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告老還鄉的退休老頭，沒想到被故鄉的人笑說我活到這個年紀才出癖（台語）！偷看人洗澡真是老不修！？哎～如果我會死，絕不會是因為生病，一定是冤枉死的！鬼才知道她們在那裡沖涼，這下名聲大概臭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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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是村裡少數幾個六十幾歲還沒家室的人，三十幾年前離開村子，到都市發展，但也每年都會回來陪爺爺住幾天，因為父親過逝的早母親也早改嫁了，就由幾個叔叔輪著養大我們兄弟倆，爺爺離世後我也就少回鄉了，年初辦了退休之後，突然開始想念這裡，幾年不見純樸依舊，但認得我的人卻不多了，從弟弟手中接過分給我的那一份地契，他帶我走了一圈，順便了解一下界址在哪裏，對農作一竅不通的我，真不知如何開始，哎！先閒著吧，到處轉一轉再看看囉，還是弟弟聰明結婚的早，看現在他的幾個孫娃娃纏著我伯公伯公的叫。

無所事事了幾天也閒不住了，好歹也要跟弟弟學些功夫種些東西，才不會被認為是在混吃等死！看來我還真不是當農夫的料！光是除草就讓我吃不消了！都幾歲人了還跟你們玩鋤頭！買了割草機後才知道也沒輕鬆到哪裡去，就～歇著吧，走到竹林裡涼快，隨意的撥弄些落葉鋪平後躺在上面，記得小時侯爺爺怕我們跑到溪溝邊水玩會有危險，又是磚又是水泥的一擔一擔挑，為我們造了個小水池，再用大管子連接溪溝的水進來，不知羨煞了多少同村的小孩，轉眼幾十年過去了，現在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不去看還好，看了一下變成了老不修了！見鬼了真是！竟然有人在這裡洗澡！這是我家的地我家的水池吔，跑到人家的地方洗澡，被發現了還罵主人，天底下有這道理嗎？真是！

沒多久傳言到處都是，還越傳越離譜，我只是遠遠看到，至少有二三十步遠吧，怎麼就變成了我想去亂摸了！都市也就算了，連鄉下也是這般，這不趕緊去説清楚就不用做人了，由老弟陪著帶些伴手禮去登門道歉，事情總算圓滿解決，一切都是誤會啦；回家路上我還是不平的說，她們家是沒地方洗澡嗎？老弟卻老神在在的説見怪不怪啦，鄉下嘛，做得滿身大汗，哪裡有水池就哪裡沖涼，是我離開太多年不知道，小時侯爺爺為我們造的水池，早就變成大家沖涼的地方了啦，歐既桑歐巴桑都一樣啦，哎呀反正住久了就知道啦，各人沖各人的，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不要一直盯著人身體看就不會有事，如果一直看著就會像你這次一樣被誤會了！

哎～吾本非不易與之之人，然  今日之事深感錯愕不已！日光之下坦胸露背不予遮掩，尚高聲呼叫成何體統！分明欲敗吾之名聲是也！老弟夫婦大笑著說，我一個大男人比婦人還會碎碎唸，書讀多了就不曉得變通，什麼名聲不名聲的別假仙了啦！免費脫給你看還生氣，事情過了就過了嘛，不要再碎碎念了啦，我越聽越氣的說明天就把水管鋸掉把水池敲掉！要沖涼就回家去沖，老弟勸我先喝一杯再說啦，不要這麼小氣啦，予人方便天下太平，再說不花錢就有得看還嫌不好嗎！我瞪了老弟一眼，那你老婆會讓人看嗎！老弟回答的更是讓我火大，居然說哎呀看來看去啦，看久了就不會想看了啦。我説你常常在看嗎？真是敗壞社會風氣！弟媳説哎唷沒那麼嚴重啦，哎！我只好搖搖頭回房間，又聽到老弟夫婦倆在後面談論説，自從三十幾年前女友離開我後就變得怪癖怪癖了，別理他啦，住久了就習慣了。本想出去反駁，再想想也就算了。

哎～也對啦，予人方便海闊天空，所以我也沒真的把管子鋸掉，也沒有把水池敲掉，這是爺爺辛苦為我們兄弟做的，只請來鐵皮屋工廠的師父，在水池四週立上兩人高的柱子搭上遮陽棚，再圍上一人高的鐵皮圍墻加裝了扇門，要沖涼請隨手關門感激不盡，老弟直説這樣也好啦，以後你就不會看到別人身體就懷疑眼睛業障重！也不會有人誤會你老不修了。看著一大片直通山下的竹林，有經驗的人都說，竹子每年都要把老竹頭挖掉才會長的好，問題是我一個六十一歲的老頭子，叫我用人工去挖這好幾年都沒整理的竹林！遲早會要了老命，就到賣中古怪手的地方，請師傅們教我如何操作，然後就買了一台小怪手回來了，這才是人在做的事嘛，挖竹頭挖溝挖草的，再來咧？整地，我根本就不會種，也不想搞這個，除完草又等著長草！等草長了又再除草！姪子說阿伯又不缺錢，就幫我在他們的社群發消息，純做伴，免地租，三尺八尺為一股，歡迎有興趣當小農的人認股，有水電，自備小工具既可。這樣就不怕長草了，結果當地人開始抱怨了，說是一堆汽機車到處亂停怎樣怎樣的，於是又扒平了一小塊地，充當車場才平息民怨，我是一直駡在心裡面，讓你們飲料挫冰的生意變好都不用感謝的，哪天我也來賣飲料氣死妳們這些歐巴桑！

人說三人行必有我師，有的人就種的很好，看他們問來問去的當然我也該湊一下熱鬧，厲害的人占了好幾股地，我都稱他們萬事通，較沒信心的也就只種一兩股玩玩，有人知難而退放棄了，也有不少人詢問是否還有名額，哈！當然是有啊，怪手再扒一下就有了，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個載著兩個小孩的婦人，騎的那個機車，光是看了就快散掉了還沒有車牌的那一種！還用它載兩個小孩來湊熱鬧，老弟把我拉到一旁說，那隔壁村的阿娟啦，是非傳聞很多聽説以前還讀過大學，知道的人都盡量閃避，先生好吃懶做偷東西被關了，也差不多要放出來了，也因為姿色不錯，常有人説長說短，為了還要顧兩個小孩，無法出去工作只靠撿資源回收，還有政府的補助金在過生活，個性很是倔強，也有人想幫她都被拒絕了，有的人特地把能回收的東西丟在路邊讓她撿！？哎～你説她好好的人為什麼會去跟那種人生活呢？實在讓人想不通。我這個人最不喜談人是非，所以也要老弟閉上嘴莫道人是非。

當然啦，有人説可憐之人必有可議之處，我是不管人家説什麼，直接接就答應讓她種，弟媳想留她吃頓飯也被拒絕了！看她拼命踩著想發動機車，看得我腳都快抽筋了！在太陽下也拼命的挖拼命種！也不知道喝水，實在是讓我看不下去了，提了個裝滿水的水壺給她，順便警告她一下，如果都不喝水不休息，要是昏倒就不要再來了，好幾次，有好幾次在路上看到她老是在牽著車，後座坐一個，腳踏板上還站一個，嘖！都快散架的車還在用，哪天要是出什麼意外的話！於是某天開怪手時故意把她的爛機車壓壞！辯稱是不小心的，把事先要機車行大整修的舊機車，說是自己沒在騎了就賠給她騎，看她一按就發動的瞬間，臉上浮出無法言喻的笑容，就像老弟說的，我趕緊轉頭當沒看到吧，老弟問我是不是想幫她？出筍子季節到了，想幫她就乾脆讓她挖去賣，畢竟她還要顧兩個小孩，於是就告訴她菜不要種了，反正妳又沒時間顧，今年的筍子就全讓給妳挖，看是要吃要賣隨便妳了，明年再跟妳收租金好了，妳可以再種些瓜類的，看是要種金瓜，菜瓜，苦瓜，還有地瓜葉都好，較好照顧又可以去賣錢，不會的就去問那些萬事通，不要老是不跟人講話啦，接受幫助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沒有人看不起妳啦怕什麼。

我把挖掉的老竹子，鋸了一些放在剛整好的空地上，請那些萬事通跟其他人幫忙她搭棚架，哎！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説她了，連一句謝謝都不會！就念了她幾句，人是要會互相幫助的，說不定哪天人家也會找妳的幫忙，去跟人家説聲謝謝啦。老弟笑説，啊你自己是種了什麼？弟媳替我答話，有啊，種一大堆無法回收的人情啦！出現在這裡的人就是大哥種出來的。哈！

也許筍子園真的有幫到她，小孩的穿著變了，但還是跟著媽媽在土堆裡混！為了避免小孩失教，要她讓讀小學的孩子把課本帶來，我在大廳裏教著他們，看樣子真的落後很多！哎～真是看了就累，跟弟媳一人教一個，弟媳狂抱怨，在家都沒在教是不是啊！不過還好，心血總算沒有白廢，兄弟倆成績漸漸地有些起色，老弟直要我事情別管太多了，人的嘴巴像是一把刀！要我自己小心分吋，不到半月她丈夫放出來了，說要帶她們離開這裡，乍聽之下彷彿要失去所有一樣的茫了，整個腦袋像被電了一下！

哎！罷了，本來就是人家的事，我想管也管不了，兩三個月過去了，看著棚架上的菜瓜、正成熟中的苦瓜及地上的金瓜，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只好等著送人吧，也看著還沒挖的竹筍一根一根變成竹子！弟媳説真是可惜了，就把稍大一點的筍子全挖了，起了個大鍋灶，把我也給拖下水，要我幫忙把燙過的筍子剝開，去膜削節的披著曬做筍乾，哎！真是累人，做不到半小時我就藉機落跑了，扛了張小桌子跟椅子坐在竹林裡泡茶。哈！有時侯聽聽三姑六婆的八掛，總會有那麼一兩件事是真的，水池那邊有人談到說看到那個女人回來了，我若無其事的靜靜的聽，看來這件事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老弟也跑來問我知不知道她回來的事，説她帶著小兒子窩在土地公廟後面的雜房裏！他已經叫他弟媳去看看了，過午弟媳帶著那母子倆回來，弟媳要我什麼都先別問，讓她休息幾天再說，沒走幾步就癱軟倒地！弟媳要我先看著孩子，就背她上貨車直奔醫院。

小孩問我媽媽怎麼了？我説你媽媽生病了，你阿嬸帶她去看醫生很快就會回來了，小孩看著我說他肚子餓了，於是載他去吃麵線糊，我問他説哥哥咧？他搖搖頭說跟爸爸走了，爸爸跟媽媽吵架就走了，我摸了摸他的頭不知該説什麼了，晚上弟媳打電話回來説，她找了姐妹跟她輪流顧，可能要好幾天要我們別擔心，要老弟把她以前穿的衣褲挑幾套拿去給她，還有帶孩子去買幾件衣服好換洗。老弟說安啦，他老婆很會照顧人。我問孩子有去上學嗎？小孩搖搖頭說沒有！隔天就帶著孩子去了學校教務處，哎！真是有夠糟的，拜托了一些人說了不少好話還是沒辦法，也不想再為難人家了，就重讀吧！等開學從二年級開始重讀吧，阿伯先帶你去玩。也許太久沒看到媽媽了，就直問我媽嗎咧媽媽咧？媽媽什麼時候才會回來？我説媽媽在醫院看病，很快就回來了。

住了四天院，弟媳載她回來時，看起來有元氣多了，身上穿著弟媳的衣服甚是好看，弟媳對我眨眼説，什麼事情都先不要問，她想說的時侯自然就會說，孩子抱著她的腰直説著阿伯帶他去哪裡玩，她只是點點頭示意了一下，我説孩子讀書的事已處理好了，妳好好靜養別想太多了，弟媳一邊扶她進屋一邊要老弟去市場買些補品回來，待她睡下時，弟媳把我拉的老遠説，她先生把她的錢拿光之後，又把之前住的舊厝偷賣掉了，兩人吵架後她先生逼她離了婚，還把老大帶走了，說要不是為了小的她真想死了算了！又沒地方可以去，身上剩的錢只夠買一點點東西給孩子吃，沒錢坐車只能用走的回來•••••！弟媳説得自己眼眶都紅了，擤了擤鼻子後説，大概情就是這樣了，要我千萬不要再去問她免得再讓她傷心。

幾天後她出現在農場，身形明顯消瘦了許多但精神還可以，皮膚也白晰了不少，老弟拿了些錢給她，說是把她種的已經夠熟的賣了，怕壞掉可惜所以就先摘去賣了，她把錢緊緊握在手中，幾乎要捏碎一樣！眼淚又滾了下來，老弟大概是想逗她笑吧，一直說他可以發誓，絕對沒有污錢啦，只有偷挖幾根筍子來吃而已，拜托妳不要哭啦！會害他被罵啦！她這時才撥了一下眼淚笑了出聲。笑了好笑了好啊，表示心放寬些了。

傍晚弟媳把她叫進廚房，說吃不一定要吃最好，但至少要吃的正常，就這樣一樣一樣的教她煮，晚餐時看她夾菜給孩子，還不時幫孩子擦嘴巴，也開口說非常感謝大家的幫忙，對造成我們不少困擾也感到非常抱歉，等她找到地方住就會搬出去，才不會害我們被說閒話！弟媳説要搬也要等有錢了再搬，總要買些衣服棉被生活用品吧，再說租房子也是要錢啊，目前就先住著啦，等賺了錢再說啦。

如此一來變成我的立場尷尬了！也不好當場就説出來，畢竟鄉下地方閒的時候多話也就多了，我被説了一次也就怕了，於是拜托了之前的同事出面打聽，看她那間舊屋子是賣給誰了，我加錢請同事幫我買回來，該整修的地方就整修後，由同事充當人頭屋主。我有意無意的提起，之前妳住的房子聽説有要出租喔，看起來還蠻便宜的，有空妳可以去看看。就這樣終於把她請出我家了，閒的日子過的快，一轉眼兩年過去，這裡的所有事情都沒變，我還是閒人一個，有啦！加減種了些作物做個假農夫，她倒是變了不少，每看她一次就神魂顛倒一次！沒打扮的時侯已經有點讓我招架不住了，打扮起來可真是讓我春夢連連！真不是騙人的漂亮，哈哈！在這個鬼地方待久了，聖賢之道也就成了剩閒知道了！她呀，在弟媳的教導下不只成了專職農婦，別看她女流一個，可厲害了簡直就是無一不通，連我的小怪手都被她開的有模有樣，乾旱竹筍長不出來，她竟然開著怪手吊掛著抽水機，順著竹林到幾百公尺外的山溪，在還有些水的地方挖了集水坑，然後啟動抽水機往竹林裡送水！連我都沒想到有這招，真是佩服的無話可說了。

好死不死的一個中秋夜，前同事來湊熱鬧時說溜了嘴，老弟與弟媳知道那房子是我的了，弟媳看了看一旁正替孩子剝蝦殼的阿娟，又看著我！然後露出詭異的微笑！弟媳邊剝蝦邊說大哥對人家有意思就明説嘛，又是機車又是房子的是在幹嘛啦！做這麼多事不説，人家怎麼會知道啦，阿娟起身若無其事的説她早就知道了，水電單的收據上是大哥的名字，然後繼續替孩子拿東西吃，我大概也是急了，大聲的對弟媳説，妳再亂說我要罵人了喔！我們相差二十好幾哪有可能想那些，不要再亂講了，阿娟突然說了一句怕人家説幹嘛還對她那麼好！弟媳又插了一嘴：就是説啊！哎～我當下搖搖頭只有離開現場了。

日子又如往常的過著，我卻莫明的躲著她，她東我西她南我北，諾大的農場也夠我們躲貓貓了！那到底誰是貓呢？哈！這誰也説不清楚，反正能躲一時是一時，傍晚跟老弟在屋前的廣場上納涼，嘖！怎麼把老酒拿出來了，都放了幾十年董公酒還能喝嗎？老弟打開瓶蓋在我的鼻前晃了一下，我一出手就搶來先栽了一口，老弟一招聲東擊西又給搶了去栽了好幾口，老兄弟倆擠一張小板凳，我當然是擠不過一屁股坐在地上了，老弟也把椅子拿起來丟在一旁，説起了以前的事，說著說著我倆老淚縱橫了起來！這一瓶是爺爺藏的，哎！想念爺爺了！對爸媽的印像全無，也只有爺爺和叔叔們在照顧我們、、，不知弟媳何時來到身邊，她擦了擦老弟的眼淚説，現在也是做爺爺的人了就不要再想以前了，多想多傷心而已，也是啦，想多了傷心，兄弟倆藉酒裝瘋的唱著歌；喝一杯竹葉青～唱一聲水花紅~道什麼  古今來  沈醉嘛付東風～，弟媳在一旁大笑説聽我們在亂唱！這是董公酒又不是竹葉青！老弟不知是真醉還是裝醉，竟然對著弟媳説：妳懂個屁啊！那是標簽貼錯了，竹葉青就是竹葉青什麼董公酒，接著說不要理她，我們繼續唱我們的，煙波裡  一扁舟  人生嘛恍如夢～，弟媳又插嘴說唱錯了啦，是人世恍如夢啦！老弟把酒拿給弟媳説，換妳唱錯了喔！罰一杯，快一點！結果弟媳直接的把酒拿回家了，老弟慢慢的回頭看了一眼說，她把酒拿回去加開水了！她知我懂我所以我才一直讓著她，說著說著我們就躺在地上看著星空，記得小時侯天上的星星很多，現在看起來沒幾顆，不知道是不是也老了掉光了！哈哈哈哈哈。

大早老弟就把我搖醒，說阿娟來找我了，我吐了一句你放屁後又躺下了，忽然間聽到老弟叫著，阿娟，我大哥說以後不想再看見妳了，妳走吧！這回真把我嚇醒了，顧不得光著腳往外走去，只見老弟夫婦二人正悠哉的吃早飯，看到我赤腳出來大笑不已，老弟對著弟媳説看到沒有，用這招就起床了還怕叫不起來。我掐了一下老弟的脖子説，拜托啦不要再破壞我的名聲了啦！匆匆的扒了一碗飯，跟老弟借那輛老野狼四處溜躂吧，老弟在後面追著喊在變天了是要去哪啦。巡水尾而已啦，老弟堅持說要去就雨衣帶著再去，我看了看天色，雖然雲多了一點還是有太陽啊，老弟拉住機車不放！僵持了一下好啦好啦我回去拿雨衣啦，一路穿過竹林到盡頭，看到了怪手曾開過的痕跡，不由的心生恐懼！這娘們想要死也不用這樣，這麼陡的坡也開下來，這要翻車神仙也救不了！下到溪邊找平面石頭坐著，望著潺潺流水，裡面的小漁蝦悠哉的覓食，密林深處潺流水扶搖並木一剪風；這也只有鄉下才有的景像，放鬆的往後躺下，見了個人站在後面，嚇了一大跳血壓不曉得飆升了多少！不由得大聲叫了一下想嚇死人嗎？來這兒幹嘛？她的一貫作風就是不想回答，就完全不理人家，自顧自的走向溪邊，雙手撥弄著溪水，看著她的背影看著身材那曲線直挑逗著我的聖賢之道！我還是快走吧，免得想入非非了！剛跨上機車就聽見她在溪邊喊著等她一下啦，被老弟説中開始滴雨了，看來是走不了了！趕緊拿出工俱箱裡的柴刀，砍下一堆竹子豎叉橫架的弄了個遮雨棚，雖仍會滴雨總不至於成落湯雞，把雨衣披在她身上，靜靜地等雨停吧，除了雨滴聲什麼也聽不到，她把頭靠著我的肩膀把雨衣拉一半披在我身上！問我為什麼那麼幫她？我挪了一下位置避開接觸又替她披好雨衣，我説不為什麼，就只是想幫而已，我不知道自己這輩子有沒有做過什麼好事，只是那時侯看到妳生活的很艱苦樣，想起了自己小時侯還有爺爺，大叔二叔輪流餵養我們，而看到妳那兩個兒子，還有妳撿著破爛時那些村人看妳的眼光，我覺得不應該是這樣應該要互相幫助才對，偏偏妳又是隻倔貓！想幫妳的人都被妳拒絕了！所以我就用自己的方法來幫妳，就只是這個想法而已。 你真認為那些人是純粹想幫我嗎！哼！那些人只是藉著要幫我，實際上想什麼你也是男人會不明白嗎。哎！是啊我也是男人，所以更明白的又挪了一下位置。

想等雨停怕是有得等了！雨勢稍緩了走吧載妳回去，林地泥濘不堪，只能緩緩而行，回到家老弟就説，嗯！不是有帶雨衣嗎怎麼淋到濕漉漉，掉不見了嗎？嘿啦嘿啦我隨便的應著就進屋更衣，弟媳緊跟著念著，大哥～你應該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才對••••，我説太閒了就幫我泡一下茶啦，妳再念下去我就要去睡覺了，換好衣服就聞到濃濃的薑茶味充滿客廳，阿娟則騎著機車來了，手上拿著雨衣，老弟喔～原來是這樣喔，想說明明有帶雨衣怎麼會淋到濕漉漉！約會就約會嘛説什麼巡水尾，我説是在溪邊不期而遇要她替我解釋一下，她只是笑著說她可不可以也喝一點，我站起來説妳真的不替我解釋一下嗎？弟媳突然説啊孩子咧？她說孩子去同學家了。我説妳是不是故意要讓大家誤會我們有什麼？她也看著我口氣有點衝的説，我們有怎樣嗎？靠近你一點你就閃，我們還能有什麼嗎。   我的氣勢被這麼一說也瞬間消停了，對啊！我們有什麼，老弟也問我們有什麼嗎？我反而傻笑了一下對呀我們沒有怎樣啊，她接口説那還解釋什麼快喝茶啦。我雙手握住茶杯走到門口，撂了句不與婦人一般見識，一屁股就坐在門檻上喝，她跟弟媳異口同聲說不要坐門檻啦！兩個婦人嘎嘎大笑，我回頭看了一下決定不理她們照樣坐著。

漸漸地開放的土地被她一一收回，我也不太想管她，自認為能力夠就去做吧，連弟媳都有點怕她了！說這麼拼到底想幹嘛，我説她在想孩子啦，上個月無意中聽到她跟前夫講電話，有聽到她説她哪有那麼多錢還一直說拜託，後來就自己窩在林子裡哭，所以我在猜她是想討回孩子但前夫想要錢，我呢想説好人就做到底吧，想幫她討回孩子，雖説過了兩年多，孩子應該還對我有些印像才對，妳先不要跟她説，我找她前夫商量看看，大不了就給他錢買斷！

事情並非我想的那麼順利，找了三家私人徵信社，就是找不到人，還好有找到他姐姐，孩子就在他姐姐家，真的有夠不是人！開口就是七位數！不管説什麼就是沒得商量，最後我還是妥協了，讓她們寫了切結書後就給她們想要的！結束這半個月來的奔波，給她一個驚喜吧，隔天早上約九點多回到家，讓孩子先洗澡換上新買的衣服後，由弟媳打電話給她，只説是有要事商量，在她們母子重逢時，眼淚已經多到淹了三甲地了！弟媳看到她們母子重逢眼眶也跟著紅了，問我説對方是要求多少？我只説好累想睡一下了，大夥散去後我自己在廚房偷翻東西吃，老弟説他想陪我喝一下，兄弟倆又在廚房裡喝起來了！雖然被加了開水也沒關係了啦，哈哈哈哈哈弟媳還真信了你的話，在瓶子外面貼了竹葉青！老弟説她就是這麼單純才喜歡她，弟媳也説只喝酒不行，等她再炒個兩樣菜就好了，然後又開始聊著，弟媳不死心的問我花了多少錢，我比出兩根指頭，他二人蛤～的大叫么壽喔，在這裡可以買一棟房子了！我揮了揮手無所謂啦，我就一個人而已，不管剩多少也都帶不走，多做些好事看以後投胎會不會好一點，不要像我們兄弟倆被放掉，什麼是父愛什麼是母愛都不知道！説著說著又傷心起來了，喝酒吃菜配眼淚就是我們三個了，弟媳説都是過去的事了不要常常提起啦，我也不知怎麼了失控的拍桌子，這是我們兄弟一輩子的遺憾妳知道嗎？老弟也真是的，竟然問我哭完了沒有啦，哭完了就乾杯啦，又問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上阿娟？我喝完最後一口無奈的說，這個年紀的老猴，已經沒什麼資格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了，單純做好事而已，你們兩個也不要再亂牽線了知不知道啦。

重陽節到了，跟老弟一家在祠堂裡跪拜著，意外的她帶著兩個小孩過來，也替自己跟孩子點了幾柱香跟我們一起跪著拜！！讓我們都傻掉了！這是家祭她來幹嘛？我才想開口弟媳就壓住我的肩膀說，她想要拜就給她拜啦，禮成之後我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她不理會人的毛病又發作了，只是跟在弟媳身邊忙著，小的是拉著我阿伯阿伯的叫著，大的不知怎麼了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跟他說話也是有一句沒一句的應著，那小的直拉著他哥哥説，哥~我們去挖地瓜，阿伯，地瓜可不可以挖了，哈！好啊我們一起去挖地瓜，小的一路衝到地瓜田了，大的則杵在原地不動，我又走了回來問怎麼了，他冒了一句：阿伯，你是不是要當我爸爸？！我問他是誰説的，他説是姑姑說的，我大笑的説那是你姑姑亂說的啦，你看阿伯這麼老了怎麼當你阿爸，當你阿公還差不多，走了啦地瓜被你弟弟挖走了，他又問那我為什麼要買他回來！我直接問他知不知道你爸媽離婚了，他點頭表示他知道，我又問你喜歡跟你媽還是你爸，他幾乎毫不考慮就説他討厭他阿爸，我就説那就對啦，是妳媽向阿伯借錢要把你討回來，因為你媽要工作賺錢還要顧你弟弟，所以就由阿伯出面找你啦，反正你以後不要讓媽媽擔心，説到這裡他突然笑了，就衝向他弟弟那裡去，小兄弟倆一直阿伯阿伯的叫著哪邊可以挖了，弟弟也炫耀的説他有控過土窯喔！也叫著阿伯我們再來控一次好不好？哥哥沒有控過，我説好啊再來控一次。

中午叫吃飯了，我們一老兩小一身髒兮兮的回來，弟媳大叫著哎唷大哥，要吃飯了你們是在做什麼啦！那小的就説控土窯啊哥哥說他沒有玩過，然後就一人一顆蕃薯説要給媽媽吃的，看到她把兩個孩子摟的緊緊的，吃一口哥哥的再吃一口弟弟的，我想這輩子她最滿足的就是現在了，她紅了眼擤了一下鼻子問我，是跟孩子說什麼了，她大兒子回來至今也一個多月了，一直也不怎麼講話也不笑，問一句才有回一句，她一直擔心以後該怎麼辦，怎麼才跟我一下子就全變了，我是用什麼方法開導他的，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沒什麼，只是帶他們控土窯而已。

閒閒沒事的日子過得很快，向來不過生日的我，弟媳卻偷偷的為我辦了家宴！她的大兒子莫名的為我倒酒感謝阿伯救他回來！想來一定是她教孩子說的，哎！其實也沒必要這樣，這一餐讓吃得我很不自在，還是感謝弟媳的費心，老弟也學起了電視節目，在我臉上又是蛋糕又是奶油的塗，我一把勒住他的脖子要塗一起塗的亂成一團！弟媳叫著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人了還這樣鬧，老弟一個不注意也往弟媳臉上抹去！哈！這下更亂了！我們的視線同時望著阿娟，四個大人繞著桌子跑，最後還是被弟媳抓住塗的滿頭滿臉，一桌子搞的杯盤狼籍！老弟拿起酒杯開唱了蒼海笑 滔滔兩岸潮，沈浮隨浪記今朝，我也舉起杯子接唱江山笑煙雨遙  濤浪淘盡紅塵俗事知多少•••淸風笑  竟惹寂寥 豪情還剩一襟晚照•••。

席宴散盡終歸一夜寂靜，我獨自坐在廣場邊的矮牆上，又要失眠了吧今夜！老弟披著外衣走到我旁邊，開口就老哥我知道你在想甚麼，其實你也不用想什麼年紀差幾歲的問題，喜歡就是喜歡，也不用怕人家説什麼，電視也有播出什麼老少配的，哎呀想多了對身體不好啦別再想了，喜歡就去跟她説。我對老弟説事情不是這樣啦，我雖然有心動過，但是人要知道分吋，我是能照顧她們母子幾年？你知道他大兒子回來後一直不高興的原因嗎？因為他阿姑跟他說，我買他回來是要做他阿爸！是我跟他說沒有這種事啦他才開朗起來，我拍拍老弟的肩膀說，不要讓孩子自小就有心結在，不然會跟我一樣一輩子也解不開！增加痛苦而已，像我到現在還是忘不了，當年阿母半夜帶著包袱跟人走掉的情形，我怎麼哭叫都沒用她還是走了！所以你跟弟媳説一下，不要再操煩我跟她的事了，老弟要我在這裏等一下，來時手上拿了兩只小瓶子，也是阿公藏的，我們相對笑了起來，一人一口的又唱起歌

江湖笑  人漂渺  世間多紛擾

一壺濁酒嚐不盡  人生的味道

蒼天高  人寂寥 歲月催人老

彈指間的往昔 英雄嘆年少

伊人 望穿秋水 看不透情絲纏繞、、弟媳可能被我們吵醒了，披著外套也出來了，開口就哎唷你們兄弟倆又怎麼了？我説也沒什麼啦就是睡不著，老弟説我大概是想離開這裡了，弟媳瞪大眼睛説為什麼，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要走，我看了看老弟，還是你懂我，我說也沒什麼啦想四處遊玩而已，自小到大都沒時間出去走走，老弟對弟媳説可能在思念阿母啦！弟媳說好幾十年沒連絡了，可能已經忘記這裡了，也説不定已經•••！老弟瞪了她一眼要她不要亂說，其實這是老弟替我編出來的，實際上想離開的原因老弟也是清楚的，我拍拍屁股説好啦，回去睡覺吧，希望一覺能得其所哉。

天未亮我就已經出發了，躲到朋友的消暑山莊去了，離這裡不過個把鐘頭，成天山裡遊走，山裡有什麼吃什麼，打了電話給老弟，那邊的地就放給阿娟管理了，愛種什麼就讓她去種，你跟弟媳也要多保重，謝謝你了兄弟

2021  陳宴頭  桃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