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韓城

照片引用來源：hk.trip.com

第五十一章、［韓城］

週六到來，早上唐先生和明禮先後來到宋公館．宋家三口已在大門準備送行．

由於唐先生想暫時保密送善本書的事，因此除盈盈外，宋氏夫婦並不曉得曉荷此行的真正目的，以為她只是到韓城幫小軒做戶外教學探查．

‘曉荷，’宋夫人抓著她的手掌．‘妳這回去韓城，順便買一些當地的油酥角回來．我以前吃過這種麵食，外皮酥脆，內裡千層，香甜可口，一直念念不忘．’

‘我的好媽媽，’盈盈道：‘曉荷是去戶外教學勘查，又不是去旅遊，別叫她買東買西，最後忘了此行真正目的．’

‘無妨，’唐先生笑道：‘關老師，妳幫妳伯母買些韓城特產回來，費用我出，就當作送給宋家的禮物吧．’

這邊宋先生也說話了．身為學者的他跟妻子的關注點天差地別．‘曉荷，韓城是司馬遷的故鄉，如果擠得出時間，就到他的墓祠廟逛逛，感受太史公的文風跟氣節．另外韓城的古建築橫跨唐代到清朝，有空去游覽一下．’

‘親愛的爸爸，’盈盈嘆了口氣：‘西安距離韓城那麼遠，來回車程至少八個小時以上，曉荷今晚要趕回來，哪有時間去逛名勝古蹟？’

曉荷笑道：‘我也蠻想去司馬遷墓祠瞧瞧的．至於特產，伯母，我會幫妳留意的．盈盈，妳有甚麼要求嗎？’

‘爸媽已經分別交派妳任務，我不敢再給妳增添壓力了．

只要妳平安回來，我就謝天謝地了．’盈盈意味深長地瞄了明禮一眼．

明禮注意到盈盈的眼神，連忙回答：‘放心，我會把關老師毫髮無傷地送回宋家的．’

盈盈著灰茫茫的天空，‘天氣預報說渭南跟韓城那邊會下雨，有帶雨具嗎？’

‘車子裡有傘．不過現在是夏天，下點雨比較涼爽．而且就算會下，大概也是毛毛細雨吧．’

明禮為曉荷打開汽車前門，哪知後者卻自己打開後門，轉頭問唐先生：‘我能坐後座嗎？’

‘當然可以，隨妳喜歡．’

曉荷勁自進入車內．明禮直視她一眼，沒有說話，靜靜坐上駕駛位．

唐先生對著車窗提醒：

‘檢查過汽車嗎？有沒有故障？需要的物品都準備了嗎？’

明禮愣了一下，其實他只把這回駕駛當成普通出行，並沒特別留意．

畢竟從他會開車以來，從未出現重大事故．既然快出發了，他便敷衍回答：

‘都檢查過了，車子正常，備用物品齊全．’

‘別怪我囉嗦，’唐先生道：‘你載人遠行，既要將關老師安全送到韓城，也要平安帶回西安．記住，這次是我請關老師幫唐家忙，要聽她的指示行事．

另外，唐家一向尊重女性，請你以禮相待，別讓關老師旅途感到不愉快．’

‘我知道了，伯父．’明禮表面平靜，心裡卻有些不耐煩．

‘確定記住了？’唐先生重申一次．

‘記住了．’ 明禮忖著，今天伯父比平常嘮叨，看來他很在意曉荷的感受．

‘關老師，要是明禮做了讓妳不高興的事，回來儘管向我報告，我會替妳主持公道．’

‘放心，唐先生，我一定會的．’曉荷刻意微笑地瞄了後照鏡中的明禮一眼．

在眾人的注視下，車子離開宋公館．

這是明禮上次‘補償性的追求’後兩人首次碰面，

曉荷並沒把那件事當真，明禮也將它當作一時興起的突兀插曲．

這件事就不了了之，所以兩人關係照舊．

一段路程後，明禮開口了．‘看來妳事先跟我伯父打了小報告，難怪他今天喋喋不休．’

‘我只是防患未然，畢竟跟我出行的是個不可靠的人．’

‘既然妳討厭我，為何願意跟我一起到韓城？’

‘我本來打算自己去的，可是唐先生擔心我的安危，所以安排你權充司機，

只要答應這個條件，我就能拿到一個月薪資作為酬勞．’

‘原來是為了報酬，’明禮冷笑道：‘真是個見錢眼開的女人！’

‘隨你諷刺吧，我可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而是要自力更生的小市民，如果有賺錢的機會，自然要好好把握．’

明禮沒回答，對話中止．

曉荷樂得清靜，她本來就不想說話，便靜靜望著車窗外的景色．車子已離開西安，往渭南駛去．明禮則專心開車好一陣子．

無意間，明禮從後照鏡瞥見曉荷的側臉．不禁想起上次強吻時她雙唇的柔軟觸感．

‘妳真大膽，前陣子才被我吻過，現在又單獨跟我在一起了．’明禮故意道．

曉荷一聽，立刻變得警覺，她不清楚明禮話中是否含有言外之意．

‘由於唐先生請求，我才接受這項任務，與你同行．

別忘了他臨行前的囑咐，假如你不尊重我，等於忤逆你伯父．’

‘看來妳早就為這段旅程算計好了，準備以我伯父作擋箭牌．’

‘未雨綢繆是種好習慣，這樣可以減少世上懊悔事件發生的比例．’

‘我當然會遵守伯父的吩咐，不過要是有意外狀況，就不確定會出現甚麼情況了．’明禮從後照鏡瞄見曉荷警戒的神情．‘妳該不會擔心，孤男寡女共處，我對妳會有非分之想吧？’

‘我沒有……’曉荷語氣猶疑，讓人看出她內心的憂慮．

‘放一百個心吧，我自認是個紳士，對異性一項尊重，不會強人所難．’

曉荷感到忐忑，但仍故作鎮定．‘專心開車吧，別胡思亂想，把我安全載到韓城，再送回西安，就不會出現意外了．’

‘希望如此．’明禮意味深長微笑著．曉荷的不安讓他覺得有趣．

車子經過渭南，繼續往韓城駛去．

＊

數小時後，車子進入韓城市老城區．此時已經中午，明禮問：

‘十二點了，要不要先吃午飯，再去那家書店？’

曉荷早上醒來後，一想到要跟明禮同行，食慾不振，只吃了個包子，現在肚子明顯餓了．

‘好吧，先用餐．’

‘妳有想吃的東西嗎？’

曉荷昨日查詢過韓城特產，早就做好旅程攻略．

‘羊肉臊子餄餎．聽說韓城會在蕎麥麵加入沙蒿，因此顏色口味與其他地方不同．’

明禮找了一家小吃店，點了兩份羊肉餄餎．

羊肉臊子酥爛，羊油辣子香紅，兩人都愛吃辣，因此大快朵頤．最後以石榴汁結束這頓午餐．

或許剛填飽肚子，曉荷心情不錯．‘走吧，去辦正事了．’

明禮沒有回答，曉荷注意到他一直盯著她瞧．‘我臉上有甚麼東西嗎？’

明禮搖頭．‘我剛剛發現，原來妳吃飽後情緒會變得愉悅．

日後只要關老師生氣，我便拿食物投餵妳，就能改變妳的心情了．’

曉荷真是哭笑不得．‘你當我是小孩嗎？靠食物來調解情緒．’

明禮盯著她，不發一語，曉荷都被他瞧得彆扭呢．‘幹嘛一直看著我？’

‘我只是好奇食物的效用能維持多久，或許關老師等一下又會發脾氣了．’明禮笑著走向車子．

曉荷聽了對方的發言，感到一陣無言．

為什麼這人嘴裡就吐不出好話呢？難怪我跟他一直無法平和相處．

‘走吧，別浪費時間了．’曉荷道．

＊

下午兩點，甄實的車子駛進唐公館的停車坪．

今天她精心打扮，來約明禮吃飯跟購物．當甄實走進主樓，碰到劉媽．

‘明禮哥呢？’甄實問．

‘少爺和關老師到韓城為先生辦事情．’

甄實大吃一驚．‘關曉荷？為何會和她一起出門？’

‘先生委託關老師選購東西，派少爺充當司機，載她去韓城．’

‘買東西可以找我啊，我挑貨的眼光是一流的，無論衣服，鞋子，禮品都可選出絕佳貨色，那個土包子能挑啥？

‘聽先生說，好像是古書吧．’

‘古書？’甄實的嘴角不屑地抽慉一下．‘這麼枯燥的東西？難怪會派關曉荷，因為她本身就是個乏味的女人！不過唐伯父的安排實在有欠思量，他不曉得關曉荷是個心機女，這下明禮危險了！

而且他幹嘛答應？難道明禮哥忘記要跟我出去？’

‘甄小姐事先跟我家少爺約定好行程了嗎？’

‘沒...沒有，’甄實態度猶疑．‘可是我每星期都會跟明禮哥出門，這已成慣例，他應該把時間留給我啊！’

劉媽保持傭人的超然態度，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望著她．甄實繼續問：

‘明禮哥何時回來？’

‘預計今晚．’

‘好吧，我晚上再打電話過來．希望明禮哥不會被那個女人所迷惑．’

劉媽望著甄實轉身離去，嘴角不覺彎起一個若有似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