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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波克拉底傳奇 第五卷 509 千里追殺令(2)
2026/07/01 01:39:46瀏覽11|回應0|推薦0

§ 千里追殺令(2)

一夜難眠,第二天一早,赫利歐羅斯覺得有些悶,獨自走到官邸花園。

花園深處,一位七十多歲的老人正坐在樹下,看著噴泉裡悠游的魚。

 

赫利歐羅斯走過去打個招呼:

「早啊,老人家!這魚似乎很快樂。」

老人輕笑:

「年輕人,你也是雅典來的?你不是魚,怎麼知道魚快樂了?」

赫利歐羅斯:

「你不是我,如何知道我不知道魚的快樂!」

老人轉身大笑:

「好,好一句『你不是我』。可若一個人,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呢?」

赫利歐羅斯皺眉。

老人又望向魚池。

「魚在水裡,以為整座池塘便是天下,人又何嘗不是?」

 

赫利歐羅斯忽然僵住了,他背脊一寒。

這聲音、語調,魂牽夢縈了多年,此刻聽到竟然一陣悚然。

赫利歐羅斯:

「還沒請教,您是…?」

老人:

「我是法那巴佐斯的父親,你到弗里吉亞旅遊嗎,若是想在法那巴佐斯麾下某個差事,我倒是可以引薦一下,看來我倆似乎頗有緣分的。」

 

赫利歐羅斯:

「多謝,我寧願遨遊大海也不想困在小魚池。

不過,魚若死在池裡,人人都知道,若死在海裡,就再也找不到了。」

老人沉默良久,終於輕輕嘆了一口氣:

「是啊…,人若死在海裡,就再也找不到了…。」

赫利歐羅斯:

「不好意思讓你傷懷,您有朋友喪生大海嗎?」

老人回過神了:

「不…不…不,沒有。」

「用過早餐嗎?要不我們一起用餐。」

 

赫利歐羅斯邊走邊說著:

「我昨晚倒是聽亞西比德提起一個墮入大海的人---希帕索斯。」

老人:

「他怎麼說?」

赫利歐羅斯:

「他認為應該是斯巴達做的,要挑起雅典內部的矛盾。」

「法那巴佐斯呢,法那巴佐斯怎麼說?」

赫利歐羅斯:

「後來亞西比德說自己是瞎猜的,法那巴佐斯就也不置可否。」

老人:

「當初拉刻代蒙(斯巴達)人海戰艦隊被雅典摧毀時,到波斯求援,當時答應的後來都反悔了。

這拉刻代蒙人總是見利忘義,這亞西比德總算有點見識。

不過,聽說斯巴達下了追殺令要亞西比德項上人頭,也許是斯巴達要封他的口。」

 

赫利歐羅斯:

「是啊!有人口無遮攔,有人卻總是守口如瓶。

聽說希波克拉底追查希帕索斯公案20多年,還是沒有線索。」

老人:

「是啊,月黑風高的,大家都蒙了面,怎麼可能留下甚麼線索呢。」

赫利歐羅斯:

「您怎麼知道是在月黑風高的夜裡?」

老人遲疑一下:

「…,幹這種勾當不都是在月黑風高的夜晚嗎。」

 

這時候,總都府的女僕過來盈盈一禮,輕聲道:

「赫利歐羅斯先生,主人請您前往餐廳用膳。」

晨光自高窗斜灑而下,映照著整座宴廳。

餐廳建在官邸東側,屋頂由雪松巨木支撐,梁柱雕刻著展翼神獸與波斯王徽。

數十根石柱漆以朱紅與深藍,柱頭鑲著鎏金蓮花,在晨光下泛起溫潤金輝。

地面鋪著彩色石板,中間覆著厚厚的毛毯,柔軟得幾乎聽不見腳步聲。

牆上織毯上面以金線繡出獅子、翼牛、生命之樹,以及奔馳於原野的白馬。

角落燃燒著香爐,乳香與沒藥的煙霧緩緩升起,混合著肉桂與藏紅花淡淡的甜香,使整座餐廳瀰漫著安定而高貴的氣息。

廳中央一張低矮而寬闊的胡桃木長案擺放在地毯中央,桌腳包覆著鎏金銅飾,桌面鑲嵌象牙與青金石花紋。

 

席位依照身份排列,五張鋪著紫紅色坐墊的矮榻圍繞四周,每人都有自己的金盤、銀杯,以及刻有波斯紋飾的小餐桌。

早餐開始前,僕人端來金盆與沒藥香水,讓賓客淨手,再以細麻布擦乾。

法那巴佐斯陪著父親坐在主位。

赫利歐羅斯、小伯利克里與另外兩位貴客則依序落座。

幾名身穿潔白長袍的侍女悄無聲息地穿梭其間,銀盤一個接著一個送上。

 

首先是剛出爐的熱麵餅。

麥香濃郁,外皮略帶焦黃,可以蘸著濃稠的羊乳酪,也可以沾取蜂蜜食用。

接著是一盤盤新鮮水果。

有椰棗、葡萄、無花果、石榴,以及散發清香的甜瓜。

另一位侍女端來盛滿堅果的金盤。

杏仁、核桃、開心果、榛果混合著葡萄乾與芝麻,用少量蜂蜜拌勻,散發誘人的甜香。

銀盤中還放著幾片煙燻羊肉與香草烤山羊肉,撒上孜然、香菜籽與少量藏紅花;另一盤則是剛煮好的雞蛋,配以細鹽與香料。

 

一名老廚師親自送上一鍋熱騰騰的小麥粥。

粥中加入羊奶、蜂蜜與碎堅果,表面再撒上一層肉桂粉,香氣四溢。

飲品更顯富貴。 水晶壺中盛著葡萄酒,另一壺則是石榴汁與葡萄汁,冰涼甘甜。 整張餐案並非堆滿珍饈,而是井然有序,每一道料理都講究色彩與器皿搭配。

金盤映著紅色石榴,白色羊乳酪襯托翠綠香草,紫色葡萄與金黃色蜂蜜交錯其間,彷彿一幅精心鋪陳的畫作。

赫利歐羅斯不禁想起雅典。

那裡的早餐,多半不過是一塊麵包、一點橄欖,或一杯淡酒;即使富裕之家,也少有如此排場。

而在法那巴佐斯的官邸裡,即便只是一天的開始,也足以讓遠道而來的希臘人感受到——

這不是一位富翁的生活,而是一個帝國的財富。

 

就在眾人準備動筷之際,一名總督府內侍快步走入宴廳,跪伏於法那巴佐斯身旁,低聲稟報:

「主人,方才老主人在花園與赫利歐羅斯先生談了許久。」

法那巴佐斯沒有抬頭,只淡淡道:「說。」

內侍壓低聲音:

「兩人談及希帕索斯公案。老主人雖未多言,但…赫利歐羅斯先生似乎已經起了疑心。」

法那巴佐斯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緩緩望向父親。 老人神情依舊平靜,只是端起銀杯,默默喝了一口葡萄汁。

父子二人四目相對,誰也沒有說話,然而法那巴佐斯已經明白了一切。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

不能再讓這個人活著。

他沒有流露任何怒意,只平靜地轉向身旁的貼身老侍從。

「赫利歐羅斯先生遠來是客。

替他那碗羊奶小麥粥,多加一匙蜂蜜。」

老侍從神情微微一變,隨即低下頭。

「明白。」

 

法那巴佐斯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舉起酒杯。

「諸位,請。」

赫利歐羅斯也微笑舉起銀碗舀起那碗熱騰騰的羊奶小麥粥。

蜂蜜的甜香與肉桂的氣息交融,入口溫潤濃厚。 他不禁笑道:

「波斯人的早餐,竟比雅典人的晚宴還要豐盛。」

亞西比德哈哈大笑,端起銀杯。

「所以我才說,雅典若早一點學會享受人生,也許就不會天天吵著什麼民主、什麼正義。」

法那巴佐斯微微一笑。

「雅典成就了哲學;波斯成就了帝國。兩者各有所長。」

小伯利克里放下麵餅。

「可是帝國也會衰落。」

法那巴佐斯望向他,眼神仍然溫和。

「任何國家都會衰落,重要的是,在它衰落之前,你站在哪一邊。」

 

亞西比德忍不住笑出聲。

「總督大人是在暗示我嗎?」

法那巴佐斯淡淡道:

「我只是說一個事實,昨天你是雅典將軍,今天是我的客人;明天,也許又是別人的座上賓。」

亞西比德舉起酒杯。

「人生若不能如此,豈不無趣?」

眾人都笑了。

唯獨赫利歐羅斯沒有笑。

 

他望著法那巴佐斯,忽然說:

「我倒認為,一個人的立場可以改變,但有些事情,總有一天會浮出水面。」

餐廳忽然安靜了下來。

法那巴佐斯若無其事地替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

「例如?」

赫利歐羅斯像是不經意地說:

「例如五十多年前,一位數學家的死。」

法那巴佐斯的手沒有任何停頓。

酒液平穩流入銀杯。

「希帕索斯?」

法那巴佐斯卻輕輕笑道:

「年輕人,世上每天都有人死,真正值得記住的,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亞西比德忽然插嘴:

「這句話我喜歡。死人沒有價值,活人才值錢。」

法那巴佐斯笑著望向亞西比德。

「尤其像將軍這樣的人。」

亞西比德哈哈大笑。

「看來斯巴達那筆賞金,還真讓大家都惦記著。」

法那巴佐斯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銀杯。

「敬命運。」

 

眾人也舉杯。

赫利歐羅斯將最後一口羊奶粥送入口中,就在放下銀匙的一瞬間,他的指尖,忽然微微顫了一下。

只是稍微不適,但是以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知道,這恐怕是充滿殺機的早宴。

他拿起銀杯假意要喝一杯葡萄酒,看到眼角一抹淡淡灰白,頓時明白自己中毒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掌心竟是一片冰冷。

坐在對面的小伯利克里微微皺眉。

「赫利歐羅斯,你的臉色……」

法那巴佐斯放下酒杯,神情依舊從容,只淡淡說道:

「旅途勞頓罷了,先喝點葡萄酒暖暖身子。」

赫利歐羅斯:

「昨晚喝多了,又沒睡好,無妨。」

 

早宴在歡笑中結束。

走出餐廳,赫利歐羅斯對法那巴佐斯說道:

「我想邀亞西比德、小伯利克里到附近走走,您認為哪裡合適?」

法那巴佐斯:

「三位遠道而來,若只留在官邸未免可惜。

我已命人備妥馬匹,不如去看看我父親最喜歡的皇家獵苑。」

亞西比德:

「太好了!又可以縱馬狩獵了,走咧!」


( 創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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