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帥，敵兵太多了。」他滿身血污，望著前方黝黑瘦小的人影。
「不准退！」袁崇煥怒吼：「給我守住，砍下韃子的大纛！」
諸將不解，袁大帥明明是個文官，怎麼......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們的眼朦朧了。血，流吧！流成一條護城河，守衛京城！
「退此一步，即無死所！」，一句話，生死相托。
是役，慘勝。大將滿桂和千餘名弟兄戰死，然而，一切都值得，值得？
東市場，血泊處......
袁大帥以叛國通敵罪凌遲處死，殺千刀的。三軍愕然，盡皆上書求情。殺，下旨。
囚衣破碎，滿身傷疤訴說著那幾場戰役的慘烈和榮耀。只因，功高震主。
前晚，地牢中......
「值得嗎？」他不解。
「值得。」袁崇煥正抄著＜正氣歌＞，天地有正氣。哈！多諷刺的一句話。
「為了什麼？」
「國家。」
「媽的那一戰我們出生入死真刀實槍地在北京城外和韃子硬幹，皇上竟然躲在宮內吃香喝辣溫香軟玉！皇太極一封偽造書信就讓皇上否定你的忠心戰功！幹，值嗎？老子替你不值啊！」說到後來，他聲淚俱下、泣不成聲。
「值，為了國家。一切都值。」袁崇煥的眼神飄向遠方，好像穿透了這個世界。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他跪下，幾乎不能自己。正因如此，他生死效忠袁崇煥。最純潔的豪語，生為明人、死為明人。
「大帥，來世再讓我跟隨馬前。」他向袁崇煥磕頭，一道血流和著淚，吞下。
「大錄啊，辛苦你了，來世再見。」
甲衣映月蒼白，嘆息漫漫。他不是霸王，卻也窮途。
時辰已到，行刑。
一刀、二刀、三刀......凌遲猶是他的忠心。天蒼蒼，蕭瑟無言。
袁崇煥的眼迷濛著，不痛，痛的是國家已然腐敗。今生已不能，西北望，射天狼。
王霸雄圖，千百年後，塵歸塵、土歸土。
不變的是青山，幾度夕陽紅。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多麼絢爛的花火，終究，歸於同一個時代。逆天只是逐日的豪邁。
花不迷人人自迷。一切，都是自己。酒不醉人人自醉。
是啊，今朝的豐功偉業，倒頭來，荒塚一堆草沒了。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換得什麼？血灑東市罷了。
一條路，已到了盡頭。各地叛亂，唯闖王異軍突起，烽火連三月。待到兵臨城下，崇禎才發現，昔人日已遠，沒有人再次血戰京城。崇禎，幾層識干戈？宮廷內鳳閣龍樓連霄漢，錦衣玉食，怎知民間疾苦。上吊煤山，總好過淪為階下囚，九思中終於有一思，思宗。
祖大錄望著遠方萬篝燈火，不禁感嘆，他真的老了，鬢已星星也。
曾經，在年少的雪中，聞雞起舞；夜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他亦豪言，了卻君王天下事，然而，一切只是幻夢一場。
無奈，仍舊是無奈，人生長恨水長東，綿延不絕。他不是項羽，毋須別姬，可是八千子弟俱死盡，大勢底定。
如今，他為誰而戰？戰場飛沙，消磨了輕狂的歲月。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他自嘲，理想已然碎裂。然而，他欣慰，無人逃亡，滿帳皆是紀信。
罷了，他此生無愧，對得起國家、對得起自己、更對得起袁大帥。驀地，號角震天，韃子總算要發動總攻了。
弟兄們迅速集結完畢，就算是死，也對得起良心。殺！這命，國家給的，現在還給國家。
他笑了笑，翻身上馬不現老態。
見碧落，月色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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