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鼓樓

照片引用來源：wildgreatwall

第四十三章、［詢問］

上午八點五十分，汽車駛到唐公館的庭園．

曉荷謝過老張，從他駕駛的車子走出來，往側翼建築走去．

當她走進教室時，瞧見主樓門廊走出一個人──是明禮！

今天唐先生下午才進公司，明禮被留下來討論出差事宜，因此延後上班時間．

明禮也從眼角餘光瞥見曉荷，兩人頓時停下腳步，一人臉朝向右側，一人朝向左側，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曉荷心想，就算不和，但明禮畢竟救過她，基於禮貌，或許該打個招呼，結果對方先開口了：

‘幹嘛一直盯著我瞧？難道迷上我了嗎？’

曉荷嘆了口氣──這男人以為自己是誰？潘安再世嗎？竟然自戀到這種地步！

‘我知道你想耍幽默，可惜沒天賦．’

曉荷平靜說完這句話，便逕自走進教室去了．

這時明禮臉上的嘲諷笑容消失了．他的臉依舊維持朝右方向，直直盯著方才曉荷佇立的地方，動也不動．

一分鐘後，他才緩步走向車庫，開車去上班了．

曉荷進了教室後，其實也望向室外，看著明禮離開，

她跟他似乎又回復往常的對立關係．

曉荷心裡忖著，如果剛才態度軟化一些，情況是否會是另一番局面？

明禮走出大門時，唐先生剛好離開起居室，想送姪子去上班．

當他走到門廳，剛好聽見明禮說了那句‘怎麼一直盯著我瞧？難道迷上我了嗎？’的話．

唐先生望著右邊窗外，卻見曉荷繃著一張臉走進公館側翼教室．

然後明禮彷彿雕像般，站在原地許久，視線還一直望著曉荷剛剛停留的所在．

等姪子去開車後，唐先生也走到門廊，看著明禮的車子駛離公館．

他把臉朝向右邊的教室方向，沉思良久．

＊

上午十點半，劉媽走進起居室，詢問唐先生午餐是否有特別想吃的菜色．

‘沒有，廚子做甚麼，我就吃啥．張媽來公館十年了，很清楚我的口味．’

‘那我去告訴她吧．’

劉媽正要離開，唐先生卻喚住她．‘等等，劉媽，我想問妳一件事．’

‘請說．’

‘上個月我問過妳，明禮是否有喜歡的女孩，真的沒有嗎？’

劉媽望著主人，‘我的回答跟上次一樣，少爺的女人緣很好，但沒有特別在意誰．’

‘所以除了甄實，便沒有固定來往的異性？’

‘沒錯．’唐先生發覺劉媽的語氣頓時變得有些冷淡．

‘妳喜歡甄實嗎？’

‘我跟甄小姐不熟，談不上喜不喜歡．’

雖然不置可否，但唐先生已聽出劉媽的言外之意了．‘上次妳提到妳中意某個女孩，現在能告知我是誰嗎？’

‘恕我暫時保密，因為我不確定少爺是否喜歡對方，對方是否有意於少爺．’

‘這麼神秘？是我認識的人嗎？’

‘先生當然見過──’劉媽猛然打住，因為發覺這可能會洩露對方身分．‘只是不熟，畢竟很少碰面……’

‘見過…但很少碰面……這就難猜了，因為太多了．’

‘先生為何又問起這件事？’

‘我很少管明禮的交往狀況，但自從他回國後，外面社交場合不時有人問起他的感情狀況，一聽到明禮未婚，就有熱心人士要幫他介紹對象．

身為伯父，我總要了解一下他的交友情形．’劉媽點點頭．‘所以妳真的不願透露看中的女孩？’

劉媽微笑著，‘等我確定對方的心意後，再向先生報告吧，免得到頭來，只是咱們一頭熱．’

‘好吧，尊重妳的意願．’

‘那我先去吩咐廚師今晚的菜色了．’

劉媽離開了，唐先生拿起桌上的報紙，心思卻飄向遠方．

＊

自從太白山回來之後，曉荷心理呈現某種程度的變化．

她的腦中不時會出現明禮的影子，且常常陷入沉思．

當曉荷在為小軒上課時，偶爾會望向窗外．

‘老師，妳在看什麼？’有次小軒注意到，好奇的問．

曉荷有些緊張．‘我只是在看外面的天氣，不知會不會下雨？’

小軒望向窗外．‘今天是晴天，陽光很強呢！’

‘沒錯…可是天氣變化多端，誰也料不定接下來會如何變化．’

小軒點點頭．兩人繼續上課．

可是曉荷默想次數多了，即使小軒是個十歲小孩，也會感到懷疑．

‘老師，妳在等人嗎？’小軒又一次問道．

曉荷一驚．‘我…沒有啊，這時候誰會來？’

小軒忖了一下．‘小舅啊，他偶爾會中午回來吃飯，或提早下班．’

曉荷臉上一陣緋紅．‘我才不是等他呢！妳別亂說．’

‘我只是舉例子，又不是說妳在等他．’

‘對不起，老師誤解了．咱們繼續上課吧．’

曉荷連忙轉移焦點，小軒只是疑惑地望著她．

其實連曉荷也對自己的內心感到疑惑．

第四十四章、［請帖］

某個週六正午，唐家正在用餐，劉媽取了幾封信函交給主人．

唐先生一一打開檢視．

‘明禮，’唐先生道：‘你能幫我出席一個場合嗎？’

‘啥場合？’

唐先生將一張請帖交給姪子．明禮一瞧，原來是洪家孫女杏兒的訂婚晚宴．

‘那天我要到廣州參加一項會議，所以無法前往．’

‘我跟洪家不熟，還是託人送份子錢過去就好．等對方正式結婚再出席吧．’

‘也好．’

這時，劉媽看到明禮盯著請帖，雙眼驀地變大．

‘準新郎叫…李瀚？’

‘這名字好像哪兒聽過？’唐先生道．

‘上個月在太白山度假時，一名酒店服務人員，他是盈盈跟關老師的朋友，我和他聊過幾次話．’

‘我有印象了，一個斯文有禮的小伙子．原來他是洪家的準女婿啊！’

‘是啊……’明禮的表情彷彿發現新大陸似的，既驚又喜，‘伯父，我改變心意了，既然是認識的人，我就有理由去祝賀了．’

明禮笑了──嘴角帶著幸災樂禍的弧度．

＊

盈盈將車子停在宋家車庫後，與曉荷一道向主樓走去．

‘杏兒這次選的禮服設計相當優雅大方，相信在訂婚典禮上一定會光彩耀人．’盈盈道．

‘她可是服裝店老闆，對造型有獨特品味．不過我覺得今天杏兒邀請咱們去的目的不是提供意見，而是附和她的觀點．’曉荷道．

‘我想也是，因為咱倆幾乎沒有機會發表意見，不過好歹賺了一頓免費午餐．’

兩人走進入主屋前廳，只見女僕小馨匆忙走向前來；‘妳們終於回來了．有客人找妳，小姐．’

‘客人？’盈盈問；‘誰啊？’

‘唐明禮先生，已經等半個小時了．’

‘明禮！’盈盈和曉荷面面相覷 ‘會有甚麼事？’

‘既然找妳，那和我無關了．’

曉荷作勢要離開，小馨又補充：‘唐先生指名也要見曉荷．’

‘我？’曉荷一驚．小馨點點頭．

‘走吧！去看看明禮這名不速之客的目的為何？’

盈盈拉著不情願的曉荷的手臂，走進客廳．

明禮正在翻閱雜誌．盈盈打了招呼，然後詢問此行目的．

‘唐家接到洪家孫女訂婚的請帖，我心想宋家應該也有收到，所以前來詢問，須要搭我的便車嗎？’

‘你太好心了，不過我打算自己驅車前往，不必麻煩你．’盈盈答道．

‘伯父伯母也坐妳的車嗎？’

‘不，訂婚典禮當天他們要進城裡參加一名親戚的壽宴，所以宋家由我代表．’

這時小馨又進來通報：‘小姐，園丁要請款去購置花園跟果園下一季使用的肥料．’

‘我離開一下，你們繼續聊．’盈盈急忙出去了．

客廳只剩曉荷跟明禮，兩人說話便沒有顧忌了．‘關老師也會參加訂婚典禮嗎？’

‘當然．’曉荷的回答簡短有力，從一開始，她便靜靜觀察明禮此行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

‘真的？我還以為妳知道洪家未來女婿是誰後，心情會盪到谷底呢！’

曉荷突然了解明禮嘴角為何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了．‘你說李瀚嗎？他是我朋友，現在即將締結良緣，自然要親身前去祝賀．’

‘難道妳不感到傷心？’明禮盯著她．

‘我高興都來不及呢！’曉荷微笑著．

‘關老師的演技真是一流，可惜騙不了我，因為我知道妳的心正在淌血，

好好一隻肥鵝就這樣從眼前飛掉了，枉費在太白山處心積慮勾引對方，最後卻落得一場空．’

‘我覺得唐先生想像力過於豐富，而且對敝人一直有所偏見，讓你無法客觀看待我跟別人的關係．’

‘偏見？我倒認為妳性格倔強，自尊心強烈，為了面子，總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高傲模樣．’

‘不管我是高傲還是倔強，跟你這個外人毫無關係吧！’

明禮怒目而視．‘我可不是外人！而是妳學生的長輩，也是妳的雇主，有義務糾正妳的缺點，以免妳影響小軒！’

又來了！曉荷暗忖，為何這人總是喜歡利用道德高度來責難別人？

她決定把話題拉回來．

‘唐先生今天應該不是特地來研究我的性格的吧？請問，還有其他事嗎？’

‘我只是想確定，妳會出席李瀚的訂婚典禮嗎？’

‘當然，一定會去．’曉荷篤定回答．

‘好，我沒事了．’明禮冷笑著．‘咱們下週見．假如妳真的出席的話，我倒想看看妳面對準新人的表情．我走了，代我向盈盈告辭．’

明禮離開了．曉荷坐在客廳，靜靜忖著方才的情況．

唐明禮誤會我喜歡李瀚，卻不曉得杏兒跟我的關係……驀地，曉荷的嘴唇彎成一個詭譎的弧度，這下有好戲看了．

幾分鐘後，盈盈回來了．‘明禮走啦？他跟妳說了啥？’

‘沒甚麼，只是問我會不會跟妳一起出席洪家的訂婚宴．’

‘明禮好像還不曉得李瀚的未婚妻就是咱們同學杏兒，要不要找機會告訴他？’

‘不用，反正下週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