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柔吾妻
直到那句「淑柔吾妻」隔著手機屏幕撞進心底,整個人仿佛被擊中。原以為自己對這部電影無動於衷,卻在那一刻才明白,那些記憶並沒有遺忘。
近來,《給阿嬤的一封情書》好評如潮,可惜中文電影在菲難得上映。心裏盼著,這部佳作能漂洋過海,讓菲律賓華人觀眾,一解鄉愁。
但我對此片的熱情並不高,只因自小我就生長在僑批的余溫裏,左鄰右舍常見獨撐家門「番客嬸」的身影,這樣的故事,根本不是電影,從小就耳熟能詳。
母親有十三弟妹,居菲律賓與香港,唯獨她留在國內。當年長輩要外公外婆回老家坐花轎舉行婚禮。幾年後,他們雙雙重返菲島,留下母親與阿嫲作伴。自此,母親與父母及手足的全部情感,只能靠一封封家書翻越山海之間。
而祖父獨居樹裏爻,後回鄉娶了裹腳祖母,便又返菲謀生。九年後再返鄉才有了父親。老家紅磚洋樓是祖父1957年從菲匯款興建的。父親說他上中學時,祖父有回來過一次。祖父一生只回過三趟老家,祖父母團圓的日子加起來不過寥寥數月。
直到《給阿嬤的情書》的主題曲毫無防備地撞進耳膜,我瞬間破防。那一刻,才真正領略漢字的幽深與慈悲。「淑柔吾妻,展信安康」——愛稱與重責並肩而立,溫厚含蓄,遠非西語「親愛的」那般輕巧直白;問安康,是出門在外最放不下的惦記;寄銀錢,是煙火人間最樸素的誓言;
而「一切安好」,不言苦卻恰恰藏著最深的苦;「紙短情長」四字,將萬千思念凝於這四字中,全無煽情,卻字字燙心。待唱到:「木生吾夫,展信安康,信件家用,悉數收藏,暹羅雖遠,心若比鄰,望君珍重,日思夜想。」我已濕了眼眶,哽了喉嚨。
原來我是這般慢熱,非等這首曲子在耳畔縈回,才後知後覺地動了心,如今竟迷上,百聽不厭。每當輕輕哼起「淑柔吾妻」,便仿彿看見祖父母那一輩人,他們隔著整片南海的思念。
《淑柔吾妻》刊于 06-30-2026菲律賓《世界日报》
菲律賓《世界日報》廣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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