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韓城

照片引用來源：hk.trip.com

第五十二章、［意外］

汽車穩定行駛著，兩人幾乎沒有交談．

跑了一天，曉荷感到倦怠，坐上車後，便閉目養神．

至於明禮，由於夜間駕駛，因此專心開車，不想說話．

在車子的輕微顛簸中，曉荷慢慢入睡了．

一陣激烈搖晃驚醒了曉荷，她睜開雙眼，發現車子終止行進．且停在路肩上．

‘發生甚麼事了？’她問道．

‘車子可能爆胎了，’明禮答：‘我去看一下．’

明禮下車檢查後，宣布輪胎漏氣，但車上並沒備胎．

‘唐先生臨行曾詢問過，你回答說檢查過車子，備用東西也齊全，結果卻發生這種事．’曉荷嘆了口氣．‘看來你並不是個可靠的男人嘛．’

明禮一臉愧疚，因為他的確對伯父說了謊．

‘現在該怎麼辦？’曉荷問：‘附近有修車廠嗎？’

明禮環視周遭．‘我們應該處在野外，妳看周遭都是農田．’

曉荷慌了．‘那今晚回得了西安嗎？’

‘除非找到人修理車子，否則要在外面過夜了．’

‘這是哪裡？’

‘現在九點，從時間推敲大概是蒲城縣．’

曉荷突然感到頭顱變得沉重．‘怎會發生這種事？要是盈盈跟伯父伯母沒等到我回家，一定會擔心的．早知道就自己坐火車來，說不定現在已經回到西安了．’

平常總是志得意滿的明禮，此刻銳氣收斂許多．‘事到如今，只能自力救助了．’

‘能搭便車嗎？’曉荷記得在電視上看過．

‘我沒走幹道，而選擇支線近路．這條馬路的車子恐怕不多．況且現在時間已晚，應該更少了．‘

‘怎麼辦？’

‘前方好像有村落，’明禮望著數公里外的燈光．‘我走去找找有沒修車師傅．妳在這裡等我吧．’

‘幾時回來？’

‘看距離，來回至少一個小時吧．’

曉荷觀察車外，馬路兩邊皆是田地，今天沒月光，除路燈外，幾乎是一片黑暗．

要她獨自在車內等一個小時，她真沒那個膽子．

如果有甚麼登徒子經過，她一個單身女子…曉荷不敢想像下去了．

‘我跟你去吧！’曉荷帶著隨身包包跟裝著善本書的紙袋走出車外，發現天空飄著毛毛細雨．

明禮雖有些訝異，卻感到暗喜．他從車廂取出一支雨傘，將汽車鎖上．

‘你只有一把雨傘？’曉荷猶豫地問．

‘沒錯，走吧．’

不過曉荷卻保持距離，就算在野外，她也不願和明禮待在同一把傘下．‘只是小雨，不撐傘也沒關係．’

‘隨便妳．’

兩人就這樣走了一段路．曉荷始終跟明禮保持兩米距離．

雖然雨絲如同棉花般細軟，但淋久了，身上也逐漸濕潤．

‘妳確定不要雨傘遮嗎？’

‘不…不用了……’曉荷態度有些鬆動，卻仍選擇維持顏面．

‘關老師淋濕了不打緊，但妳懷中抱的可是一千元買來的清代善本！

書籍浸水的下場妳應該曉得．’

一語驚醒曉荷，我竟忘了手中拿著乾隆時期的傳奇刻本，這可是唐先生準備送給宋伯父的生日禮物，而且花了──曉荷嘆了口氣──我好幾月薪資的價格！

‘好吧，你把傘給我，免得善本淋濕．’

‘我給妳傘，然後傘的主人在旁邊淋雨？呵，關老師可真是好心人！’明禮冷笑道．

‘不然…’曉荷將牛皮紙袋交給明禮．‘善本給你吧．我可以繼續這樣走下去．’

‘有必要那麼防我嗎？咱們現在可都“同是天涯淪落人＂呢！’

‘還是保持一點距離吧，以免被人誤會．’

‘誤會？在這條荒郊野外的馬路上？能看到我們的大概只有鬼魂吧．’

‘別亂說，現在已進入農曆七月，待會要是幽靈真的出現，你負責跟祂們交流．’

‘拿去吧！’明禮將雨傘遞給曉荷．‘免得被人看到，說我這個大男人欺負妳一個弱女子，連把傘也不願讓．’

曉荷怔怔地看著明禮，一時不知是否該接手？結果還是明禮自己將傘遞給她．‘身為紳士，還是得為淑女犧牲──當然，’他挖苦的加上一句．‘如果妳算淑女的話．’

不過這回曉荷並沒生氣，只是靜靜走在明禮後方．

望著他的背部逐漸被雨絲浸潤，她陷入沉思．

‘前面就是村落，’明禮拭去額頭上的雨水，指著前方道：‘看來比預期的還要近，也許只要一小時路程．’

明禮突然發現頭上的雨絲忽然消失了，轉頭一瞧，只見曉荷走到他身邊，將傘舉在他頂上．

‘一起遮吧．’曉荷平靜地說．

明禮訝異地望著她．‘妳不怕被誤會了？’

‘別誤解．咱們現在遇難，如果兩人還不願合作，各持己見，只會延遲回家時間．

事情有輕重緩急，現在必須拋開成見，同舟共濟．’

曉荷將臉瞥向一旁，明禮看出她保持一定矜持，想維護尊嚴．

‘不愧是家庭教師，竟然講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這不像妳．平常關老師最喜歡跟我唱反調了．’

‘就算天空飄的只是毛毛雨，淋了一小時，身體也會濕透．

如果你感冒了，沒人能開車，我還得照顧你，回西安的時間就會拖下去了．’

曉荷的理由讓明禮不禁發俊，她疑惑盯著他．‘笑甚麼？’

‘笑妳口是心非．’

‘啥？’

‘沒甚麼，妳不是想快回家嗎？趕緊走吧．雨傘我拿．’

經過一番遮騰，兩人最後仍得同遮一把傘．

雖是曉荷主動提議，但她覺得臉上一直發熱，幸好現在是晚上，沒人瞧得見．

她謹慎與明禮保持一點距離，不和他身體有所接觸．

至於明禮，除了偶爾瞄一下曉荷外，也沒特別舉動．

‘別太靠近路邊，’明禮道：‘兩邊都是農田，現在又是夏天，小心蛇出沒．’

極度怕蛇的曉荷頓時往傘中央靠，卻不慎碰到明禮的身體，結果又反射性地跳到傘外去．

‘我有那麼可怕嗎？這麼防我？’明禮無奈地搖搖頭，曉荷只是尷尬笑笑．

途中有幾輛汽車經過，明禮試圖搭便車，卻沒成功──也許他們真被當成鬼魂了．

最後兩人放棄希望──事實上也沒車子停下──繼續乖乖走路．

＊

近一個小時後，曉荷跟明禮終於走到目的地．

這是個小村莊，由於時間已晚，大部分商家皆已關門，也沒見到修車廠．

兩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準備關門的雜貨店，上前詢問中年女店主．

‘修車廠啊，村子西邊有一家，可是師傅早就關門休息了，你要明天才請得動他．’

 ‘如果出雙倍價錢，他願意現在修車嗎？’

‘恐怕不成，王師傅脾氣暴躁，而且習慣早早就寢，如果現在叫醒他，一定會痛罵你一頓，反而弄巧成拙．’

‘只能明天麻煩他了．’明禮悄聲對曉荷道：‘看來今晚要在此地過夜了．’

‘附近有旅館嗎？’曉荷問．

女店主眼睛一亮．‘這裡只是小村莊，沒甚麼觀光酒店．

不過隔壁就是我大哥大嫂經營的家庭旅店，他們有個兩個附帶衛浴的房間專租給旅客．

如果你們不嫌樸素，我就帶你們過去吧．’

曉荷跟明禮隨女店主走到隔壁，那是棟新建的兩層樓房．

老闆是對和氣的夫妻，大約六十歲左右，正在客廳兼櫃台的大房間看電視．

他們知道來意後，大嫂答：

‘我們還剩一間雙人房，你們要嗎？’

明禮沒問曉荷意見，果斷應允．男主人問：

‘你們怎麼會經過我們這村子？’

曉荷本要回答，卻被明禮搶先：‘我們是新婚夫妻，正在蜜月旅行，哪知經過附近，車輪爆胎，只能來這邊求救．’

曉荷驚訝地盯著明禮，剛剛聽到只剩一個雙人房！曉荷就預感大事不妙．

現在他竟瞎扯兩人是夫妻，到底想幹甚麼？

‘原來如此，’大哥答：‘我跟修車的王師傅還算熟悉，明天就幫你們聯絡．對了，如何稱呼？’

‘我姓唐，她姓關．’

‘原來是唐先生，唐太太．’大嫂彎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們旅店要先收費……’

‘沒問題．’明禮付了老闆提出的價錢．

‘貪財了．’大嫂笑著接過鈔票．

女雜貨店主道：‘如果明早起來要用餐，可以到對街小吃店，那是我同學開的，價格便宜又美味．’

明禮向店主借用電話．老闆夫婦跟女店主走出屋外．曉荷見室內無人，責問起明禮：

‘你幹嘛謊稱我們是新婚夫妻？’

‘不然要怎麼回答？妳想咱們孤男寡女，跑來旅館投宿，別人會有何想法？

我是男性，比較沒關係；妳是女性，又是老師，外界會如何評價妳？’

曉荷一時語塞，明禮說的沒錯，社會對女性的觀感還是相對嚴苛．

況且她的職業是家庭教師，教學對象又是小學生，更須謹言慎行．

明禮見曉荷沒回應，知道她認同自己的觀點，

便撥起家裡的電話，向伯父報告今晚發生的事故．

接著曉荷也向宋家告知今天無法趕回去．

‘今晚你們要在哪裡過夜？’電話那頭的盈盈問．‘總不能露宿野外吧？’

‘我們在附近的村子找到旅店．明天車子修好後，立刻趕回去．

真倒楣，當初我要是搭火車或客運班車來，說不定早就到家了！’

‘既然碰到了，只能隨遇而安．反正明天就回來了．如果有事，記得跟家裡聯絡．’

‘我知道．’

掛掉電話後，盈盈告知父母有關曉荷的決定．

‘沒事就好，’宋夫人撫著胸口．‘想不到車子壞了．都是你要曉荷去逛甚麼司馬遷的墓祠，’她瞪了丈夫一眼．‘才會碰上這種霉運！’

宋先生啞口無言，以他的個性，就算有理由，也不會跟妻子爭．‘既然曉荷沒事，那大家就去休息吧．’

宋氏夫婦回房去了．盈盈仍坐在客廳，低頭思忖．

雖然接到曉荷報平安的電話，但不知為何，她仍感到憂心忡忡．

‘希望不會又發生什麼意外……’盈盈喃喃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