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鼓樓

照片引用來源：Advantour

第四十七章、［疲態］

第二天上午，甄家母女正在吃早餐．兩人昨晚剛從青島探親回來．

甄實一邊將奶油麵包送入口中，一邊看報紙的地方新聞版，突然叫道：

‘媽！’

‘怎麼啦？’甄夫人正細細品嚐她鍾愛的康寶藍咖啡．

‘李瀚訂婚了！’

甄夫人抬起頭來，‘李瀚！想不到回西安後還能聽到他的名字．他未婚妻是誰？’

‘洪杏兒，就是那名服裝店老闆．兩人昨晚舉行訂婚儀式，地方新聞刊登了這則消息．’

‘我完全沒料到李瀚跟洪老闆竟是情人．’

‘洪杏兒是富家千金，關曉荷根本無法相提並論，難怪李瀚會選擇她．’

‘這回怎麼沒發喜帖給我們？’

‘洪杏兒與李瀚和關曉荷認識，或許因為這層關係，就避開咱們了．’

甄夫人冷哼一聲．‘虧我們還是她店裡的常客，以後就別去那裡消費了！

話說回來，沒了李瀚，現在還有誰能讓咱們挑撥離間？．’

 ‘妳忘了一個人了？’

‘誰？’

甄實雙唇彎出一個詭異的弧度．‘郭峻肖．’

‘是明禮和關曉荷的共同學長嗎？’

‘沒錯，郭峻肖對關曉荷有意思，明禮還曾找過我討論如何阻止學長被關曉荷迷惑的事．老天！我還巴不得兩人交往呢！’

‘妳要怎麼做？’

‘改天我去找郭峻肖，要她加快追求關曉荷的速度．

明禮是他學弟，即使不滿，也不好意思阻止．

假如有結果，我就少了顆絆腳石；就算沒成功，也能製造明禮跟關曉荷之間的誤會．’

‘女兒，妳真聰明！’甄夫人忍不住讚揚道．

甄實聽了，嫣然一笑，將一片蜜汁烤火腿送入口中．

＊

隔天鬧鐘響起，曉荷睜開雙眼．

雖然昨晚十一點就上床，但心理影響生理，憤恨的情緒讓她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不知過了幾個小時，曉荷的意識才逐漸模糊，等醒來時已經天亮．

今天是星期一，必須上課，可是頭卻有點疼，她心想這樣教課是否恰當？

曉荷考慮請假，但一想到明禮會認定這是受到昨晚事件影響，她的好勝心理便抬起頭──那不就代表我屈服了嗎？不行！絕不能讓唐明禮這麼想！

曉荷起身梳洗，決定仍去上課，就當作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只是睡眠不足還是影響到教學品質，連小軒都注意到了．

‘老師，妳好像很睏呢．’上完第一節課後的休息時間，小軒這樣問．

‘怎麼說？’

‘剛剛上課時，妳打了至少六七次呵欠吧！’

曉荷有些困窘，竟被學生發現自己精神不好．

‘老師昨天去參加同學的訂婚典禮，回來晚了，所以身體有點疲倦．’

‘妳可以請假啊，明天再上課也沒關係．爺說睡眠充足，學習才有效率．’

曉荷心想小軒的話有道理，如果勉強上課，自己精神差不說，也耽誤到小軒的學習效果．既然如此，就做個折衷．

‘好吧，我就上到中午，請半天假．下午的三個小時，就從星期二開始，每天補一個小時．’

‘爺今天在家休息，我去告訴他．’

‘不用了，老師親自去向他報告．’

曉荷前去主樓，唐先生正在書房看報．聽完曉荷的話，他點頭應允．

‘其實妳可以早上打電話請假，不必勉強來工作．’

‘我怕會影響到小軒的學習進度，畢竟她這個年紀的小孩應該努力充實各類知識．’

唐先生微笑點頭，他對曉荷的教學一直頗為欣賞．

‘這樣吧，上完課後，妳留下吃個中飯，我再派司機送妳回去．’

‘不用了，我下課直接搭公交車回家．’

‘今天餐桌上，只有我跟小軒，妳留下午餐，至少有個說話的對象．’

既然唐先生批准她的早退，曉荷認為該還個人情，便答應了．

曉荷離開後，唐先生坐在沙發上沉思，過了一晌，他拿起電話話筒，撥了個號碼……

＊

結束上午課程後，曉荷隨小軒前去主樓．

當她進入餐廳，發現餐桌除唐先生外，還多了一個人，背對她坐在桌前．

曉荷的雙眸驀地睜大──因為那人竟是明禮！

他不是在公司嗎？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她想離開，卻瞥見唐先生正微笑地向她點頭．

如果現在退縮，一定會被唐明禮認定她仍在意昨晚事件，所以曉荷只好硬著頭皮入座．

‘小舅，’小軒走到她身邊．‘你今天在家吃午餐啊？’

‘是爺打電話叫我回來的，順便可以看看妳啊！’明禮笑著捏捏外甥女的臉龐．

當明禮將頭轉回前方時，卻不覺愣住──因為曉荷就在他對面的座位坐下．

自從去年唐先生邀請她家宴晚餐後，兩人就沒有再於中午時段的公館同桌過，

因此一瞧到她，他感到十分驚訝，特別在經歷昨晚的衝突後．

‘關老師…今天怎會移動大駕，來跟我們一起午餐啊？’明禮故作禮貌地問．

曉荷瞪了他一眼，她實在不想跟這個惹人厭的人說話．倒是唐先生開口了：

‘我今天在家休息，便邀請關老師一起午餐，免得失禮．’

兩人一開始有些拘謹，曉荷冷著一張臉，明禮也漠然以對．

不過隨著唐先生跟小軒的祖孫熱絡對話影響，明禮也開口了：

‘關老師今天看起來好像不太有精神？’

曉荷又瞪了他，這男人是故意要激怒我嗎？

小軒倒是幫老師回答了：‘老師說她昨晚去參加同學的訂婚典禮，回來太晚，所以身體很累，下午打算請假．’

‘既然身體疲倦，不是應該睡得很熟嗎？為何妳看起來好像沒睡飽的樣子？’

曉荷實在沉不住氣了．‘昨晚我做了個惡夢，夢到被一隻野豬追趕．

那隻豬對我糾纏不清，害我從太白山跑到華山，最後被逼到一處懸崖，掉了下去，讓我驚醒過來．當時才凌晨四點，之後便輾轉難眠，再也無法入睡了．’

‘好可怕！被野豬追著跑，要是我一定嚇死了！’小軒睜大雙眼說．

‘現實生活中有很多豬狗不如的人，小軒長大後一定要小心喔．’曉荷認真的對她的學生說．

‘我知道，老師．’

野豬！明禮心頭一震，這女人竟然如此形容我！

曉荷瞟了他一眼，果然，唐少爺表情陰沉，不悅地盯著她．

他應該聽出我在影射誰了吧？這讓曉荷感到一股復仇的快感．

午餐結束後，唐先生道：‘明禮，你送關老師回去吧．’

曉荷一聽，慌得趕緊推辭．‘不用了，我搭公交車就好．’

‘我提過要叫人送妳回去，怎能食言呢？’

‘那張師傅呢？’

‘老張去替我跑腿，所以我才叫明禮回來載妳．’

明禮斜視伯父，他並沒在電話上告知此事．

不過他立刻順勢接話：‘我很樂意效勞，關老師，咱們走吧．’明禮道．

曉荷進退維谷，他詭異的表情彷彿黃鼠狼給雞拜年，加上昨晚的事，讓她特別不想跟明禮獨處，

可是這是雇主的好意──唐先生正一臉莞爾地看著她──只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我一定會有辦法治他的．

曉荷回到教室，遲緩地收拾個人物品，一想到又要搭明禮的車子，頭更加疼了．

她走到室外，看到明禮已把車子開到門廊，唐先生跟小軒，劉媽則站在一旁，一邊跟明禮聊天，一邊等著送客．

曉荷嘆了口氣，硬著頭皮走上前．看見曉荷到來，明禮連忙為她打開車門，殷勤有禮地迎接客人上車．

‘關老師，請．’

曉荷斜睨明禮一眼，這男人根本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等進了車，又會跟川劇變臉一樣，瞬間換成另一種表情．

‘老師再見，好好休息喔！’小軒對著駛離的車子招手．

唐先生直盯著消失在大門外的轎車．這時劉媽皺著眉頭道：

‘奇怪，這兩人是否吵過架？’

唐先生轉向她：‘怎麼說？’

‘我剛剛在侍候用餐時．注意到少爺跟關老師幾乎不交談，連視線也沒對上過，簡直比陌生人還陌生．’

‘妳不是講過，他們關係並不和諧？’

‘沒錯．’劉媽謹慎詢問：‘關老師跟少爺處不好──這會讓您對她觀感不佳嗎？’

唐先生笑道：‘我是那種公私不分的老闆嗎？關老師是名優秀的教學人員，從小軒近一年的進步跟評價就能證實，我很欣賞她．

至於明禮，本質上是個好孩子，可是自小驕縱慣了，習慣周遭的人順從他，面對個性與他不合的人，總會百般挑剔．

關老師是有個性的人，恐怕讓他碰了不少釘子吧．’

‘先生不擔心他們會在車上吵架嗎？’

‘擔心甚麼？兩人都是成年人，而且這也是讓明禮學習尊重別人的好機會呢．’唐先生望著離去的車子，一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