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陶媽給我一盒蘋果要我帶去，還要我探聽森森爸媽的名字。

  「幹麻要問她爸媽的名字啊？很怪耶！」

  「問就是了，陶媽難得有好奇的事，就算幫陶媽的忙好不好？」

  「好啦好啦！誰叫陶媽對我最好了。」

  「到別人家要穿得正式些，才有禮貌。」陶媽幫我挑了件格子襯衫要我穿上。

  「我們堯堯還真帥，真像你爸爸。」

  「不會吧！我哪像那個老古板。」

  「沒有禮貌，怎麼可以這樣說父親。」陶媽又念了我幾句。

  「是是是！陶媽我要出門了。」

  陽光灑在田裡，路邊盡是一片黃澄澄的好耀眼，空氣中瀰漫著稻香，農夫在笑，蟬兒也在笑，連稻草人都在笑。

  「叮～咚」我突然緊張了起來。

  「你來啦！快進來吧！怎麼穿得這麼正式。」

  還好我已經把啾啾拿掉了。

  「這給妳。」我把蘋果遞給森森。

  「幹麻這麼客氣！還帶東西來。」

  「這是禮貌啊～呵！」

  「等我一下，我媽等會就出來了，你先坐那。」

  我仔細看著森森家，窗明几淨，木質地板磨得發亮，一架鋼琴放在角落，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邊桌上的相片引起我的注意。

  「這你父親嗎？」我指著照片裡的男人。

  男人著軍裝，英俊挺拔，抱著一個女孩。

  「對啊！很帥吧！你看這張，這張是我爸最愛的作品──我媽的側臉。很美吧！」

  「嗯！但妳小時候看起來就很跩。」我拿起剛才的照片。

  「哪有啊！」森森瞪了我一眼。

  杜媽媽是個古典美人。

  我想，就是這樣的結合，才能生出森森這樣的女兒吧！

  「這張呢？」裡面有個男子很面熟。

  「這張是爸和媽和大學最要好的朋友，照片後面有我爸的字呢！」

   這人長得好像爸，我心想。

   翻過來瞧瞧。

  丁有復　張月霞　杜長青　留念

  真的是老爸！不會是同名吧！我有股怪預感。

  「同學來了嗎？」杜媽媽從房間走出來，往我這一看。杜媽媽盤著一個包頭，很有氣質，但有些憔悴。

  「杜媽媽好，我是森森的同學，叫我小黑就可以了。」

  「我知道，常聽森森說，謝謝你這麼照顧我們家森森。」

  「沒有啦！」我搔搔頭。

  「我先去端個甜點，妳先陪同學哦。」杜媽媽對森森說。

  「杜媽媽，不用麻煩啦！」

  「不會麻煩，家裡好久沒客人了。」杜媽媽笑得很開心。

  「你媽哪有發瘋啊？很正常啊！」我小聲的跟森森說。

  「是偶爾，不是一直發瘋。剛才媽有吃藥了。」森森解釋著。

  「哦！」

  「來吃綠豆湯了！多吃一點，消暑的。」

  話才說完杜媽媽突然望著地上就不再說話了。屋子裡一片沈默。

  「媽～妳還好吧？」森森搖了搖她母親。

  杜媽媽突然轉過身抓住我的手，眼神絕望無助。

  「有復，你知道嗎？長青死了！」

  「長青死了！」「長青死了！」「長青死了！」杜媽媽把我的手抓著都滲血了。

  「媽，你不要這樣！」森森趕緊把她母親拉開。

  「敬堯不好意思你先回去。」

  「妳一個人可以嗎？」

  「放心，你只管先回去。」森森揮揮手要我快點走。

  11

  我走得有點狼狽，為什麼森森的媽叫著爸的名字，為什麼有那張照片，突然覺得滿肚子疑惑。杜長青這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啊！京華煙雲！」我腦子裡浮出了一個畫面。

  我一進屋直接跑到爸的書房，拿出那本書，打開第一頁

有復兄 惠存

　　　　　　　  弟 長青　一九八二年三月

  就是這個名，問陶媽，陶媽一定知道的。

  「陶媽～你在哪裡？」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陶媽～你知道爸有個朋友叫杜長青嗎？居然是森森的爸爸。」

  我一五一十的把在森森家發生的事告訴陶媽。

  「長青和月霞都是你父親的好朋友啊！長青居然死了！哎！你父親知道肯定難過死了。」

  「陶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可以告訴我嗎？」

  陶媽遲疑了好一會兒。

  「拜託您告訴我，求求您～陶媽～陶媽～～」

  陶媽擦乾手上的水漬，和我走到客廳。

  「你爸跟長青是穿著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他們是形影不離的好友，打架吃飯都在一塊的。」

  「爸也會打架哦？」老爸看起來就像個書生。

  「呵呵～你老爸年輕的時候好可愛呢，你就跟他一個樣。」我做了一個怪表情。

  「後來你老爸和長青都考上了Ｔ大，還一起加入詩社。」　

  「詩社？」

  「你都不知道你老爸寫得一手好詩，但你爺爺總說當詩人會餓死的。」

  「那爸還是加入了詩社？」

  「是啊！詩社有朵社花就是月霞，那時你爸和長青幾乎是同時愛上月霞，但月霞好像比較喜歡你爸，他們兩個總是以詩傳情。他們第一次約會時，你爸回家還開心的抱我呢！」

  原來老爸也有年輕過。

  「後來當你爺爺知道長青也愛月霞時，狠狠的訓了你爸一頓，叫他不要待在台北了，還要他馬上回台南。」

  「為什麼？」

  「因為長青家是我們丁家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嗯～那是更久以前的事了。當時政局混亂，我們丁家躲在杜家才逃過死刼，杜家老爺還因為救你爸而受傷，那個時候你爸才五歲。」

  「那時發生了什麼事？」

  「哎！那是一段歷史悲劇。你們現在實在是很幸福了。」

  陶媽似乎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感慨爬上她的皺紋。

  「後來呢？」雖然我不忍打斷她的思緒。

  「後來長青和月霞結婚了住在台北，你爸到台南教書認識了你媽。之後大家都又搬了家，就斷了音訊。」

  「你爸是個孝順又重義氣的孩子，況且杜家又對我們有恩。」

  「但感情是可以讓的嗎？」我真的不懂，手上的抓痕突然隱隱作痛。

  「儍孩子，如果你爸沒有放棄那段感情，說不定就不會有你囉！」

  「那這本書又是怎麼回事？時間是在我出生以後，難道他們又見面了。」我拿著京華煙雲。

  「這陶媽就不清楚了。不過世界還真小，你爸掛念的人，居然就住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