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七星,抖出兩根菸,尷尬地微笑著,一支發給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的父親,一支往自己嘴上一刁,這是我第一次在家裡不想偷偷摸摸,他白了我一眼,自己點了火,深深地抽上一口,兩條滾滾白煙從他的鼻孔衝出,再把打火機丟給我,我知道我成功地請到一張被允許吞雲吐霧的大人牌。那年我17歲。
後來先下手為強成了我唯一的招數,比如挪英文補習費買吉他、拿住宿費偷換手機,又或者半夜直接帶小麗回家睡覺,天亮了才下樓! 記得那天我媽看我的眼神很詭異,欲言又止。終於她提起勇氣斥責我,我想都不想就一口回嗆:「妳自己還不是一樣先上車…」 我媽整張臉漲個通紅。
我不忍繼續盯住那雙被我傷透的眼睛,轉身上樓,卻聽見慣來沉默的她在後頭喊著:「你爸當年已經有本事養我了,你現在有嗎?」她的質問讓我啞口,只能拉著小麗奪門而出。但我就是不服氣,在大學裡大家都是這樣或早就同居著,只不過父母沒親眼看見罷了!! 從現在開始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大人的等級,不要再叫我「孩子」。
直到小麗驚覺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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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騎著機車,身後趴著一個癱軟的身子,剛墮完胎的小麗沒有半點血色,我慌亂失措,深怕她就會這樣死掉,只能追著前方發了燙的夕陽卻不知道要逃到哪? 明明是個大熱天,我竟全身發冷顫,眼眶泛燒……原來「大人」也會怕。
那一次的手術花掉了兩個人兩個月的零用錢、網路費、電話費、房租,還包含偷借我阿嬤錢包裡的三千元,沒有跟任何大人商量,因為我們就是大人。我們了結了一個 「孩子」,也了結了漫畫裡的至死不渝。
同年升大四的暑假,小麗去了法國念書,從此不再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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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死當成績單那天,我媽拉著我去學校哀求教授,因為已經大四了! 看著她緊皺的眉頭,都歐巴桑了還得低聲下氣。我的血液奔騰,身子卻是僵直,在「英雄聯盟」裡帶兵打鬼、逞兇鬥狠的「本事」毫無用處,說得更清楚一點就是我只有按滑鼠的食指速度驚人,連拉開母親免於被羞辱的勇氣都沒有。一個大人被已長出白髮的中年婦女擋在前頭還配當人嗎? 我理所當然被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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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習慣在站哨的時候背法文單字,隊上的弟兄老笑我「背那個要幹嘛啦!」其實我也不知道要幹嘛? 我只想看懂大三我演Cyrano(大鼻子情聖)後,系上教授送我的一本法文食譜,我想放假時煮Bourguignon (紅酒牛肉)給我媽吃……
……也想看懂小麗忘記帶走的那本莎岡Sagan寫的小說「日安憂鬱 Bonjour La tristesse!」
2013/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