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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壹。
2008/09/07 03:59:54瀏覽382|回應0|推薦8

  已經忘了是何時,又是為了什麼,自己會站在這裡。腦子裡隱隱約約有些畫面,還來不及看得清楚,就被罩上了厚厚的霧幕,什麼都想不起來,只是有一股非常強烈的感覺,要我一直往前走,就往前走。
   

  所以,我沒有休息,也不打算休息,就這麼走著……走著。
 
  
夕陽映照,湖面粼粼的波光已不再刺眼,這條路的右側,長滿著不知名的花草,而原本盛開的花瓣,因為夕陽的沉沒正逐漸閉合著。這是第幾個的黃昏,我也早已數不清了,我向前走著,沒有休息,不知道該去哪裡,也不知道從哪裡來,雙腳未曾因為持續走著而感到痠痛,肚子不會餓、口不會渴,也沒擔心過有沒有廁所這種事情。
 
  
偶爾無聊的時候,我會玩些影子的遊戲。藉由雙手使出小小的動作,好讓我那個沒有生命、不會說話的影子就像是有了意識正在活動著,就如同現在我的雙手,只要做出正在捧著什麼東西似的動作,那麼,我的影子便可以真正的捧著山壁上那株埔公英。我常常這樣玩著,在夕陽正好可以把我的影子拉到最長的時候。
  
  
我的影子做過非常多的事情,它曾摘過那顆逐漸墜落的火球,也曾掬起那細白且柔軟的浪花,有時它會抓起跟我同樣走在街上,卻看起來相當令人討厭的傢伙,然後咻一下地,把他扔進海裡。
  
  
這個影子的遊戲,其實不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是我正在行走的某天,遇到的一位女孩教我的。我想不起她的名字,正如同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一樣,與她告別後,隨著行走的路程越遠,腦子裡關於她的許多回憶,也一點一滴的消失了,最先是她的名字,漸漸的,我便忘記了她眼睛的形狀,頭髮的長度…..,而現在,我只能大約地想起與她一同做過的事、說過的話,還有她的笑容。
  
  遇到她的那天,天空正好也飄著淺紫色的雲,我依然行走著,心裡那股催促著我往前的聲音,也未曾間斷的低吟著:「走吧!走就是了。」,就在我心裡正想著「這麼走就對了,我就是為了走這條路而存在的」的同時,我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女孩說話的聲音。
  
「只要站在你的影子裡,我就好像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唷!嘻。」
   
  
我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著她。如果我記憶還算可靠的話,我應該沒有見過她。她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將步伐踩在我的影子裡,因此,她撞上了停下腳步的我。
 
「怎不走了呢?繼續走啊!快走吧!」她推著我的背,催促著我往前走。
 
  
其實,她並不是我遇見的第一個人。每天都有數以百計的人從我身邊經過,大部分的人與我走著同樣的方向,而這數以百計的人群中,仍有少部分完全與我行走的方向相反。

沒有人知道誰會要去哪,而又從哪裡來。
 
  
儘管在這條路上,有著這麼多人一起走著,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跟我交談過,在我仍有效的記憶裡,至少沒有。剛開始的時候,我會很仔細的打量這些路人,有些人帶著冷色調的笑容,其中也有不少人眉宇間的皺摺相當的深且多,彷彿他們生來時,眉頭就沒有放鬆過似的。
  
  
我以為,這條路上的大家都看不見彼此,結果遇見了對我開口說話的她。

「妳……是在跟我說話嗎?」
 
「你……是在問我嗎?」女孩故作認真的反問我,隨即大笑:「你這個問題很好笑耶,我不是跟你說話,那是跟誰說話?」。
  
「走啦!快點走,不然就來不及了。」女孩又催促著我。
 
「嗯。」
 

  就這樣開始,我的身後就多出了一個人。她跟著我一起走,卻從不站到我的身邊或是我的前面,這一段路走下來,她始終都在我身後。
  

「這條路上,妳…..是第一個跟我說話的人。」我說。
  
「是嗎?那你也未免太寂寞的吧!」她說。
  

「在遇見妳之前,我一直以為,這條路上沒有人能看得見我。」
  

「呵呵~你就站在這啊,你看!連影子都好端端的在這,誰會看不見你啊。」她笑笑的指著我的影子。
  

  這是另外一個黃昏,太陽墜落的速度似乎比以往都還快了些,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自己的影子,也看見了她又小心翼翼的將自己行走的步伐,塞進我那細長的影子當中。
  
「快走啦~別拖拖拉拉的。」她又推著我的背。
  
  
我感受著被她手掌緊貼著的背部,有股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卻又無法形容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好像……在天空中飛行,卻撞上了雲。是撞上,而不是穿透唷,該怎麼形容才好呢?對了!就是「實」的感覺。
  
  如果記憶是個可靠的東西,那麼,我敢打賭,我從沒感受過這樣的感覺。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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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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