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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9:43:32瀏覽209|回應2|推薦21 | |
我生於 1940 年代初。 對我們這一代人而言,早年的街道不只是通行的地方,也是一個會「發聲」的生活空間。 那個年代,沒有霓虹燈、沒有大型招牌。 一個行業要讓人知道它來了、存在著,靠的不是視覺,而是聲音。 多年以後我才發現—— 當某一種聲音從街頭消失,往往意味著,一整個行業與一段生活方式,也跟著退場了。 一、清晨的第一個聲音:沿街叫賣 小時候,叫醒我們的常常不是鬧鐘,而是穿過巷弄、拉得長長的叫賣聲: 「饅——頭——!」、「肉——包——!」 聲音裡,彷彿還帶著蒸籠掀開時冒出的熱氣。 接著是賣醬菜的推車進入大街小巷,搖鈴的聲音清脆作響。 推車的玻璃櫃裡分格擺著 醬瓜、豆腐乳、黃蘿蔔、豆鼓、蔭瓜等, 主婦們聽到鈴聲起身,隔著玻璃指點,那一小碟清鹹的滋味,就是一天生活的起點。 二、午後的童年樂趣:爆米花的「砰」一聲 下午時分,孩子們最期待的聲音之一,是街口傳來的—— 「爆米香—!」 爆米花師傅推著改裝的鐵桶, 把米倒進去,封緊蓋子,加熱、搖晃。 孩子們圍成一圈,屏住呼吸等待。 「砰——!」 那一聲爆響, 不只是爆米花起鍋的聲音, 也是童年最簡單、最快樂的驚喜。 現在的爆米花都裝在精美包裝裡, 卻再也聽不到那一聲讓人心跳加速的「砰」。 三、夜幕低垂:擔子挑起的夜生活 天色暗下來,街道的聲音換了頻率。 最經典的,是那拖得又長又遠的: 「燒——肉——粽——!」 還有賣麵茶的小販,推著腳踏車邊叫著: 「麵—茶—!」: 賣麵茶車上那只長嘴水壺裝著特製笛音器,水一滾, 就發出高亢尖銳的—— 「嗶——!」 那些聲音提醒著夜讀的學生、加班的工人: 夜深了,來一個燒肉粽或是一碗熱熱的甜麵茶吧。 四、裁縫店裡的節奏:縫紉機聲 以前,穿新衣服可是一件大事。 得先到布莊選布,再送去裁縫店量身定做。 地板上,幾台縫紉機排開, 腳踏板踩下去—— 「噠、噠、噠、噠」 那不是噪音, 而是一種勤奮、踏實、令人安心的聲音。 成衣工廠出現後, 這樣的節奏,慢慢從街坊中消失,縫紉補習班也跟著不見了。 五、臉上的細活:挽面師傅的手藝 從前,女人要出嫁、過年、拜拜前, 都會請「挽面師傅」到家裡。 一條細線,在臉上來回拉動, 「沙、沙、沙」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挽面不只是美容, 更是一種儀式—— 象徵整理自己、迎接新的開始。 現在美容院林立, 卻少了那種在家中、低聲交談的溫度。 六、住的改變:自然材質的退場 早年的房子,與自然很接近。 黑瓦屋頂、草蓆或榻榻米、夏夜的蚊帳、 浴室裡的木製浴桶。 因此,瓦片行、榻榻米行、木桶店也曾是市街上的要角, 隨著鋼筋水泥建築、自來水與冷氣普及, 這些行業,也逐漸淡出了生活。 七、用體力移動城市的年代 人力車、三輪車, 曾是街頭最常見的交通工具。 拉車伕一邊跑,一邊招呼行人讓路, 那是用體力換取生活費的年代。 引擎聲取代吆喝聲後,城市變快了,卻也少了溫度。 八、生命最後一段聲音:檢骨與刻墓碑 有些行業,不在熱鬧街頭, 卻陪伴人生的最後一程。 土葬盛行的年代, 親人埋葬數年後的「檢骨」是重要的儀式。 師傅動作謹慎、語氣低沉, 洗骨、排列、收納, 是一門技術,更是一份敬重。 墓園旁,刻墓碑的石匠敲鑿石面: 「鏗、鏘、鏗、鏘」 一筆一畫,刻下姓名與歲月。 火化制度普及後, 這些低沉而莊重的聲音,也慢慢地消失了。 九、惜物年代的敲打聲 以前,東西壞了是修,而不是丟。 補鼎、補傘、補鞋、打鐵、 修收音機、電風扇、電鍋的小店, 街頭巷尾的敲敲打打, 傳遞的是「物盡其用」的生活哲學。 十、那些逐漸消失的行業 幾近消失的: 柑仔店、榻榻米行、木桶店、補鼎補傘、打鐵舖、酒家、舞廳、 縫紉補習班、珠算補習班、爆米花攤、挽面師傅、檢骨師、 手工刻墓碑匠、錄影帶與漫畫出租店。 正在式微的: 手工西服、旗袍店、傳統照相館、傳統菜市場 實體書店與文具店、新娘禮服出租店。 結語:聲音不在了,但記憶還在 這些行業的消失,不只是進步的結果, 更是一整種生活節奏與人情方式的轉變。 當街頭不再有叫賣聲、縫紉機聲、算盤聲、 爆米花的爆響、挽面細線的摩擦聲, 甚至連人生最後一程的敲鑿聲也聽不見時, 我們失去的, 是一個慢,卻溫熱的世界。 對一個 1940 年代出生的人來說, 寫下這些,不只是懷舊, 而是替一個曾經真實存在的年代, 留下一點聲音。 只要還有人記得, 這些聲音,就沒有真正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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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休閒生活|旅人手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