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韓城

照片引用來源：hk.trip.com

唐先生指定的書店在韓城新城區．老闆是個身材圓胖，性格和藹的中年男子，

跟曉荷一樣都是中文系畢業，因此兩人頗有話題可聊．

當他知道明禮是西安富翁唐先生的姪子後，態度更是畢恭畢敬．

老闆帶兩名客人到內室去觀看清代善本．

裡面多是乾隆嘉慶後的木刻通行本，種類包括小說、經書、戲曲等．

曉荷根據宋伯父的喜好，選擇一本乾隆晚年的唐代傳奇刻本，詢問價格．

‘這本書定價一千元．’

曉荷大吃一驚，一千塊可是她好幾個月的薪資呢！

‘這麼貴？’

‘這是乾隆年間的善本古籍，曾被清代蘇州藏書家潘祖蔭收藏過，價格自然不斐．’

曉荷雖然不是收藏家，但大致知道在清朝乾隆以前的善本價值昂貴，乾隆以後的版本價格相對較低．她遲疑地望向明禮．

‘你認為呢？’

明禮不懂古籍善本，沒法提供意見．‘伯父說過，由關老師決定．妳不是中文系畢業的？難道不知道善本的價值？’

‘就是曉得，才會猶豫．’曉荷小聲問道．‘一千元不會太貴嗎？’

‘如果真有那個價值，就買吧，畢竟是給宋伯父的生日禮物，不能太寒酸．’這是明禮的回答．

曉荷搖搖頭，富家公子的想法果然跟我們普通百姓不一樣，我買書從來沒超過三十元，平常還常去舊書店挑選二手貨，唐少爺竟說不能太寒酸．

曉荷又詢問其他幾本善本價格，最便宜也要三百元．

不過直覺告訴她，如果讓宋伯父自己決定，這本唐代傳奇會是他的首選．

曉荷猶疑一晌，再度詢問明禮：

‘你確定花一千元買一本書，唐先生不會生氣？’

‘伯父臨行前就告知過我，妳負責選購禮物，我負責付錢．

他有蒐集古董文物的嗜好，買過許多更貴重的東西．

我保證他絕對不會不高興，妳儘管選吧，’

曉荷深吸一口氣．‘再躊躇下去也不是辦法，就買這本吧．’

老闆為那本唐代傳奇的乾隆刻本用牛皮紙袋包裝起來．

由於做到一筆大生意，他滿面春風．曉荷看到明禮從錢包掏出鈔票付帳．

‘姑娘，妳男友真大方．’老闆笑著將書交給她．

曉荷連忙否認．‘你搞錯了，他不是我男友！’

‘那是老公囉！妳真福氣，先生不但大方，又長得帥氣！幸運的太太！’

曉荷想再否認，卻擔心越描越黑．這時明禮突然開口：

‘感謝稱讚！’他笑著對老闆點了個頭．

曉荷詫異地盯著明禮，只見他一臉春風得意，高興地接受讚美，彷彿兩人真有特殊關係似的．

她不悅地盯著他，這大少爺竟然吃我豆腐！

去年秋天在西安城牆附近商店被誤認為是明禮的女友，誰知今年再度上演同樣戲碼！這回甚至被當成夫妻！

天啊！曉荷真是尷尬到想跳進黃河去（剛好黃河就在韓城邊界）！

就這樣，韓城之旅的主要任務順利達成．曉荷抱著善本，緩緩走向車子．

明禮打開後座車門，微笑地道：‘請吧，老婆．’

曉荷瞪著他．‘別把肉麻當有趣！’

‘我也不願意跟妳扯在一起，可是在別人眼裡，我們看起來就像一對情侶勒．’明禮雖然嘴上這麼說，卻掩飾不了臉上快意的表情．

這男人，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不說了，回西安吧！’

‘妳不記得宋伯母的吩咐了嗎？’

曉荷猛然想起宋氏夫婦的交代．‘我差點忘了！’

兩人在街上探尋，找到一家小吃店，買了一袋宋夫人想要的油酥角．

‘現在才兩點，宋伯父吩咐妳來韓城要多看看這邊的古代建築，要去逛逛嗎？’

雖然曉荷不願意跟明禮獨處，但想到難得來韓城一趟，

如果就這樣回去，實在浪費數個小時車程．況且她也不確定何時會再造訪此地．

曉荷暗忖，只要盡量忽視明禮的存在，把他當成司機師傅，或許就沒那麼難以容忍了．

‘好吧，就轉一轉．’

兩人看地圖，先來到圓覺寺──現在改建成韓城市烈士陵園．

寺中的古塔建於金代，鐘亭的古鐘亦是金朝承安年間鑄造．

巨鐘晨曉撞之，響徹韓原，“圓覺晨鐘” 被稱為韓城八景之一．

接下來曉荷選擇韓城大禹廟，這是元代始建，明萬曆，清嘉慶重修過，是國內目前保存最完整的大禹廟．

離開大禹廟後，兩人來到韓城文廟．始建年代不詳（推測唐初），現存建築在明洪武年間重建，這是國內目前規模第三大的孔廟．

曉荷下了尊經閣的高台後，站在院落仰望閣樓，喃喃自語：‘站在這些古建築面前，總會讓人發起思古之幽情，你說是嗎？’

她本以為明禮會回應，結果卻得到一陣靜默．

曉荷覺得奇怪，轉看一看──明禮正直盯著她瞧．

‘我在問你話，你沒聽到嗎？’

明禮回過神來．‘妳說啥？’

曉荷無奈地搖搖頭．興趣不同．自然難有共鳴．‘算了，沒甚麼．走吧．’

兩人最後來到司馬遷的墓祠，位在芝川鎮南門，黃河溪岸的梁山東麓．

祠廟在西晉永嘉年間始建，歷代修建，頗具規模．

祠分四個高台，之間由階梯連接，共九十九級．最後一座高台便是司馬遷墓．

千百年來，參訪者在司馬古道上的足跡絡繹不絕．

‘總算了了我跟宋伯父的一樁心願．’下山時，曉荷心滿意足地道．

‘小心！’明禮突然抓住她的手臂．‘這階梯很陡峭的！’

曉荷往下一瞧，這九十九層的淺灰色階梯至少二十米高吧．

不看還好，一經提醒，她突然意識到司馬遷墓祠所在的高聳，連忙抓著旁邊的石製扶手．

‘感謝告知．’

‘如果妳害怕，可以扶著我．’明禮彎出一抹微笑．‘我的手臂很大方，不會嫌妳重的．’

曉荷斜睨他一眼，這男人為何總愛說些不討喜的話．‘我不是個嬌弱的女人，

放心，不會造成你手臂的困擾．如果我能順利上山，自然也可以安全下去．’

曉荷逕自走下階梯了．明禮佇在原地，悻悻然盯著她的背影，這女人不僅不解風情，還欠缺感激他人好意之心．

＊

離開司馬遷墓祠後，曉荷望著天空的晚霞道：‘傍晚了，可以回西安了．’

‘恐怕不成．’明禮道．

‘為什麼？’

‘咱們今天走了起碼上萬步，現在是晚餐時刻，我都餓扁了．等等還要開四個小時的車呢！’

這話的確有理，兩人在韓城爬上爬下數個小時，身體疲累，連她都明顯感到飢餓．

再說明禮今日來回開車至少八小時以上，維持體力是基本要件．

‘那就先去吃晚飯吧．’

兩人找了一家餐館，點了油潑麵，灌湯包和冰峰汽水．

明禮進食速度頗快，跟平常的斯文模樣大相逕庭．

‘你那麼餓嗎？’曉荷詫異地看著他．

‘我早餐午餐吃得不多，今天運動量大，特別想吃東西．’

用完餐後，天色漸黑，街道上的路燈陸續轉亮．

‘七點了，沒想到這麼晚了．’明禮道．

‘啊！’曉荷突然叫了一聲．

‘怎麼了？’明禮疑問地望著她．

‘我忘了有個大學同學住在韓城，畢業後逢年過節都會寄卡片問候我．

這回來韓城，竟沒去探望她！’

‘妳要順道去找同學？’

‘太晚了，還是趕路吧，回西安都深夜了．改天再去看喬伶．’

‘我先打個電話，通知一下家人，免得他們擔心．’

明禮找到一台公共電話，打給唐家跟宋家，通知預定抵達西安的時間．

結束通話後，他道：‘伯父說，如果真的時間太晚，或是過度疲倦，可以去住旅館，隔天再回去．’

曉荷心頭一驚，跟唐明禮在外過夜，饒了我吧！‘現在才七點，時間不算晚，還是照預定計畫回去吧．’

‘好吧，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