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我比愛這些更深嗎？」正是以這句話為主旋律，林質修在科學與信仰之間彈奏出一曲浪漫的生命交響曲，一起來看看。

林質修是台大化學系畢業，美國芝加哥大學碩博士，並在加州理工學院完成博士後研究的頂尖學者。

這位科學家從小生長在充滿詩意和人文關懷的文學世家。父親是台灣著名的公共知識分子，宇宙光全人關懷機構的林治平先生；母親則是華文世界著名的散文家張曉風老師。在這樣一個充滿人文氣息的家庭背景下，林質修沒有繼承筆桿，反而拿起了試管。

在今天的採訪中，質修要用他獨特的科學家視角分享，為什麼科學的盡頭不是冰冷，而是極致的真、善、美。在這條充滿思辨的路上，科學和信仰又是如何交織成最浪漫的生命交響曲呢？

從簡入繁，從繁看簡

林質修給自己的定位是「科學工作者，喜歡音樂的天路客，希望做得好但很苦悶的爸爸」。

質修從小就知道自己要成為科學工作者。兒時母親帶他到郊外遊玩，他喜歡觀察植物和昆蟲，喜歡了解它們。高中畢業時，他想讀相關專業，可台灣當時並沒有生化專業。他和幾位有同樣困擾的同學商量一起先讀化學系。

真正進入化學專業之後，他發現其間好玩的東西太多了，於是決定留在這個領域。人們通常把化學當做一個專業，可林質修看到化學和宇宙生成的規律十分相似。

他用一個生動的比喻來描述化學帶給他的感覺：「比如樂高積木，為什麼能夠成為全球風靡的玩具？因為它告訴你，世界是怎麼被拼湊出來的——帝國大廈、羅馬鬥獸場、聖彼得大教堂、萬里長城等，都可以用同樣的原料拼湊出來。」化學的原理與樂高玩具的原理很像，在單一簡單的定律中，有著豐富多元的現象生成。這一切讓他著迷。

「從簡入繁，從繁看簡」，質修用這八個字來概括化學學科蘊藏的哲理。生物、植物和情緒的多樣性背後，都有一些基本的建構單元和穩固不變的規律，在呈現這些豐富繁雜的萬物變化之美。

探索至此，他豁然明白當初他想要的是這個東西：化繁為簡，從簡看繁的能力。

燒開水與愛之律

記者問，可不可以用簡單的話來解釋現在的工作內容？

質修笑了，說：「化學家有一個特別的本事就是能夠建構東西。我們今天所看到的東西，如手機、衣服、眼鏡、化妝品、油漆等等，都是用化學合成的方式製造出來的。」

當化學家越來越多地建構出一些東西，他就更深地理解那些東西的珍貴和構建的複雜。同時，在建構的過程中，也會幫助人們了解建構的最終目的是真、善、美。

化學的合成過程有奇妙的分離與融合的規律，這是真；且與莫札特的交響曲和蘇東坡的詩詞文一樣，具有耐人尋味的美；科學追求做出更好的東西，提高人們的生活水平，這就是善。建構科學的過程中，科學工作者要竭力追求三者之間的平衡，達到真、善、美的境界。

談到信仰與科學之間的關係，林質修舉出一個生活化的比喻：燒開水。他說，從科學角度來講，他可以用十分專業的語言，具體分析水分子之間的聚合與分離；也可以用十分生活化的語言，簡單地描述：「太太知道我在辦公室忙了一天，她想幫我煮一碗面，所以水在我回家的時候，正好燒開。她知道我快到家了。」前面是科學的精準表述，後面是信仰的愛的表達；前面回答的是水燒開的過程，後面回答的是為什麼要燒開水，以及是誰在燒開。

他說：「這兩個解釋沒有辦法互相取代，也不可能互相取代。它不是沒有衝突，是不可能有衝突。」科學解決的是不同事物之間排除差異之後的由繁入簡的規律，信仰表達的是除了這個規律之外，還有一個更高的愛之律。這愛之律除了生成宇宙的多元與豐富，還生成了宇宙與人類之間的關系。

科學幫我們解答世界如何運作，信仰告訴我們宇宙與生命背後的奧秘以及愛的運作。

心存希望與苦悶的父親

回到家的林質修是一個擁有三個女兒的平凡父親。

曾經在學習上，父母給他很大的自由。他從小是聽著「你學習很棒喔」這樣的話長大的。這份來自社會的壓力，他早早就感覺到，因此，他做事很有分寸，也能感受到父母的期許。這構成他求學時的心理背景：既有青少年的叛逆，也有懂事與節制。

成為父親後，他延續父母的教育模式，沒有給女兒們很多壓力，但他意識到：壓力很自然就會來。況且如今的世代與自己小時候很不一樣：父母當時選擇不介入，如今的世代，需要父母多一些介入。可是，在硬性規定與完全放任之間，如何尋得一條合適於不同孩子特點的最佳路徑，這對他來講是一個難題。他說，面對孩子，父母要克制自己，因為每個孩子都不太一樣。

可是，有一點他十分確定：有些東西必須要早開發，譬如信仰、音樂、語言等，這些之間互為關聯，並且都有其關鍵期。他用小孩子對音樂的敏感度來舉例，孩子的耳朵、手眼、身體節奏、呼吸頻率等，與音樂的韻律與節拍都有關係，這些生命的質素需要早早開發培養。如果等到15歲再讓孩子選擇，他就沒辦法真正進入了。

從繁入簡的化學家進入生活中，依然要面對不同孩子的不同特點，依然要努力幫助孩子們正確面對時代的衝擊。他沒有說「必須如何」，他希望她們知道應該如何。

在他想要和她們想要之間，他心中苦悶卻又心存盼望。

爸爸教我和沒有教我的事

質修在文章《爸爸教我和沒有教我的事》中談到，他的父親從來沒有在學習與信仰上給過他壓力。這樣的自由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生命寬容呢？

質修說，父親是用一輩子的時間活出一個真理，這個信仰不但是真的，也是值得的。

他用一句很簡單的話來概括父親對自己的影響：「相信它為真，驗證它為真，表達它為真。」一個人要活到把這個信仰當作真實的，而且讓別人看他就是真實的，並不容易。年少時他並不理解父親平凡至簡的行為，直到他成為父親後，才理解有些東西不是教出來的，也不是逼出來的，而是要活出來的。

他理解了父親生活中那些自己曾經沒注意到的細節：父親有段時間不吃蔥，後來又吃蔥，原來是因為母親的緣故；婚禮上播放的歌曲，都說是父親最喜歡的歌曲，後來才知道是母親最喜歡的；父子倆行在途中，父親驀然講一句「如今我已經原諒那些人了」，他在等待父親接著講更具體的故事時，轉頭一看，父親已經睡著了……

這一個個小小的生活細節，把父親的謙卑、忍耐和寬容刻入他的生命中。他理解了父親，也延續著父親。

他通過與女兒們的對話，延續著父親當年的生活與教育方式；他通過主持播客，努力和當今世代的年輕人互動，讓他們表達自己的衝突、成長與困惑，在代際之間搭起溝通的橋梁。

尾聲

當被問到，作為科學家走到今天最想驗證的是什麼時，他說：「我想驗證的恰恰是最不敢驗證的一句話：你愛我比愛這些更深嗎？」

他很真誠地分享：「這句話，如果說我誠心誠意想要知道自己的答案，那是騙人的。我不敢知道，但是如果說，我完全不想知道，那也不可能，因為已經投入那麼多，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已經有很多慘烈的失敗，但還要繼續堅持下去。你說我究竟有多認真，我不想知道嗎？不可能。但是我真的敢去知道，我有多認真或多不認真嗎？我也不敢說。」

林質修的採訪已經結束，可他提出的問題依然在聽眾耳畔迴響：「我敢驗證『你愛我比愛這些更深』嗎？」「敢」這個字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又有多少人敢說自己能說清楚呢？

可是，他像父親當年一樣，依然竭力用生命回應著這個問題：「你愛我比愛這些更深嗎？」正是以這句話為主旋律，他在科學與信仰之間彈奏出一曲浪漫的生命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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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玲羽

前新聞主播/記者。目前為《真愛家庭》雜誌、《神國》雜誌採訪及撰寫文章。

云禾

文字侍奉路上的一個新兵。曾因他人的文字而熱愛生活，也願自己的筆能給他人帶來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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