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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頁一頁的史書,每一個故事都讓人蕩氣迴腸,心緒久久不能平復!
"中國不亡,有我!"
先烈以血肉之軀換來我們今日風和日麗、無戰爭煙硝的和平歲月,而我們後代有這麼多人卻是如此的不知珍惜、不知感謝!
您的回應恰恰牽引出了一位和張大飛息息相關的人~"齊邦媛"女士,齊女士曾說 "再也不要用激情決定國家及個人的命運"。但願我們真能明白這段話深層的含意,別漠視這麼痛的歷史領悟!
張大飛留給齊邦媛胞兄的遺書,為了不再忘卻的記憶,為了如山似海的敬仰。
振一:
你收到此信時,我已經死了。八年前和我一起考上航校的七個人都走了。三天前,最後的好友晚上沒有回航,我知道下一個就輪到我了。我禱告,我沉思,內心覺得平靜。感謝你這些年來給我的友誼。感謝媽媽這些年對我的慈愛關懷,使我在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全然的漂泊中有一個可以思念的家。也請你原諒我對邦媛的感情,既拿不起也未早日放下。
我請地勤的周先生在我死後,把邦媛這些年寫的信妥當地寄回給她。請你們原諒我用這種方式使她悲傷。自從我找到你們在湖南的地址,她代媽媽回我的信,這八年來,我寫的信是唯一可以寄的家書,她的信是我最大的安慰。我似乎看得見她由瘦小女孩長成少女,那天看到她由南開的操場走來,我竟然在驚訝中脫口而出說出心意,我怎麼會終於說我愛她呢?這些年中,我一直告訴自己,只能是兄妹之情,否則,我死了會害她,我活著也是害她。這些年來我們走著多麼不同的道路,我這些年只會升空作戰,全神貫注天上地下的生死存亡;而她每日在詩書之間,正朝向我祝福的光明之路走去。以我這必死之身,怎能對她說“我愛你”呢?去年暑假前,她說要轉學到昆明來靠我近些,我才知道事情嚴重。爸爸媽媽怎會答應?像我這樣朝不保夕、移防不定的人怎能照顧她?我寫信力勸她留在四川,好好讀書。我現在休假也去喝酒、去跳舞了,我活了二十六歲,這些人生滋味以前全未嘗過。從軍以來保持身心潔淨,一心想在戰後去當隨軍牧師。秋天駐防桂林時,在禮拜堂認識一位元和我同年的中學老師,她到雲南來找我,耶誕節和我在駐地結婚,我死之後撫恤金一半給我弟弟,請他在勝利後回家鄉奉養母親。請你委婉勸邦媛忘了我吧,我生前死後只盼望她一生幸福。
陳文茜
2014年01月18日00:11
2009年終於有一名奇女子,以一生回憶紀實,為我們填補某一段歷史的空虛與不足。
「巨流河」陸續於台灣、中國大陸出版,齊邦媛接受「三聯生活周刊」訪問,說了一段語重心長的話:「我希望中國的讀書人,無論你讀什麼,能早日養成自己的興趣,一生內心有些倚靠,日久產生沈穩的判斷力。這麼大的國家,這麼多的人,這麼複雜,環環相扣的歷史,再也不要用激情決定國家及個人的命運;我還盼望年輕人能培養一個寬容、悲憫的胸懷。」
一個目睹見證中國現代史的文學家,如是說;句句敲打著枉死的冤魂,離散的中國人。
近日天下文化出版公司決定再度編印「相逢巨流河」,將「巨流河」一書相關評論報導集結成冊;它不只是另一本書籍,而是對某個悲劇時代聲聲嘆息的總匯集。我們彷彿站在已然大江東去的「巨河流」畔,共同聆聽凝聚同聲如巨雷般、好大的一聲嘆息!
齊邦媛,文壇人稱「永遠的齊老師」,2009出版「巨流河」,書厚603頁,末尾附了她和小兒子坐台灣最南端鵝鑾鼻啞口海畔的照片。一位白髮女子,年近85;與已略顯禿髮的中年兒子,相依相畔。倆人席礁石而坐,臉龐望著海;遙遠的東北遼寧故鄉「巨流河」,已不知在海角那個方位。
齊老師曾任教台大外文系,她教授學生無數,引介西方文學,也將台灣代表性文學作品英譯推介予西方世界。生命過了八十,她開始依生平日記回憶寫成「巨流河」,剖述中國戰後一代的幻滅人生。他們曾充滿抱負,戰爭打亂了青春,渡海之後生活折磨也銷蝕了眾人泰半壯志。
這些年來的「政治史」,因為不同政權對「歷史」的需求剪輯,某些人物、某些事件刻意被掏空。藉由齊邦媛的筆,某個年代的人物開始有了真正的生命風貌。
齊老師於其「巨流河」著作中回憶中國戰後的歲月,多少人的渴望換為絕望。「勝利:虛空,一切的虛空」。1947年6月初,齊老師目睹武漢大學著名的「六一慘案」,講學俄國文學大罵時局的繆朗山教授被警備司令部校園內逮捕。清晨六點,荷槍實彈的士兵強行帶走繆教授,學生們衝上前攔阻,兵士開槍,三名學生當場頭部中彈身亡。死者移至大禮堂,以被單蓋著身體;25歲的齊邦媛就這麼「親証」一頁歷史。全校師生同聲大哭,哭死去的同學,也哭患難中國剛打完了一場抗戰,又陷入另一場戰爭的悲哀。「巨流河」一書中,她數度質問「愛國運動的毛主席」,1945年戰後如果中國不陷內戰,而是兩黨攜手戮力重建;中國的命運是否會有所不同?
1947年6月湖北發生慘案,同年台灣發生「二二八」事件。那一年的中國,到處是慘案、殺戮;而齊家的故鄉才從二戰戰火中喘息不到半口氣,也陷於四平街內戰。
齊邦媛的父親就這麼望著一場又一場的戰亂,從日本鬼子打到自己人,遼寧湍湍「巨流河」終於抵擋不了歷史的殘酷,清澈之水血染成紅河,「還鄉夢終成嗚咽」。
「再也不要用激情決定國家和個人的命運」。齊邦媛想說的豈止是往年的回憶而已;與它再度相逢,我聽到了齊老師以畢生患難說了一段多麼痛的「歷史領悟」。
「再也不要用激情決定國家和個人的命運」,至今這句話,仍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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