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

07、

從大樹的舞團賃居處回公司宿舍後的第二天，有位女團員就找到了我的居處。那時我只想到要趕快賺錢改善家裡生活，腦袋裡裝不進其他的事。她既然來見，我就盡地主之誼，但現實情況是我的薪津都已全部寄回家交給了父親，公司偶而多給的獎金，並不足以負擔工餘交誼所需，我就只能帶她去商場後的冰果店一人一杯飲料，然後一起走到小南門上的欄杆吹風看夜景，來過兩次後她就不再來了。

進公司的第三個月我開始感覺到，三老闆和二老闆之間似有矛盾存在？我那時還太年輕，並不理解他兩人的心結從何而生。二老闆有次說要帶我去長些見識，卻單獨帶我去過一次地下酒家，另有兩個他的建商朋友也在座。我呆呆地坐進他的大轎車，不曉得他對我這個小工人為何這麼好？又呆呆地跟他鑽進鬧市後面一條小巷的酒肆，這裡的格局和氣氛顯然不同於我們以往聚餐的那家萬華大酒家，燈光有點昏暗，女服務生的衣著和動作都更放肆得多，沒喝多久幾個男人沒端酒杯的另一隻手，就都已揣進身邊女侍的胸衣裡，我低頭不敢看有點嚇到！

我身邊也忽然坐過來一位清秀的年輕女孩，相詢她比我大一歲，是搞營建事業的二老闆約請來的。酒過半巡才知，這也有點算是憲哥給二老闆建議的設局。先前曾有位女客戶要求公司，讓我去她家收帳款，帳是收到了，但那天我是提著褲腰帶；狼狽地從她家大院裡逃出來！第二天這位"大姐"又來公司，口沒遮攔地重提我在她家表現出怯生生的糗態，立刻我就成了全公司那段時期常提的笑料！憲哥捶胸跌足地嚷嚷，這種好事怎麼他求都求不到？卻讓不吃大麥的一隻小烏龜去浪費機會。二老闆聽說這檔事，認為連女人都搞不定的男人怎麼能搞好生意？於是決定要讓公司裡我這個最"幼齒"的工作夥伴"轉大人"。

飯局還沒結束，二老闆就示意我身邊的姑娘帶我"出場"。其實我也根本沒弄清楚，剛才他們起哄中搞的是啥曖昧？就傻傻地跟著姑娘坐上計程車，到了第一百貨公司旁一棟陳舊連棟的老樓，又進了二樓她租住的小套房，不一會兒我就暈陶陶地發現，我和姑娘都赤條條地面對在浴室裡，我緊張得全身都僵硬了，既不曉得該說甚麼？也不曉得該做甚麼動作？只默默讓她用蓮蓬頭把溫熱的水往我身上淋。才剛把頭洗畢，這時忽然我的鼻子嗅到一股煙味，再看門口有一縷薄煙正在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我立刻濕著腳跑到門邊，只掀開一點縫就有一股濃煙夾帶高熱鑽進門裡，我關上門大叫︰「失火了！」我和姑娘啥事都沒幹就草草穿上濕衣，我拽著她手從窗外的「古典逃生梯」急忙奔下樓去，僅過幾分鐘時間就看見三樓起火點的火舌已經在向上向下竄燒，姑娘哭著說︰「怎麼辦？事情還沒做，我要怎麼去向林老闆回報？」我問她有沒其他地方可去？她說她姐姐就住在附近另一處公寓，但不方便帶我去那邊"做事"，我說︰「不要做了，沒關係。你就去你姐那裡吧！我回宿舍去，明天二老闆如果問我，我會說我已經"做過"了。」

第二天二老闆沒問這事，反倒是憲哥問起了，我故作神秘狀說我"做過了"，他再問詳情，我就說︰「這怎麼好意思說給別人聽呢？」憲哥再加把勁步步逼供，三兩下我就"露餡"了！憲哥說︰「昨天還有人在討論，你去"上火山"會有甚麼結果？我就說嘛！恐怕又要烏龜吃大麥了。」隔著一段距離，阿佶吶習慣皺著眉頭的雙眼；正在惡狠狠地瞄向我。

阿佶吶本就是大家已認定全公司最色的人，憲哥說他乘公車時會從女生臂膀後下手；趁機逐漸偷摸過去。當二老闆宣佈要讓我脫離"童子雞"身份時，阿佶吶發嗔表示，他也有功應受祿，當即就被二老闆用台語三字經狠狠"臭"了一頓！他說︰「XBB？毋成囝！你也是袂曉見笑！」把阿佶吶當成"小混混"來罵，其實早已顯示出林先生對阿佶吶感到很不耐煩！憲哥後來告訴我︰「二老闆如果很看重阿佶吶，當初轉投資「緯興」時就不會把他放到這裡來，人都有私心，所有大老闆都會把好手放在身邊。」

不久後三老闆也很快知道了這個消息，他很嚴峻地把我叫到一邊去，問我那晚的情形問得很仔細，我也老實地和盤托出，三老闆很不悅地說︰「跟那個老詐炮去混是學不到好事的，都是些流氓玩意兒！你以後還會不會去？」我立刻就說︰「那個場所氣氛很怪，下次我不會去了。」三老闆臉色立刻轉為和顏悅色︰「這才是好孩子，在這裡老老實實做事學到好手藝，以後終究會有好前途。」

我答應三老闆的事不是在應付，他對我有知遇之恩，我對他也像對我的父執輩一般心悅誠服。後來才了解二老闆所下的工夫是在為"挖角"開路，想要把我挖到他的營造公司去。那個時代還沒有為售屋專門經營的售屋廣告公司，我如果去營造公司接手這個業務，從手繪、毛筆書法到文案設計，我是很有把握一個人就能獨立做到完稿的，甚至還可以做到室外架設廣告牌的參與施工。但即使那邊更有錢途，當時我仍絲毫沒有跳槽打算。

自從那次被三老闆臭罵後，阿佶吶脾氣變得更古怪，我對他打招呼，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人也變得很悶，一天聽不到幾句話。憲哥私下告訴我，阿佶吶對我感到非常不爽！我覺得很詫異，從沒和他吵過架，也一向把他當前輩看，為何對我不爽？憲哥說阿佶吶在工人裡面最資深，而且公司初創時他還是二老闆從營建工地帶來的人手。

我一來還是新手，月薪就已經和他齊頭同薪了，加以二老闆對我愈來愈好，對他卻常罵得狗血淋頭，但這個情況並非我能掌握的改變，搖搖頭我也莫可奈何！不知如何才能讓阿佶吶不恨我？而我也沒想到是否應該要防著他點？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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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故鄉(台語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