罕有意識清明的時刻，我就要引導她去體會，哪怕像我這麼樣堅強的人再過個五十年終究也會像她現在一樣不免一死。

      -   拜託你，不要說死那個字。

      -   你總是怕東怕西。

         她連我都害怕。剛結婚不久，晚上從倉庫下班回家，我就發現她老發抖，語無倫次。孩子們也沒有比較強，每次我一看著他們的時候，他們表現得就好像我準備要把他們從窗戶丟下樓的感覺。所以我根本不必說他們什麼，他們就乖巧聽話，像四面牆壁。我也從不裝模作樣假惺惺，要他們受多好多高等的教育，他們在功課學業的努力上進，我也從不鼓勵。因為除了什麼都不是，他們絕對沒有能力成就些什麼。那時我一接過護士塞在我懷中的初生嬰兒，我立刻就明白了，我的精子已被他媽的卵子污染，生下了幾個笨蛋。小鬼靈精們提出的我在互聯網上都找不到答案的問題，照樣我應付得還相當好，他們屁股上還沒有開始長出毛之前我也還掂量得出他們幾斤幾兩。

         我樂觀以為我是個幸福的人，我寧願當個牧人也不要當牲口。等我太太過世，我可能另外換一隻。新來的母牛肯定一樣也會發出些噪音，不過會更健康，更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