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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2/24 12:07:22瀏覽335|回應0|推薦2 | |
抵達井邊之前,我必須走過一長串的羊腸小徑,然後來到乍看起來已經沒路的小巷終點,輕巧的繞了個彎,眼前立刻又出現另一簇相當老舊的屋舍。【柳暗花明又一村】大概就是這樣發明出來的吧! 從我有記憶以來那口井已經在那裡了,彷彿是跟著這塊土地孕育而生的。井的四周還殘留著附近婦女洗衣後時的空氣及水漬,不過也只是這樣而已,並沒有甚麼人真的留在那裡。偶而看見媽媽帶著小孩從井的面前經過,然後就消失不見了。也難怪了,因為小學已經放學,學生全都回家去了,所有的媽媽當然也必須回家去陪孩子做功課或是準備晚餐之類的,而我總是被留下來的那一個。 我坐在井的斜上方一個突起的帶狀水泥地上,低頭望著那口井。那是一口用紅磚堆積而成的井。外圍繞著一圈長的有些茂盛的青苔,井的牆面以等距離的形式開了許多的洞,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能讓井方便呼吸才弄成那樣的。井裡的邊緣爬著幾隻蝸牛,有些朝左有一搭沒一搭的爬著,有些朝上妄想著爬出井底好升天,每一隻看起來都是那麼懶洋洋的,一副好像走不走都無所謂的樣子。 井底下的神秘世界被光滑如鏡的水面掩藏起來,從上頭只能看見風吹撫著水而撩起的小小波折而已。為了打破那樣的神秘,我從水泥地一躍而下,靠在井邊仔細的觀察著裡頭的情形,但甚麼都看不到。 下意識的撥弄著水面,在身體擋下逐漸轉薄變淡的陽光後,似乎可以看見井裡堆砌著許多長著毛苔的石塊,綠晃晃的,有點像在學校用石頭製作美勞時在石塊表面上故意沾黏上去的毛髮之類的東西。也有幾個飲料罐東倒西歪的躺在裡頭。已經銹掉的銅板也有。還真是一個趣意盎然的世界。 我的手緊緊的握住井的兩側,對著井口扯著嗓子叫:「喂!有沒有人啊!住在裡頭的甚麼人啊!回答一下吧!」 叫完後我把聲音停住,懷著開獎的心情耐心等待著,說不定裡面真住著甚麼未知的東西會回答我那樣的期待盼望著。隔了一會兒,井底湧上一陣沉悶變調的聲音,似乎也在相同的叫嚷著:「喂!有沒有人啊!住在裡頭的甚麼人啊!回答一下吧!」不久一切又再度回歸於平靜。 裝載了那麼多人的臉孔和心事的井,究竟是把所有的東西都收藏在哪裡?人們臉上的笑容與悲哀也只不過出現在井水照出的一瞬間而已,然後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 世界還在不斷的轉動著,井也在努力收集著人們的表情與聲音,只有我,已經有一種想停下來的衝動。才幾歲而已!世界都還沒看夠,隱藏在生命裡的神秘寶藏也一個都還沒有挖掘出來,現在就停止也未免太早了。一顆心老是覺得空空的,空氣在身體裡面到處飄浮著,結果還是甚麼都沒有留下。或許是我還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把哪些東西保留在心裡面吧!所以我的心裡一直沒有任何收藏品存在過。 「曉菁,妳今天又偷偷溜出來玩了啊!」 有點畏怯的小男生的聲音在我後面突然響起,害我結結實實的被嚇了好大一跳。 是阿邦,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鄰家男孩。人長的白白淨淨的,模樣還不錯看,只不過白面書生型的男孩子剛好是我討厭的類型,所以我從沒給他好臉色看過。或許是因為我比較喜歡黑人也說不定,不然為甚麼我的眼神老是追逐著那個長的像煤灰一樣的陳百銓?河畔有逐臭之夫,這也怨不得我。 「你要死了啊!幹嘛這麼大聲叫我?你難道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我免費奉送了一記超大白眼,外加用水潑他,看見他身上的衣裳被井水打濕我開心極了,最好待會兒被他老媽痛罵一頓,那才真是大快人心哩! 「喂!妳怎麼這麼野蠻啊!沒事用水潑人還動不動就罵人,不認識妳的人還以為妳有精神病呢!」阿邦一面拍著身上的水滴一面生氣的嚷。 「你才有精神病呢!如果哪一天你住進【精神病院】,你放心,我一定會第一個去看你。」我咬牙恨恨的回他。敢得罪我,還真是不怕死。 「都快吃晚飯了妳幹嘛還不回去?老是一個人在井邊玩,妳該不會是想學學井底之蛙而跳進井裡面去吧?」阿邦繼續嘲諷我。 「我如果要跳井也絕不會忘了拿你當墊背。」我也不甘示弱的回嘴。想譏諷我,門都沒有。 「喂!別那麼野蠻好不好?我也只是因為看見妳獨自站在這口井邊才好心的過來看看妳而已,沒那麼重的深仇大恨吧!」阿邦一臉無辜的解釋著。他的好心我並非不明白,我只是對他語氣外圍的沉重同情感到相當氣憤罷了。我才不要任何人的同情。同情這兩個字總是有意無意的傷害著我,我恨透了它。 「那就多謝你的好心了。要是沒別的事的話你還是早點回去吧!別在這兒和我吹鬍瞪眼的。」我冷冰冰的結束話題,心想著要是他再不識相一點的離開,難保我不會對他動粗。不過就算是我真對他動粗起來,那也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別人。是他自己送上門的,可不是我偷搶拐騙的把他騙出來。 阿邦沒料到好心居然沒好報,非但沒好報還為他惹來一身腥,心裡頓時覺得有些不舒坦,但又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只好順從的下台一鞠躬了。 「既然我留下來會礙著妳的眼,那好,我現在就走可以了吧!!不過妳也別耽擱的太晚,還是早點回去吃晚飯吧!」 阿邦清癯的身影在穿過長廊後消失在第一間屋子敞開的大門裡,那是他的家。結果還是只有我一個人被留下來。 好清冷的一個傍晚,我的同學小鳳並沒有出現,百銓和阿麗也是。阿偉大概還在補習班裡努力用功讀書吧!認識的人一個也沒有出現。雖說是一個不怎麼起眼的小小村落,也總有個幾仟口人吧!而在這幾仟人中能和我勉強相處的來的人卻不超過十個,不知道是我太麻煩還是其他人太挑剔了,現在情況會變成這樣也不是我所願意的啊!結果,一切還是以這樣的形式固定下來了。 當最後一片泛白的棉絮被黑色的布幔覆蓋後,天色完全暗了下來了。我抬頭茫然的看向已經變黑的天空,想從空曠遼闊的黑暗中找出一點甚麼,卻發現不管我怎麼找都只找到黑暗而已。 回家吧!內心有個小小的聲音一再提醒著我。第一次我故意忽略不理,第二次我也照樣的不去管它,到第三次的提醒從心底冒出來後,我才放棄似的準備回家。也只能回家去了,不是嗎? 腳步雖然已經放慢到幾乎沒感覺到還在走路的樣子,但奇怪的是家還是在前方不遠處守候著我。 「阿妹啊!要回家吃飯了啊!」拐進標示著1弄的狹窄通道後,1號屋主是白髮蒼蒼的熊姓婦人,我們整條街的人都暱稱她為熊媽。她也正巧是我們這一鄰的鄰長。她正在打掃門口,一看見我便立刻露出親切溫暖的笑容。 「熊媽媽好。」想起她常常會拿些吃的東西送到我家,有時是橘子,有時是雞蛋,有時是自製的點心,貴重的蘋果也有,因為這層關係的緣故我對她一直心存感激,禮貌當然也就做足了功夫。 「小妹真乖!妳等我一下喔!」住在這裡的人恐怕只有熊媽一人會稱讚我而已。稱讚完後,熊媽交待了一聲匆匆跑進屋裡,再出來時手上抱著一個大紙袋,我看見紙袋的上端有幾個蘋果紅撲撲的臉探出來到處張望。熊媽把紙袋交到我手上,然後拍拍我的手說:「這包東西送給你們吃,吃完了才有體力繼續加油喔!」 老鄰長知道我們家境不好,總是無時無刻的帶來愛心,因為這份感動我們才能再經歷過許多波折打擊後仍然滿懷信心的繼續往前走下去。當初的感動在這麼多年後的今天依然歷久彌新清晰可見。 「熊媽,謝謝您。」我感動的不知道說甚麼好。 「不用客氣!」 離開熊媽後,我一靠近家門,爸爸溫和的聲音就從屋裡頭漫延開來。 「阿妹啊!妳回來了啊!在外面玩了那麼久,妳肚子一定餓了吧!已經可以吃飯了喔!」門被用力的甩開,爸爸和藹慈詳的臉就從門縫探了出來。 「爸爸-」招呼打過後我根本不曉得該說甚麼好,索性就這麼沉默下來。 原本還滯留在屋中的陰暗已經被日光燈的強烈光線逼退,那一室清冷也被溫暖的笑容盡數驅散,直到這一刻我內心才逐漸暖和起來。 「妳手拿著甚麼啊?」爸爸問。 「是熊媽給我們的。她說:吃完了才有體力繼續加油喔!」我據實回答,一家人全都低著頭內心一陣感動。 爸爸親切的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向餐桌,讓我空置的位子上坐下,然後盛了一碗飯給我。他知道我一向吃的不多,所以只是盛了比半碗還多一點的飯量給我而已。 結果那碗飯根本還沒到我手中就被搶走了,媽媽相當不悅的開口:「把手洗乾淨了才可以吃飯。」 「對啊!妳快點去洗一下,好來吃飯喔!」我身旁坐著比我年長五歲的六哥,五哥則坐在六哥的另一邊,開口勸我的人是五哥,六哥一向都不多話。 我只好不大情願的站起來,走到廚房扭開水龍頭用不斷冒出來的水流稍微把手沖洗了一下便回去坐好了,媽媽這才把飯碗還給我。 「肉給妳吃。」爸爸夾了一塊肉片放進我的碗裡,這些年來他一直都是這樣幫我夾菜的,他才不管是不是會因此而交叉感染得到甚麼莫名病症。 感受到他強烈的父愛,我低著頭默默的吃掉肉片,吃完才抬起頭來向他道謝:「謝謝爸爸。」這塊肉片相當美味。 我的話似乎讓爸爸既感到欣慰又十分的感動,他一直傻傻的笑著,嘴巴沒一刻能闔上,雖然沒說話,但似乎有一股暖流同時流過我們父女的心頭,然後就在兩顆心之間游來游去的串聯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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