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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膚色的愛情】
2007/01/15 17:45:29瀏覽469|回應0|推薦12

文/艾柏特

拜讀洛城大姊<掀起了妳的頭蓋來>很有感覺,決定寫下一些淺見。

<掀起你的頭蓋來>一文中的面紗理論,是質化的(qualitative)、主觀感受的、細緻的、女性觀點的,或者,也摻雜了一些文化比較的味道,對我這樣長年用權力視角(受所學荼毒太深)思索人類社群互動的學生來說,面紗理論的確令人耳目一新。

容我把這個理論四肢拆解,洛城大姐,或者喬子先生凸顯的,是一個男性與女性之間「了解」的議題,用一個統計的觀點來詮釋,如果「了解」是導致一場跨越種族戀愛、甚至婚配的原因之ㄧ,肯定還會有其他原因存在,這些原因包含「性別間權力關係」、「種族(制度性)歧視」、「文化差異」、「語言隔閡」等等;其他原因是永遠不會被窮盡的,這也就是許多社會科學家窮極一生的工作:找因素。

比較糟糕的狀況是,倘若神燈阿拉丁果真掀起了(白種)美神維納斯的頭蓋,維納斯泛著悸動的淚光,儘管深愛著,卻不敢違抗威權的父命,只能忍痛割愛,原因在維納斯的生長背景:「一九二零年代的阿拉巴馬州。」

這是「父權」、或者「種族歧視」壓抑了「發自內心的愛戀」;實際的情況常常更慘,許多社會心理學家告訴我們,多數族群的小公主、小王子,在幼時即受家庭氛圍的影響,長大遂變成父母親的複製品,保守的父母產製保守的下一代;但是那些跨種族婚配的父母,卻樂見子女與膚色更深的對象戀愛,甚至婚配,這樣的現象在今日美國,有鐵一般的統計支持。

更細部來看,對主流族群來說,如果非得跨種族配偶,我族的女人永遠是最後一道防線,他族女人(黑人女性例外)則是攻城掠地的頭號目標,為什麼呢?

從女性主義的角度看,這是因為文明世界幾千年來,被男性宰治與定義,聽起來有點悲觀,姑且不談理論,看看近十年的美國人口普查,若以亞裔美國人為主軸,白人男性與亞洲/亞裔女性的組合佔絕大多數;亞洲/亞裔男性與白人女性的組合,卻不到前者的十分之一;亞洲/亞裔男性配黑人女性的比例更只有百分之一。

換句話說,愛戀場域裡頭,亞裔男性與黑人女性是最弱勢的兩支(參閱David Wu, Yellow, Race in America Beyond Black and White, 2002)。這個現象,不只侷限在美國國內,如果我們把全世界人口視為整體,我的「假設」是,這樣的白種(尤其加一個中產階級)男性優勢依然明顯,我在台灣有一些點頭之交的白人男性朋友,品行及學養都不怎麼樣,但每進酒吧,總等著美眉排隊發展關係(不過這又涉及到台灣、日本的崇美主義,我周邊的一些優秀白人男性朋友到歐洲酒吧,就有不少受到歐洲女人輕視、訕笑的經驗)。

我在之前的文章【魔洋芝城華埠】曾提醒歷史,央格魯薩克遜軍隊,十字軍東征帶回回教女人;越戰帶回西貢女人;二戰、韓戰帶回亞洲女人(二戰及韓戰後,各有二萬名日本女性及一萬七千名韓國女性,隨其美軍夫婿歸化美國),這些史實,似乎與洛城大姊的面紗理論(用心的了解、純粹的愛情)大相逕庭。

其實不然,面紗理論仍舊深刻感動著我。

如同追求知識,墜入跨越膚色的戀情,男男女女皆應果敢堅持,也許堅定意志,就能教化週遭,歷史上有太多這樣的異數鴛鴦,不顧旁人的不解目光與淺薄短見,銘刻傳訟情史。

近年來衝擊美國社會最甚的「亞裔男性-白人女性」戀情,發生在華盛頓州,十三歲的亞裔學童Vili Faulaau,與他的三十三歲女老師Mary Kay(其父是有名的國會議員),雙雙墜入情網,發生不倫的性關係,女老師Mary Kay因強制性交幼童罪而入獄,Kay服刑期間,男童不棄不離,直到2002年,十九歲的Faulaau,向所屬校區委員會和市政府提起民事訴訟,並要求美國政府撤銷Kay不得親近Faulaau的保護令,Faulaau敗訴。二零零四年八月六日,Faulaau再度提出撤銷保護令的要求,這次終於成功,二零零五年五月廿日,Faulaau與Kay步入禮堂,終成眷屬。

那年,Faulaau廿二歲,Kay四十二歲。

Kay入獄期間,Kay與Faulaau出版許多著作,述說她們的戀情,如何在世俗壓力下維繫,主流媒體甚至狠狠地虧了Kay的白人老公,說他「不只被一個小男孩打敗、還被一個亞裔打敗!」

如果不從法律,而從社會學、女性主義、種族歧視理論、甚至文化批判角度來看,這個不倫之戀,又訴說怎樣不同的臉譜?事情有很多觀點,但我知道,我的很多白人朋友在激辯過後,被我說服,當然,更多的保守派朋友,佇立自己的堡壘。

我很贊成洛城大姊所說,「亞洲男人在體格或權勢上,或許比不上西方人」,因此要忠於自己的風格,「使用右腦」!例如艾柏特怎麼舉重?如何慢跑?就是壯不過我神木級的美國同學,所以艾柏特善用感性的右腦,也會有一片天地,但這個務實的建議,讓我很技癢地深一層解剖社會病理。

從文化批判的角度來看(這是我大學本科,新聞與傳播),全世界在經歷了至少從二戰後的美式娛樂產業的疲勞轟炸,跨國托辣斯,如好萊塢、麥當勞(希望不要被告!)挹注天文數字的資本,已經徹底清洗觀眾大腦;美國意識形塑、定義了無數的「詹姆士龐德」與「李奧納多」,白種男性濃眉大眼、堅挺美鼻和高大英俊的帥哥形象,卻諷刺地不許漢操更好的黑帥哥分一杯羹。

所謂的「帥」,就是雙眼皮,菱角線帶鬍渣的立體下巴,久而久之,西方霸權定義下的帥哥(美女)標準,讓本來就不是長這樣的東方男孩(女孩),普遍(in general)變為等而下之的次級美貌,美、歐白人的美貌在亞州市場頗能賣錢,亞洲美貌(尤其是亞洲帥哥)如木村拓哉、金城武能同樣在洛城、紐約的電影院賣錢嗎?

成龍的電影之所以跨進好萊塢,是他鐵打的苦旦硬漢角色,細心一點觀察,成龍進軍好萊塢的電影中,顯少在戲中安排成龍與女主角「顯著地」談一場戀愛,或者安排為成龍為丈夫、女主角為妻子(我猜,這樣的安排美國觀眾不能接受。)

對比同樣是武打電影的<史密斯任務> (Mr. and Mrs. Smith),布萊德彼特與安潔莉娜裘莉的夫妻角色呢?

近年來,突飛猛進的韓國娛樂工業、和日本本來就很蓬勃的電視、電影,再加上自主性強的印度寶來塢,他們用心耕耘「亞洲本土意識型」帥哥美女,都應該在和西方媒介霸權競爭的努力下,得到我們的掌聲。

問題是,此時台灣的娛樂圈又在哪裡?我們有能力培養屬於台灣的國際級帥哥、美女嗎?也許台灣過氣的藝人都能在大陸走紅,是一個好的開始。

再拋出一個相反的邏輯,假設五百年後,中國變世界獨強,有好萊塢一般的洗腦機器,和由中國定義的帥哥、美女,單眼皮、黑頭髮、身高不能超過一八零,其他歐美臉孔應而淪為次優級,這樣行的通嗎?

老實說,不管既得利益者的膚色,極左派的論述永遠反對既得利益者,這點不變,像是「永遠的反對黨」。

美國亞裔民權律師、Howard大學教授吳大衛(David Wu)談起他身為亞洲移民第二代,在中西部俄亥俄州成長的經驗,「我想都不敢想,將來有一天是不是能夠娶白人女性為妻?小一時,全校只有一個亞裔女孩,同學總是笑我將來只能娶她了,同學排擠我,彷彿,沒有了亞裔女孩,我就要被這世界遺棄…然而這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其實連那個亞裔女孩也刻意與我保持距離。」

用這段吳律師的回憶作結,我告訴自己,如果留下來,溫飽之餘,我一定要發揮所學(僅管多麼微不足道),以一個弱勢族群的身分,與這個仍有改善空間的美國社會抗爭民權;如果回台灣,我應該不再沉溺於一個多數族群的身分,要為原住民、外籍新娘盡薄棉之力,這樣的話,理論才不只是理論,理論的裡層,有血、有淚,還有晶瑩剔透的愛情。

全文寫於西元二零零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 時事評論社會萬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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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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