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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陳列的《躊躇之歌》
2019/04/16 05:15:01瀏覽705|回應0|推薦11
Excerpt陳列的《躊躇之歌》

我希望從一個回首的角度,通過藝術的整理,以一本完整的散文冊,安靜而細緻地去辨識這一路走來過程中,在身邊與心裡不時遲疑搖晃的或真或假的光與影,讓這一次的寫作,如卡夫卡所說的,「是一隻從黑暗中伸出、向美探索的手」,同時,紀念台灣走過的一段年代。
——
〈一邊是歷史,一邊是詩:劉克襄對談陳列〉,20095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592362
躊躇之歌
作者陳列
出版社印刻
出版日期2013/07/23
語言繁體中文
  二十六歲那年,他寄居佛寺讀書,於早晨叩鐘裡醒來,在規律的打板聲中止靜就寢,起臥安然,以為可以單純思索文學,生活節奏很輕,世界很遠。但那一個突兀的深夜,急促的敲門聲打破幽靜,莫名的肅殺與質疑將他扯進一處森冷的黑暗裡。世界一夕間扭曲變調。
  歧路之後,是伴隨一生於文學與政治之間的徬徨躊躇,整部書實為一篇長達三十年歲月的散文書寫,分為五個章節,記錄五段時空:首章〈歧路〉寫一九七二年,他在佛寺的文學生活,被捕與審訊。〈藏身〉記述出獄後一年的日子。〈作伙〉為從政之後,參與黨部運作與第一次參選經驗。〈假面〉將時空移至中山樓,記錄做為國大代表的見聞與省思。〈浮雲〉則是經歷選舉後,從鄉間草野觀看朝野的心情。
  全書流露的是一種情懷,而非情緒;是一種祝福與祈禱,而非控訴。當一個人面對人生的徬徨,信心的質疑,如何觀察、看待,並尋求一種解釋,如何與更大更寬廣的天地連結,得到安頓。陳列的文章不見得有答案,他以詩學的角度,追索時代社會面貌,細緻地敘說自我信念反思、盤整的歷程。內斂沉靜中,帶著滔滔雄辯的力量。

作者簡介
陳列

  本名陳瑞麟,一九四六年生於嘉義農村。淡江大學英文系畢業,曾任國中教師二年,後因政治事件繫獄四年八個月。出獄後,以〈無怨〉獲第三屆時報文學獎散文獎首獎,隔年再以〈地上歲月〉獲第四屆散文獎首獎。一九九一年以《永遠的山》獲第十四屆時報文學獎推薦獎,成為自然書寫的經典作品之一。在參與政治活動約十年之後,現已回歸文學專事寫作。目前定居花蓮。著有陳列作品集:《地上歲月》、《永遠的山》、《人間.印象》、《躊躇之歌》。


Excerpt
藏身

其實我並沒有排斥這樣的工作。那麼大範圍的一個專門批發服飾的巿場,毗連著的小店面一間又一間,大抵便宜的各種款式的衣物,競相爭逐新奇或者模仿與變異,色彩活蹦亂跳,這一切,都令我大開眼界,而我跟隨著朋友從這個集散中心割貨,然後回去整理然後叫賣,這所有的過程,似乎也讓我見識到了一個由商品砌築而戓的社會裡一群庶民自成一格的、自足循環的一個生存運作體系。一群一群的市集生意人的敏捷與算計。一種埋頭苦幹謀生的生猛氣息。一個聲色紛陳、欲望竄動、有形有貌的真實的生活小世界。
……
只是,只是這一類討價還價的買賣行為,我從來無經驗,一時似乎還無法面對,而更關鍵的是,心底裡好像仍一直記掛在意著另外很不同的什麼東西,介於理想與屈從之的東西,似曾有過且不想失去的東西,還不願意很快就放棄而已。
或者說我好像仍在尋找著自己也難以明確知道的什麼東西。甚至我曾好幾次懷疑或許吧我的心狀態也許已碎裂並散落在很久以前的哪個時空裡,包括也許有一部分甚至於還留棄在曾經禁囿過我多年的那些密閉空間和高牆內,還沒有能力撿拾回來。
彷彿那虛假的清靜和秩序也是可以懷念的……

……


外食的時候,身旁幾乎都是大學生。我跟著他們一起排隊順序選取菜餚,或是坐在他們身邊,有時會聽見新買的褲襪怎麼樣又勾破了系裡誰跟誰如何某個影片非看不可下一場球賽非贏不可之類的種種話題。其間是偶爾的忽然起鬨喧嚷或爭辯著什麼事。快樂、頑皮或者認真。我用完餐,從那大致鮮活嘰喳跳躍的聲音中退出來,也許就在對面的小公園裡坐一陣子,坐在樹下的鐵椅子上,看這些年輕的身軀在我眼前流暢走動,其中有的手裡還夾拿著書,會是什麼文學史或現代英美詩選或小說嗎,我想,但是在人語車聲穿梭和游動的空氣裡,在或明或暗的天光下,有時會恍惚覺得這一些人和物,如幻影,如此接近,卻又像都在很不同的別的什麼地方。我用手摸摩著座椅的細鐵條,清楚地感覺著它的粗糙和生硬。
我回住處繼續翻譯,或者走一段稍遠的路,穿過一些街道和巷弄,然後越過堤防,去河邊散步,看河水和對岸遠方橫展開來的建築物,在這個視野遼闊許多的草地上,遙想一些過去和未來可能的事。
好像目前的一切,都還令人滿意。但其實是,根本無所謂滿意或不滿意。有些事已經一去不復返了,雖然,有些,永難忘記。
每天每天,我照樣長時獨自坐在小房間裡,一直只繼續顧慮著自己小小的生計,偶爾抬頭看窗外的光線和景物,偶爾恍神。就像一隻黃小鷺隱身在池邊草叢間,單獨悄靜地探頭和舉步,謹慎覓食。


〈浮雲〉

我也刻意走了一趟我當年避居其中讀書卻不意突然被迫離開的那個佛寺。
將近三十年過去了,一切似乎還是舊時的模樣。四周或相連或交錯層疊著遠去的群山、那些岩壁斷崖,以及所有的樹林植被,在天光大氣裡,一樣不動聲色,依然是一個彷彿自有秩序和道理的天地,綿綿密密,極高極廣。水聲也依然不絕,遍及這整個山中世界,如永恆的旋律。我熟悉的三尊金色佛像,照舊端坐在大殿深處的高台上,照舊垂目無言,神色木然。

……

或許正是如此的吧。三十年過去,或有的如何青春的夢想與信念,意志與追求,意外與宿命,到現在,有的可能已經先後死去,有的磨損暗淡了,不知藏匿到哪個轉彎處,難再追覓,甚或有的很可能就是不被認知的,好像不曾存在。而種種的遭遇與心境的起落,那些在獨一無二的若干歷史時刻裡所做出的抉擇,那些決心與遲疑、介入與迴避、驚喜與感動,或是虛榮的尊嚴、挫折與屈辱,那種種的癡心,無論為期久暫,在記憶裡,也全只是瞬間而已。而且,都已經過去了。無論美好或醜惡,世間裡的一切,都終將過去。時間繼續,並且一直保持著它那疏冷虛空的面容。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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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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