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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懸一髮處 —地震書事
2014/06/18 22:39:37瀏覽1294|回應2|推薦109

南投名間鄉集集線因震災隆起的鐵軌(鮮明攝)

埔里鎮民信仰中心的媽祖廟, 慘遭浩劫的廟口樓亭倒塌之景(楊樹煌攝)

舊山線鐵路龍騰斷橋,是聞名的地震遺蹟。(許惠就攝)


五月辛亥地震書事 ---施瓊芳


何處大神力,擧手搖天柱。下視百須彌,若撼蟻封土。
昨夜占星躔,鉤伸維不聚。平子銅龍丸,東向吾臺吐。
吾臺地脈浮,海波三歲周。平時雖略動,無如此番尤。
莫是媪神出,著鞭跑青牛。抑真地痛癢,搔按不能休。
鉅鹿壁壘搖,昆陽屋瓦震。暈眩憑簸掀,欲逃無孔進。
室火與柱雷,前賢能坐鎮。慙無達命懷,驚魂殘喘僅。
詰朝傳邸報,哀哉彼諸羅。石勒排牆下,宿孽人何多。
豈違登屋戒,五月觸神訶。白骨長城畔,杞婦哭滂沱。
哀悸兩未忘。震來又股慄。寢食不能安,一震連三日。
易象地為輿,崎嶇阪未出。緯書地為舟,激湍波屢疾。
古傳不周折,又傳王屋移。鼇戴巨靈擘,造化顯神奇。
開闢驚人事,幸不逢其時。若從今日較,彷彿如見之。
事後同再生,危懸一髮處。非作杞憂愚,實懷僑壓慮。
變故豈偶然,敬天無戯豫。述筆誌吾驚,陳言不厭絮。

【作者】
施瓊芳(1815-1868),初名龍文,字見田,一字昭德,號珠垣。中進士後,改名瓊芳。清臺灣縣治(今臺南市)人。道光17年(1837)拔貢,連捷鄉 試。隔年參加禮闈,落榜,留京城苦讀,道光乙巳(1845)中恩科進士,銓選六部主事。久滯京城後,始補為江蘇知縣。未就職,乞養返臺,任海東書院山長。 生平著作多,乙未時多散佚,僅存《春秋節要》與《石蘭山館遺稿》,並由其子嗣施士洁攜往中國。1992年龍文出版社刊印《石蘭山館遺稿》。

—以上錄自《臺灣古典詩主題詩選資料庫》

全詩語譯:
何處有如此巨大神力,擧手可搖動天柱。往下看見百座高山,好像撼動蟻穴一樣輕易。昨晚日月星辰運行,原應如鉤狀的鉤星,卻變直而沒有聚在一起。異常之象,似乎說明地震有徵兆。張衡作渾天儀及候風地動儀,地震波振動儀器龍嘴,龍嘴打開,銅球落入蛤蟆嘴裡,聲響警示地震來襲。
海水三年為一週期,海流相迫,大地震動。平時雖略微移動,不如這次那樣嚴重。難道是地神乘青牛揮鞭出現嗎?還是痛癢難耐,搔按不能休止?
好比河北鉅鹿壁壘搖撼的威力強大,河南昆陽屋瓦也震動。嘉義發生天搖地動的大地震,臺南也感到地震劇烈,屋瓦也震動起來。搖動使人暈眩,想逃又無孔可入。
室中起火,柱塌如雷發巨響,前賢能冷靜坐鎮。自己卻慚愧沒有豁達看開的胸襟,只有殘喘驚魂。
朝廷官報傳來,嘉義災情慘重,令人哀傷。屋牆倒塌,民眾死傷慘烈。以佛教因果報應來看,難道受難之人可能是前世造的惡業,今生才受到這樣的災禍嗎?
長城邊堆滿白骨,孟姜女哭倒長城,和地震時屋宇倒塌、傷亡慘重,情況類似。哀痛驚悸同時存在著。地震來襲,非常恐懼,一震連三日,寢食難安。
易象中,以地為坤輿,可載萬物。大地晃動,就像在顛簸彎曲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行走,根本走不出去。緯書裡,以地為舟,地震時,人好像坐在驚濤駭浪、激湍流急的船上一般動蕩不寧。
古傳神山的不周之山,天柱摧折與地維斷絕,又傳王屋二山移位,地震之烈也是如此吧。
神話傳說十五巨鼇輪番舉首,頂戴五座仙山,使之峙立不搖,足以顯示造化的神奇。巨鼇頂戴的山,卻被巨大的靈力所分裂,地震力度之大,連高山也崩頹。幸好未曾遇上開天闢地那樣更大改變的驚人之事。
若從今日境遇相較,彷彿目前所見。事後想來,當時好比懸一髮一般危急,歷經死而復生。
不是如杞人作無謂的憂慮,而是懷著臨時受災、流離失所的顧慮。變故豈是偶然發生,還是敬重上天,不要當做開玩笑。在此不厭其煩的陳述瑣碎,寫下我的驚恐情緒。

本詩為五言古詩,收入《全臺詩》第伍冊。
記錄道光19年(1839)5月17至18日嘉義大地震,作者在臺南家中親身體驗。道光18年(1838)姚瑩《東溟文後集》記載: 倒塌民屋7515間,壓斃男婦大小117人,受傷較重63名。嘉義災情最重,臺南其次。
全詩先以神話傳說角度,臆測地震原因。然後描寫地震時,搖動恐怖、無從逃生的悽慘。最後無奈之下,只好表示無論如何還是要敬天畏天。
此詩運用典多,不易語譯。因臺灣方志極少記載道光19年(1839)嘉義大地震,可補史料之不足,且知當時人民對地震的認知。

我們熟悉的九二一大地震為臺灣百年來首次大地震,也是臺灣戰後傷亡損失最慘重的天災、許多人揮不去的夢魘。雖然以前我家距離災情慘重、如今是「九二一地震教育園區」所在僅僅數十公尺,我並未身歷其境的遭逢當時的險況,只聽得父母提及。還有我的一位在秀傳醫院從事衛教的護士朋友親口告知的地震體驗。

下面是我護士朋友美美的口述:


那晚,我在震央附近的南投竹山秀傳醫院分院,家母身體不適,數小時前才辦完手續住進七樓單套病房,我睡在她旁邊的陪客床。忙到凌晨,正想睡覺,忽然天旋地轉,病房的床鋪滑來滑去,繼而上下猛烈抖動,門窗也歪斜了。身形不壯但得過跆拳黑帶的我,緊急中,不假思索的用小被子包裹床上七十五公斤的母親,背起她就往樓下跑。此時不可使用電梯,大家慌忙走台階,一層又一層,一步又一步的匆匆走著,耳邊轟隆隆,周遭牆壁震搖裂解,發出咿呀吱吱喳喳的怪聲。
到達二樓轉彎處,餘震不停。我為了撿起掉落的小錢包,低下身子,卻摔了一跤,膝蓋撞擊地面,半晌爬不起來。水泥塊和磚頭磚塊落下,打到母親的後腦勺,血流如注。 水泥的碎片灰粉塵粒亂飛,一片迷濛,看不清楚。我停下靠著牆角,騰出空間,讓別人有路可逃。不自主的吸著煙灰沙子,牆壁裂聲不斷,水管破裂,噴出水花,淋得到處是。很奇怪,剎那間,我突然非常平靜,心想,這大概就是活埋了,只有認命。我用雙手圍住母親,安慰她:「媽媽,你念你的觀世音菩薩,不要害怕。」這時一位高大的急診醫師聽到我的說話聲,問:「有人嗎?」他幫我背母親,得知我從七樓背母親到二樓,驚訝我怎麼有這樣的體力。媽媽的菩薩保佑,運氣真好,樓梯口,居然有一張輪椅停靠在門邊,讓母親坐上去。
在逃命途中,一直有人扶持幫忙,有些平時看來並不和善的人,此時卻變成樂於助人的好人了。這才發現腳上沒穿鞋,腳痛流血,血跡斑斑,頭上幾個雞蛋大的腫包沒破皮,半年後才消。
往南投的橋斷了,有些地方地層下陷,兩邊樓房垂直掉落,二樓變一樓。有的道路擠壓成兩層樓高,交通中斷。第二天一早,慈濟救援小組就送來早餐,令人感動。母親的心臟科醫師借手機給我,向我二哥報平安。
天氣非常悶熱,鄰近社區整排房子全倒,家家戶戶裝置鐵捲門,根本無法逃出。停車場早已客滿,排列著屍首。一個小學一年級的小女孩跪在地上,久久不起身,她的父母都罹難了。紅十字會派來最長的兩大冰貨櫃裝運死難者。國軍及各方救難隊伍積極行動,挖掘死傷者,搶救傷患,滿眼都是血肉糢糊,斷體殘肢,慘不忍睹。我們醫 療人員也一夜沒睡,忙個不停。同事朋友劫後餘生,相見擁抱,慶幸呼喊:「啊!真好,你沒死!」由於坍方走山,山上人家全部受難, 聽說埔里酒廠損失嚴重,滿街紹興酒味…。
大小餘震依然很強,驚魂未定,不少人因驚嚇過度,甚至需要震後的心理輔導。我在震後三年內無法消除驚悸之感,至今還有特異功能,對地震前的徵兆,如細微聲響以及常人難以發覺的晃動,感應特別敏銳。地震那晚吸入的煙塵粉粒,哽在喉頭,咳了三天,還覺得口中有沙子…

聽著她述說真實故事,恐怖之處,使我在炎熱的夏天都脊骨生寒。

下面是拙作打油詩一首 :

地震

大地扭扭舞
萬物狂翻滾
山海驚易位
生靈難逃命
高樓應聲倒
崩解有悲鳴
洪流張利爪
烈焰吞冤魂
哀哉生民苦
上天豈憐矜

 

( 創作文學賞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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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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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硯坊 (休)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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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口述
2014/06/19 17:00

怵目驚心

餘悸猶存

謎謎—禪詩兩首行草(mmty1223) 於 2014-06-20 17:22 回覆:

聽著朋友的口述真為她緊張,幸好安然度過險況。

當醫護人員的確辛苦了。


繽紛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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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18 23:00

我還買了聯合報出版的921紀念相冊,

這是台灣人永遠難忘的世紀震撼。

謎謎—禪詩兩首行草(mmty1223) 於 2014-06-20 17:12 回覆:
最近閱讀許多災難資料,心情也沉重低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