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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足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2020/12/19 18:39:48

(我的聖經密鑰 3)


疫情下,死亡數字化,名人殒落,亦成尋常,人們逐漸麻木;新聞過眼雲煙,獨對華裔電商大亨謝家華之死,久久不能忘。


悼念,只有亡者近親的記憶才算數。「謝家華」這個名字進入公領域,藉各式報導,讓沒穿過他賣的鞋子,沒讀過他寫的書的陌生人,也捲入其臨終狀態。何以一個原本樂天進取的靈魂,會在短短6個月,無重力下墜到自設的煉獄?世人嘆息,多少也感到恐懼吧?


死亡本是人世的最終神秘,自然凋萎飄零,帶著慈善。謝的死令人悚然處,在於他刻意挑釁神秘,自我敗壞,探測底線。與瞬間解決的自殺不同,終點前的疑懼荒誕加劇,終至神智潰散,到死不明白。這是一個人運用自由意志所選擇的最糟糕,最恐怖的死法,帶著邪惡。


希哲有云「人生最大的美德是在主動選擇他原可避免的艱苦生活。」自討苦吃,主動選擇艱苦生活,實無涉美德。既非仁人志士為理念捨身,也非宗教家的苦行取義,謝的混亂生命最終章,最值得省思之處在於「原可避免」,何以成了無可避免?


生命是由一連串各式傳統記憶所建構,不管願不願意,我們遵守屬於自己文化的儀式與規則,甚至事死如事生,小心翼翼,不去挑戰,不去重構,就怕錯了一小步,無法重來。謝家華若只是個潦倒的平常人,在現實生活裏,他的非傳統死法,只會是種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悲慘」;是財勢加上青壯之年,令他的死,煥發了一種「悲劇」的光采。人們總盼能從悲劇人物中,獲得一絲慰藉,一點開解,一些凈化,讓同樣伊于胡底的人生,有半晌清明。


謝家華的崛起與崩潰,符合人們對悲劇的認知。有那麽一刻,得到警示:身外之物是載舟之水,過多過急過激,只會提前滅頂。人間富貴,不過是劇場的道具,用到極致,下了場,還得還原,終就與生命的內涵無關。


生命的格調,高度,與內涵究竟由甚麼來界定?如何判別高等靈與低等生命?是系出名門,廣宅豪廈,錦衣玉食,名車名牌?是傲人學歷,政經高位,眾人擁戴? 名利場上鬧哄哄,每個人說唱帶騙,爭取他人認可,企盼光環加持,掌聲不止。


而他/她自以為活出的熱烈,只在人前。


蘇格拉底說道「人的行為,應該以執行自己良知的指示為依歸,而非以獲得別人的肯定為依歸。智者的人生目標不應是獲得大眾的掌聲,而應是『自足』」。一個習慣掌聲,盼望他人認可的人,一旦失去舞台,就無法面對自我,這是最難堪的失敗。



俗人追捧名人,是對自身存在的不自信,他/她能活得這樣熱烈光鲜成為名人,肯定有可效法之處吧?於是一窩蜂貼上蹭熱,期望也給自己增光。這群廣大的俗人/名人所共構的名利場,就這樣牢牢釘住彼此,相濡以濁熱的鼻息。


日前參觀一藝展,現場花籃多是高官名人所贈,還没端詳出啥名堂,就聽見以下對話:


「那幅30萬的在哪?聽說被xxx買走了!」 甲對乙說。

「喔,你們說的那幅啊,在那裏...」會場一矮個子丙,聞聲跑來,熱心指引。

於是甲乙與原不相識的丙,就在畫前連聲讃美xxx好眼力。


有另一西哲謂:「自足,是透過才能的擴充而獲得的,而非透過需求的節制而達到」。這裏有個吊詭,得靠擴充才能,方可獲得的自足,是真自足嗎?


畫家作畫,是才能的擴充,與放在藝廊展出,和被某名人買走,其實都與自足無關。創作的那刻是自足的,接著對展出的需求,對好評乃至期望金錢的回饋,則是欲望的發端,痛苦煩惱的開始。


謝家華的悲劇,在於有才幹的他,不斷地製造與擴充需求,無法節制欲望。朋友說他像是Giving Tree, 他製造物質渦漩,吸引來各式的「朋友與靈魂伴侶」,黑洞般饑渴的「朋友圈」,形成一股扭曲自性的負能量,終於將他吞噬。


 聖經耶利米書第17章15節「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點,誰能識透呢?我耶和華是鑒察人心,試驗人肺腑的,要照各人所行的,和他作事的結果報應他。」但等神伸張正義,可能得等很久很久。現下,我們該如何遠離邪惡以各種形式的傷害呢?


蘇格拉底曾有建议:「我認為無所求的人,是最肖似諸神的;因此,一個人讓自己需求得愈少,他就愈接近諸神。」


自我實現,減低物欲,達成自足,這是帶出神性的不二法門。努力讓自己美好,是高等生靈的一生功課。不用他人的認可,眾神之神耶和華自有鑒察。


(12/19/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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