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郎世寧十骏犬之金翅猃图

【陰陽三煞半系列小說】《金瓶麗人》 

《前文提要》   

中城積慶坊位於皇城的西北角，該坊特多公家機關，包括吏、戶、禮、兵、刑、工，還有中書科、尚寶司、光祿寺，甚至司禮監、尚衣監、尚膳監等。

一番打聽後，得知有一條打狗巷夾在海印寺和半藏寺之間，到了那兒一看，卻是廟裏丟棄香棒、香灰和燒盡的蠟燭的地方。

小太監馮志向一名侏儒小販問詢，今日是否見到過一個扎馬尾，手握細竹棒的高個子。

小販說沒有，但稍早有一群護院武師問海印寺的打狗巷，海印寺這絛其實叫大狗兒巷，而觀音寺才有一絛打狗巷。

觀音寺在朝陽關外，一過東嶽廟就到，於是大夥立即又趕往關外而去。

才剛到那兒，不料又有一批人馬趕來，是一名錦衣千戶蕭德智，率十數名緹騎，他們也是來抓東門浪子，控告他協助沈小霞，就是沈鍊的兒子，躲過朝廷的追捕。

蕭千戶自認在場眾人唯他最尊，因此要統領各路人馬，主持搜捕東門浪子的大局。

他正要在觀音寺前擺出統帥的架勢，不料寺內又出來一位令他聞名喪膽大魔頭，竟是嚴相府的二總管，嚴冬。

【第十七章】  浪子大追蹤  [ 三 ] 

定了定神，潤了潤喉嚨，嚴冬說﹕「噢！原來這事還與老相爺有關！──嗯！不錯！不錯！倒是不能怪你。」他轉頭問東廠的人馬﹕「那麼你們呢？」

杜泰馬上彎腰回答﹕「啟秉冬老爺，」大爺變成了老爺，更高了一級！「東廠也是來抓東門浪子的！冬老爺您瞧──」他把缺了門牙的馮志拉了出來，「東門浪子把咱的姪子門牙都打掉了！」

「嗯！他憑什麼打你的姪子？」

「前幾日在燈市裏，犬姪看中了一盞燈，那賣燈的人要價太高，毫無道理，犬姪打碎了他幾盞燈，那東門浪子看不順眼竟揮掌行兇！」

「可惡！」嚴冬罵道，但不知是指東門浪子還是那犬姪。「那你們又是怎麼回事？」他問劉把總和曹吏目。

曹吏目看看劉把總，劉把總上前報告﹕「是這樣的，北城教忠坊陶家鋪的一間冷鋪裏，有一名乞丐不明不白的死了，咱們這一群都是來調查這件案子的。」他特別強調『不明不白』，表示可能有冤情。

嚴冬不解地問﹕「怎麼？死的是一名冷鋪的乞丐？」

「是。」

「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嗎？！」嚴冬冷冷地說。

「這──」劉把總不禁為之氣結。

「就是啊！浪費公款！」蕭千戶落井下石﹕「回頭給他們統統下獄治罪！」

嚴冬向蕭千戶白了一眼，把蕭千戶嚇得又不敢作聲。

「讓他們將功贖罪！」嚴冬繼續說﹕「你們可知道咱們今天來，也是在辦一件案子！」說完神秘地看看身旁那彪形大漢。

彪形大漢習慣性地點頭同意，但隨即又愣住，因為今天他們出來純粹是為了尋樂子，怎會是辦什麼案子呢？他向嚴冬看看，鈍鈍地搖搖頭。

嚴冬向他翻白眼，「你們可知道，前幾天晚上，相府別墅來了個武功高強的飛賊，偷走一幅名畫！一幅價值連城的名畫！」他向眾人巡視一遍，加強語氣來表示那畫的價值，「據調查，那個飛賊正好就是你們要抓的那個──叫，叫什麼來著？」

「東門浪子！」蕭千戶說。

「東門浪子！」彪形大漢回報嚴冬。

「東門浪子！對！就是他。咱們也接到密報，說他在，在，」嚴冬又轉向彪形大漢問﹕「在？──」 

◇   觀音寺的打狗巷 

那彪形大漢一頭霧水，茫然不解的神色﹕「在──？」他搖搖頭﹕「在──？什麼？」又攤攤手。

嚴冬一聲大喝﹕「在什麼地方出現！」

彪形大漢一驚，本能地轉頭向著蕭千戶大喝﹕「在什麼地方出現！」

裴千戶也本能地大聲回話﹕「在觀音寺的打狗巷出現！」

彪形大漢立刻轉頭向嚴冬大聲報告﹕「在觀音打狗巷出現！」

觀音居然打起狗來了！安姬拼命忍住不笑。 

「你嚷嚷什麼呀！」嚴冬斜瞪了一眼，彪形大漢搔搔頭沒吭聲。

「這兒便是觀音寺，那麼這打狗巷又在哪兒呢？」嚴冬推理道。

這回彪形大漢學乖了，他轉頭小聲地問蕭千戶﹕「這打狗巷又在哪兒呢？」同時並指了指嚴冬﹕「他問你。」

「啟秉冬老爺，」蕭千戶跟進得也真快，「咱們大夥全都是剛剛趕到這兒，正打算開始調查呢。」

「好！那你們全歸我指揮，咱們兵分三路，由廟後的巷子搜下去。咱們這一組呢，做中路，錦衣衛從左路，東廠由右路──」他頓了頓，突然想到﹕「男左女右嘛！嘻！嘻！嘻！嘻！」他愈想愈得意，拼命向身旁那彪形大漢擠眉弄眼。彪形大漢跟著嘻笑，但隨後露出不解的神色。全部武師、錦衣衛和其他的人也跟著爆笑，只有東廠三名太監怒在心裏。安姬與劉把總也沒笑，小丁正想發笑，卻被安姬在手臂上立時扭了一把。

「那麼──」嚴冬終於停止嘻笑，「其餘的人就跟著殿後。好，咱們這會兒就出發。」他站起身，「椅子就暫時放在這兒。噢！慢！慢！慢！遇到敵人蹤跡，就吹這哨子報警。來，分給他們一組一個哨子。」

武師們和彪形大漢執行著他的指令，但哨子不夠分，因此殿後的小丁他們就沒有哨子。眾人正要發動搜尋，嚴冬突然又想到什麼。

「慢！慢！慢！這東門浪子長得什麼樣子？」他問那彪形大漢。

眾人都是來抓東門浪子的，但他長什麼樣子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你看我我看你的。小太監馮志牙齒被東門浪子打掉兩顆，當然認識，可是他對嚴冬和蕭千戶充滿敵意，而且一心要跟東門浪子一對一的決鬥，因此沒有吭聲。至於小丁，是浪子的結拜兄弟，應該曉得，他四周看看，最後指著嚴冬身旁那彪形大漢說﹕「身材跟他有點差不多。」

「好！大家看清了！」嚴冬立即當眾宣佈﹕「就是像他這樣的人！是咱們今天要找的目標啊！」

那彪形大漢莫名其妙地指指自己，又搔搔頭。小丁根本沒機會詳加說明浪子長髮扎尾，手握細竹棒的特色。大家匆匆散開。 

這一帶巷子多數比城裏的要寬上一點，而且不像城裏棋盤式橫豎方向的佈局，這兒巷子縱橫斜叉，有時幾條巷子突然中斷而匯合成一個小廣場，有時兩條巷子又突然合成一條，毫無規則。安姬幾乎想飛身上屋頂對這兒的地勢及佈局先做了解之後，恐怕才能有所掌握，但這樣一群烏合之眾在嚴冬的烏龍指揮之下，自然難成個樣子。不過她急於想認識這位神龍不見首尾的大俠，也就急忙跟在大家身後搜尋下去。

他們走過幾條巷子，其中一條有個木作廠，門外兩人推拉著一把大弓型的鋸子正在解剖一段粗木。此外有一個老者推著賣炸小蝦米的車子正要出去做生意。還有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販和疏疏落落三兩個行人，見到眾人特別的裝束和偵探的模樣，趕緊遠遠的避了開去。

在一片小廣場上，一群駱駝正歇息著，管理駱駝的工人一堆堆散在旁邊休息，有兩三人聚著在擲骰子一切是這樣平靜，與城裏人煙繁忙的景象形成鮮明的對比。

嚴冬的武師們分巡兩條巷子。東廠人手不多，負責右手一條巷子。錦衣衛人員最多，因此佔了左手三條巷子。可是由於巷子左分右合，東斷西連，到最後嚴冬一組和錦衣衛竟交會在一起。他們巡查的巷子正好統統通到這個駱駝休息的小廣場上來。

這兒原本就是駱駝隊的集散中心，此時廣場上卻只有兩小隊約共十幾頭駱駝在休息，其中一隊載運的是石灰，另一隊是煤塊。錦衣衛和嚴府武師當然不能預先見到這個情況，所以當那名彪形大漢剛剛從一條巷口探身出來時，就被錦衣衛一名也是剛探出身子的緹騎見到，不幸這霉運當頭的緹騎腦子裏先入為主的觀念那東門浪子就是這付形象，因此立即大喊﹕「飛賊在這裏！快吹哨子！」

哨子是在蕭千戶手中，蕭千戶聞聲立即吹起哨子並飛身趕來。

那彪形大漢卻也跟著嚷﹕「在那裏？那裏？喂，快吹哨！吹哨呀！」但隨即發現哨子就在自己手上，因此連忙也吹了起來。

哨聲大作，大隊人馬全擁進廣場上。這突如其來的人群加上吆喝聲、哨聲，於是將駱駝隊驚動了起來，十多頭駱駝一邊鳴叫一邊起身亂闖。

大夥衝到巷口問那名緹騎，飛賊在那裏？他本來是指向那彪形大漢，此時看清楚了是誰，才發覺不妙！太冒失了！正巧不遠處坐著的一些駱駝工人也站起來四處張望，於是就被錦衣衛緹騎指中。

「就是他──們，在那兒！」大夥衝了過去。

駱駝雜遝地被推趕衝撞，牠們背上駝著的麻袋包裹有些被撞掉落地，有些被撞裂開了口，於是四周灰土大作。

這時廣場周圍負責卸貨的一群工人見駱駝亂闖便趕進廣場來維持秩序，卻不料錦衣衛和嚴府武師為了逞英雄，見人就打，於是交上了手。 

駱駝被眾人推擠，只好往相反方向逃竄，不料東廠人馬卻由斜前方的巷子衝了過來，一邊吹哨喊叫，將駱駝又趕了回來。於是人獸不分亂成一團！

一下子錦衣衛番役一刀砍在駝背的煤炭包上，揚起一陣黑煙，錦衣衛成了黑衣隊！一下子嚴府武師一腳踢中一包掉到地上的石灰，蹴起一陣輕煙，大夥幾乎灰頭土臉！

眾人真刀真槍幹上了，雖說那些武師、工人、番役、緹騎使起功夫來有些花拳繡腿，但拳腳無眼，難免有人遭殃！連帶駱駝也忒倒霉，已經有好幾頭被砍傷了！ 

正當大夥難解難分的時候，突然一個沉鬱的聲音喝道﹕「住手！統統住手！」

這個聲音甚是奇特，不高不亮卻有如一個銅錘敲在你心頭的鼓上，聽到的人莫不頓感血氣一震！好像當頭一棒使頭腦清醒不少，不再為七情六慾所支配，特別是盛怒中的人，這種聲音對之有特效！

原來此時安姬一行由於殿後因此最遲抵達廣場，眾人正打得難分難解，他們根本插不下手，所以並沒有加入戰團。她見情況如此糟亂，就施展了八怪神尼的獨門功夫「破鑼嗓」來震攝眾人的心神。

其實八怪的這門功夫並不叫「破鑼嗓」，正確應該叫「般若嗓」，是安姬聽錯了，而對這種名字方面的事，安姬是根本不太在意的，所以她自己一直以為是「破鑼嗓」！而這「般若嗓」乃八怪由佛門正宗的「金剛吼」中發明領悟創立，專門為女弟子們所設計的一門功夫。那「金剛吼」講究雄武的體魄，適合男性使用，而「般若嗓」則因八怪以自己的聰明智慧，竟能與「金剛吼」相媲美！

眾人果然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但不幸的是嚴冬因為就在安姬發功喝出之前一剎那間，他正運足了氣，一拳打向一名駱駝工人，那工人往旁一閃，那一拳說巧不巧就錘在駱駝揹著的一包石灰上。這一拳下去，袋子擊破，裏面的石灰反震出來，兜頭灑了他一臉！

他立即緊閉眼睛大叫﹕「哎呀！我的眼睛，那──是什麼灰呀！──唉呀！我的眼睛瞎了呀！──敵人灑石灰──快退！──快退！──」

那彪形大漢趕上前來揹起嚴冬往後便逃。嚴冬一面大叫﹕「快！快給我牛黃解毒散！快拿明目地黃丸來！──快！」

這群烏合之眾於是全部往觀音寺方向撤退！

（下週續 ─ 【第十七章】  浪子大追蹤  [ 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