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跟讀書一樣，沒有不卡關的，即使知道風雨再大一定會過去，但沒過去的分分秒秒就是煎熬，舉凡心神不寧、坐立難安、心跳加速、頭皮發麻、半夜驚醒不等，有時單項發作，有時一次全上……

通訊軟體普及後，工作和生活失去了界線，不論白天黑夜都能接到客戶不分時差冒出來的訊息，我承認我做不到視而不見，還進階成了無所不在的線上助理，時時刻刻都得跳出來喊「我在！」跟天貓精靈一樣。

而被手機重度綁架後，焦慮加重，睡眠不足，聽到鈴響會恐懼，從事旅遊業的自己開始懷疑「精準」規劃旅行的意義，比如誰能料到6月天的巴黎能飆破40°C？誰又相信前後確認過三次的威尼斯水上計程車會遲到一小時？油過頭的導遊硬是瞎掰畢卡索生了六個孩子（你嘛幫幫忙）？從這些雞毛蒜皮到伊朗和美國打架影響航班起降到穿心颱等，都會從正在各地旅遊的客戶或同事回報到我的手機，有求助有分享有抱怨有下令……各式各樣無奇不有！！

為了找回平靜，最近我姐讓我試著讀 「心經」，希望藉此幫助我脫離煩躁，只是小女子一看到「波羅蜜多」就會連到菠蘿，覺得光想吃鳳梨實在大不敬，乾唸不成於是跪著去擦地，憑記憶破碎斷行的咀嚼 「空即是色 色即是空……」，雖悟不出什麼道理，但房間地板倒是被我收拾地清潔溜溜「……不垢不淨⋯⋯」

我轉往廚房抹去…….一不做二不休地刷起馬桶、刷浴缸，同時想起了年少時幫我的愛狗洗澡，牠總一臉無辜的親著我，希望我趕快放牠一狗，那真是一段最純真的美好時光。而陪我度過少女時代的胖胖是在聖誕夜老死的，當時母親不捨地電話通知在台北工作的我，我眼淚噗淞噗淞地掉，堅信牠不管跟著耶穌還是佛祖，一定有光！「……不生不滅….」

埋在沙發裡的手機又此起彼落的抖動了，我深呼吸……嘴巴念了念「無眼耳鼻舌身意……」雖然憋不住回頭斜視了一眼，還是鐵了心決定要「心無罣礙」，於是繼續跪爬往客廳抹去…….腦袋竟自動轉場到年幼時自己像一條興奮的小狗奔向正捧著一盆熱水準備幫我洗澡的父親，那突來的撞擊讓滾水直接從我肩膀淋滿我小小的身軀……結果當然慘烈！當時我母親情急速速用剪刀剪開我的衣服，猛往我身上沖冷水，再抱著我跳上父親的三輪車，狂奔醫院......

後來全身燙傷起泡的我很長時間都睡在芭蕉葉上，穿了很久的露背裝，幸好臉蛋沒歪。自此父親的愧疚轉為寵愛，宵夜的時候我常常多得一片乾烤魷魚，於是我很早就跟鐵扇公主一樣驕縱了，完全沒有「遠離顛倒夢想……」他後來說我沒能把書讀好就是外務太多，什麼都要就是什麼都沒有，所有的諄諄教誨幾十年後還是不明白，就像現在即使把每則Line都清零了，也到不了「彼岸……」

再起身，這一跪一抹二想下來，我破紀錄離開手機一個多小時了，還破破碎碎地背了幾句經文，菩薩應該不會介意，因為小的悟性實在不高，唯一搞清楚的是我的愛犬和早逝的父親在腦子裡都因為洗澡被歸在「淨身」這一組……我笑了笑……「揭諦揭諦　波羅揭諦….」

2026/8/20

(圖文不符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