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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8 00:23:53瀏覽318|回應0|推薦3 | |
時序回到去年冬天,弗里吉亞總督府。 夜幕降臨,總督府的大廳燈火通明。 數十支青銅火炬將整座宮殿照得宛如白晝,波斯織毯一路鋪到宴席中央,侍女手捧銀盤穿梭其間,烤羊、烤孔雀、蜜漬無花果、石榴與葡萄酒依序送上。 樂師坐在角落,輕撥長弦琴,悠揚的旋律在高大的石柱間迴盪。
今晚的主賓,正是昔日雅典最耀眼的將軍——亞西比德。 法那巴佐斯親自起身迎接。 「將軍,歡迎來到我的府邸。」 亞西比德微微一笑,舉起酒杯。 「承蒙總督收留。」 法那巴佐斯朗聲笑道: 「收留?不。我迎接的是整個希臘最傑出的戰略家。」 席間眾人紛紛舉杯。
酒過三巡,兩人談起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亞西比德望向壁上的地圖。 「雅典還沒有輸。」 法那巴佐斯沒有反駁,只淡淡問道: 「你真的相信?」 亞西比德點頭。 「雅典失去的是艦隊,不是人民。只要港口還在,希望便還在。」 法那巴佐斯笑了。 「難怪所有人都說,你是個永遠不會承認失敗的人。」 亞西比德也笑。 「若我承認失敗,就活不到今天。」
兩人碰杯。 清脆的金屬聲,在大廳裡格外悅耳。 就在這時,一名波斯近侍快步走進來,在法那巴佐斯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法那巴佐斯神色沒有任何改變。 「知道了。」 侍者遞上一卷細長的羊皮卷。 法那巴佐斯接過,只掃了一眼,便收進袖中。 亞西比德笑問: 「王廷的公文?」 「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法那巴佐斯舉杯。 「今晚不談政務。」
亞西比德沒有追問。 宴席重新恢復熱鬧。 然而,法那巴佐斯卻再也沒有真正專心聽樂師演奏。 那封密信,只有短短幾行字。 呂山德致法那巴佐斯: 若亞西比德仍在閣下境內,請勿使其離去。 此人不死,希臘難安。 信末沒有命令,卻附著另一張薄紙,上面只有一句。 「王廷亦不願再見此人興風作浪。」
法那巴佐斯緩緩放下酒杯。 他看向對面的亞西比德。 這個男人正談笑風生。 講述著昔日在愛琴海如何欺騙斯巴達艦隊,如何利用潮汐突襲敵軍。 滿堂賓客聽得哈哈大笑。 法那巴佐斯卻忽然想到一句波斯古諺。 「最鋒利的劍,也可能割傷握劍的人。」 亞西比德就是這樣的人。 他曾效忠雅典,後來投奔斯巴達,又離開斯巴達,再成為波斯王子居魯士的座上賓。 如今,又坐在自己的宴席上。
法那巴佐斯忽然問: 「將軍。」 「嗯?」 「如果有一天,你重新得到一支艦隊,你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亞西比德幾乎沒有思考。 「收復愛奧尼亞。」 法那巴佐斯瞳孔微微一縮。 「那裡可是波斯的土地。」 亞西比德笑了。 「今天是,明天未必。」
大廳忽然安靜了一瞬。 隨即,亞西比德又爽朗地笑了起來。 「哈哈,我只是開玩笑。」 眾人也跟著笑。 只有法那巴佐斯沒有笑。 他知道。 那不是玩笑。 這正是亞西比德最可怕的地方。 他永遠忠於自己的野心。 沒有任何城邦、任何國王,能真正留住他。
宴席結束後,夜已深。 亞西比德在侍從陪同下返回客房。 法那巴佐斯則獨自來到書房。 燭火微弱。 那封密信再次被攤開。 這一次,侍從又遞上一只小木盒,盒內放著幾枚金燦燦的波斯金幣。 「這是?」 「斯巴達使者留下的。」 法那巴佐斯沉默。 侍從低聲道: 「使者說,這只是誠意。」 「若事情辦成……」侍從沒有再說下去。 法那巴佐斯已經明白。 真正的賞賜,遠比盒中的金幣更多。 也許是更多黃金,也許是王廷的信任,也許是斯巴達暫時放棄染指弗里吉亞沿海。
他望向窗外。 雪,靜靜飄落。 亞西比德的住所仍亮著燈。 那個男人,大概還在研究地圖,盤算著如何再次改變世界。 法那巴佐斯忽然自言自語:「你真是一把好劍。」 他停了一下。 又輕聲補上一句: 「只是……太鋒利了。」
他伸手蓋上木盒,沒有收下,也沒有退回。 燭光映照下,那幾枚金幣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法那巴佐斯知道,今晚自己還沒有做出決定。 但他更知道,一旦雅典真正滅亡,亞西比德的價值將迅速下降,而這只裝著黃金的小木盒,將一天比一天沉重。
窗外風雪漸急。 書房裡,金杯尚有餘溫;木盒中的金幣,卻已散發出另一種寒意。 那不是冬夜的寒冷,而是政治的溫度—— 足以讓昨日的座上賓,在未來某一天,成為一具倒臥火光中的屍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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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日故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