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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06/23 07:23:38瀏覽1818｜回應6｜推薦1 | |
| 這個題目的答案，雖然在美國前國務卿魯斯克的回憶錄中已有透露，但國內一些知名人士如張佛千、李敖等的，又為文堅決否認，名嘴們又跟隨李敖人云亦云了多年，弄得真相樸朔迷離．自從蔣介石日記開放以後，應該可以提供另一明確解答．但筆者年來事忙，還真無暇為這事跑一趟加州去翻閱該日記．當有一個機會，可以拿這個問題，就近請教鑽研蔣介石日記多年的，史担幅大學胡沃研究所的郭岱君研究員，看看能不能撿到一點現成的便宜．郭女士只說有很多人跟她問起這個問題，但她接著給的回答，卻完全是蔡英文式的顧左右而言他，完全沒有根據重點來回答，這讓我不得不相信，我的推測，應是八九不離十．郭女士只是不想爆這件事情的料，不想話一出口後，就被媒體追逐個大半年的．
如今台灣這個社會提起孫立人事件，似乎大多數人都認定這是個冤案，是老蔣總統妒忌英才搞出來的東西，是黃埔軍系容不下表現優異的美國軍校生所設下的圈套等等．若追溯這種看法的最早源頭，應就是當年孫立人軟禁剛解除之時，電視新聞播報訪問李敖的看法，李大師以權威之姿侃侃而談．在那時，雖然所有觀眾都知道李大師是重來不會說蔣介石任何好話的，但歷史的軌跡究竟是怎個走法，大家在好奇之餘，也只能聽一點算一點．可是李大師認定孫立人案是冤案的理由，居然只是因為孫立人案爆發時，是任不具軍權的參軍長職務．李大師的邏輯是認為，只有在陸軍總司令任上的孫立人，才有叛變的可能，只要離開了那個職務，應該就是絕對清白的了． 從這裡可以看出李敖大師當時那石破天驚的批判，對台灣社會當時渴望真相的濃濃氣氛，真是對足了胃口，此後所有的相關新聞節目，評論，名嘴們沒一個敢違逆李大師的說法（大概都是怕挨李大師的罵或告吧！）．甚或陳文茜在節目中談起談孫立人，都是以孫案是冤獄的判定為基調，努力將這樣的印象灌輸給所有觀眾．灌輸這印象的同時，間接地也在灌輸，蔣介石就是個只會害怕屬下功高震主的小氣昏君．在這點上李敖真是成功了，他又對已去世多年了的蔣介石報了一次仇． 怎就沒個節目去追究一下，為何孫立人被軟禁的33年期間，美國政府雖關切過多少次台灣的軍方高層人事，卻從來沒關切過孫立人被軟禁的人權，從未施壓要蔣介石或蔣經國放人．難道孫立人不是唯一被麥克阿瑟派專機接去見面的國軍將領嗎？怎麼接見之後才五年，美國人就什麼都忘了．另外，陳文茜在節目中引用劉宜良（江南）的評語，說孫立人是優秀的帶兵官，卻是糟透了的同僚，幾乎沒有什麼朋友．這個評語不是很矛盾嗎？怎會有一個能接替嚇赫名將顧祝同，升任到中國陸軍總司令的上將（雖一直只肯佩帶兩顆星），只會對部屬善待，卻跟周圍文武百官都格格不入的，這其間總該有什麼原因才對．另外還有一個幾近荒謬的媒體評價，總把孫立人的戰功，並比成東方的隆美爾，等於加強證明孫立人一定是功高震主．孫立人固然是功勳卓著，但這個論調讓人乍聽之下還真要大揉眼睛，難道孫立人的戰功裡，還有另外好幾倍的份量是我們都完全沒有聽聞過的？或是，隆美爾的戰功大多是吹牛的？ 在民國38年中與39年6月25日之間，美國面對風雨漂搖的國民黨政府，有幾個應對方案在同時進行，而另找一個軍事強人來取代蔣介石是當然必會存在的方案之一．美國人會找上孫立人，不見得因為他真有取代蔣的能耐與聲望，倒極可能是因為孫是美國唯一有交情能談上這種話題的人，或是說，孫可能是唯一對美國放出這種的試探有回應的軍人．在那12個月左右的歲月中，美國似乎自認握著對蔣介石的生殺大權，也可能是認為逮到了替史迪威出口氣的機會，以致凡事都做得明目張膽，不顧顏面．一方面派人面見蔣介石直接要求辭職出國，一方面又與孫立人頻頻來往，毫不掩飾意圖．而孫在這種時候，並未拒絕與美方人士不斷接觸，就讓人不得不懷疑孫的意向．張佛千等人士光用「缺乏政治智慧」來替孫立人辯解是很牽強的，當年（民國34年）孫不顧軍情仍然吃緊去歐洲面見艾森豪，及後來赴倭去見麥克阿瑟，其實多少就是有個人的政治目的，難說沒有模仿宋子文藉美國關係取得並維持高位的意圖，在那個年代，挾洋自重就是有能力的表現，並不會受人非意．孫與其上司長年的衝突，讓他自四平街之役後不久就失去戰場表現的舞台，自是有志不能伸．長年埋沒在台灣訓練新兵，卻眼看著大陸上剿共戰事一再失利，必然讓他有亟欲跳升高位，開展身手的急切感．艾森豪及布萊德雷在二戰期間的快速升遷，顯示美國軍中並沒有輩份倫理的框架（那是當時），這種美式作風難免不給孫立人某些幻想．可是艾森豪與布萊德雷是馬歇爾主動的拔擢，有馬歇爾的全力支持，其他更資深將領們無不尊從．而孫立人所擔任的陸軍總司令，雖也是個三級跳式的升遷，但那是美國授意之下的產物，是蔣介石求生存的權宜之作，並非是指望他就此有什麼不得了的大作為，而且，顯然連蔣介石都不認為他真有坐在這個位子上的能耐，（或是，蔣及一些將領們也一直在防範孫的可能兵變．）軍中其他曾擔任過兵團長及以上，指揮過大會戰的一拖拉骨上將們，更不會因此真正把孫立人尊為自己的上司．孫雖身處高位，能施展的空間與艾森豪等的比較起來，真是天差地別．以軍人一向必有的耿直個性，不出數月就會感到鬱悶難耐．眼看國家危如累卵，若此時美國提供給他的情資，讓他覺得有捨我其誰的時代使命的話，則藉用美國的支持力量，打破他所認為蔣介石周圍的僵化集團，一切重新來過，以圖開創新局，就不見得是一定不可能發生了．杜勒司回憶錄中的孫立人，就明示過這樣的意圖，只是，時機沒來得及讓他完成理想，因為，到了6月25日，韓戰爆發了，杜魯門又需要蔣介石了． 若細究孫立人的軍旅生涯所形成的人格特質，可能就不會訝異會有這段近乎是叛變的心路歷程，而且也相信這叛變的原始出發點，應該還是救國成分居多，個人的野心少．所以當案發落難以後，也沒遭到蔣介石太多的為難． 說起孫立人的人格特質，新聞節目一向只強調他是常勝將軍，卻不提他也是個常抗命將軍．只強調他受黃埔軍系排擠，卻不提他一直處在軍中的貴族階層，養成個性孤傲，也不一定很看得起黃埔軍系的上級調遣．太強調孫是美國維吉尼亞軍校畢業，卻不提他在這軍校裡也只受訓兩年，最需要學習服從與紀律的大一、大二生涯（埋頭挨整的歲月），他其實都沒經歷到．而他又是以已具普渡大學學位身份進入軍校，同學們年紀都比他小個4~5歲，課業上重複部分難免，在校當然多少又受到不少優遇． 孫初任國軍將領時的抗命，還多少帶點帥氣的成份，會讓人覺得抗得有理，抗得漂亮，甚數次還歪打正著地抗出了軍功，提供了他後來「抗命成性」的因子．當時孫能夠抗命得那麼堅決．一般判斷由於孫立人的後台老闆，就是當時權傾一方的宋子文，不是一般黃埔上司能招惹得起．民國30年才成立的新38師的裝備，是承繼緝私總隊的德式裝備，在已拼戰消耗了4年的國軍部隊中，又算是超貴族配備，也讓人肅然起敬．當改編成為中國駐印軍後，又首先品嚐全副美式武裝，戰車，飛機．這些經歷，讓他後來對看不對頭事，很勇於跟本土的上司爭辯，爭辯時，也常將他曾達成的幾個事例一再提出，雖然他的上司同時想到的，是他以最好的武器裝備，卻沒達成的另外幾件事． 民國17年，孫立人以28歲之高齡，自美國維吉尼亞軍校畢業，受美國排華法案影響，隨即離美，遊歐後回國．先入國軍服役，民國21年起脫離國軍，在宋子文麾下的稅警總團受到重用，成為宋子文愛將．稅警總團使用的裝備極其精良，媲美國軍第87與88師，但一直不脫是宋子文私人衛隊的色彩．民國26年松滬會戰時，孫立人作戰受重傷，在那個僅78天裡，就有50萬軍人傷亡的戰役裡，人命本是微不足道，但宋子文居然耗巨資將孫立人遠送香港療傷，極盡照護，傷愈後孫又重回宋子文麾下緝私總隊任團長，足見兩人情深義重． 直到民國30年12月，孫立人才隨著半數緝私總隊的官兵，一起改編成為國軍新38師，並擔任師長，入緬遠征．隔年4月18日，就創下激奮人心的仁安羌大捷，嶄露頭角．但這次的大捷，居然就是一次抗命促成的． 當時遠征軍司令羅卓英將軍，緊急下令新38師的113團，火速馳援被倭軍在仁安羌團團圍攻的一萬名英軍．113團人數不足一千，任人皆會認為這次救援，只是對新結合的盟國友軍的一項人道義務．正如遠征軍參謀長楊業孔所說的話：『以一萬人被圍，一千人何能解救』．新38師總共只有3個團，每個團都不滿一千人，都是跟著孫立人從緝私總隊一起過來的弟兄．孫立人的義氣，讓他決定要跟這113團的弟兄們共存亡，上級有令留守師部，他抗命連夜駕車趕上急行軍中的113團，共赴前線．翼日午夜以後，突擊在千鈞一髮中打開了生路，官兵拼戰的意志又加上一點點戰場運氣（因為國軍窮，沒有過平薔河的裝備，大夥都是舉槍過頭涉水而過，渾身溼透，卻反而因此在後來油庫爆炸的酷熱空氣中，依然保有戰力．），讓勝利來得非常出人意表，孫立人因就在戰場，大批獲釋英國記者的訪問讓他的英文能力有充分發揮，西方媒體忙著尊他為英雄，完全忘了他還有許多長官存在，也不知道這類型的慷慨悲壯，在中國的土地上每天都在上演．可是，換個角度看，萬一就少了那麼一點點戰場運氣，突擊一如所有人預期的失敗了，那麼，孫立人是以師長之尊敗逃呢？還是為抗命負責就地自殺？10萬遠征軍損失一千人兵力或許不算什麼，但一出師就折損一位師長（總共僅６位師長），以後的仗還好打嗎？倭軍一定拿來宣傳，英美藉此不信任國軍戰力，遺害可不是好漢做事好漢就當得下來的．他的長官命他留守師部，應該不是沒有道理的，但他卻抗命抗出了軍功． 另一次的抗命之舉，是眾所周知孫立人帶新38師撤至印度的行動．雖然從最後的結果看來，孫立人的選擇又是大功一件，但在撤退行動剛開始時的判斷，孫立人的做法卻是既抗命，又自尋絕路．因為國軍在仁安羌大捷以後才20天，之所以會演變成潰退的局面，都是因為英軍一路過河拆橋，毫不在乎留給友軍的是什麼樣的處境．英人不重視中國人的人命早已有30~40年的傳統，中國吃盡苦頭之餘，也找不到幾個人對英國人還有信賴感，當遠征軍全面撤退成為無法避免的時候，唯一兩條能夠撤退的路．只有孫立人的新38師選擇投向英國人的這一條路，這真可比喻成是肥雞要去向黃鼠狼拜年了．也許翻越野人山的這一條路確不是簡單的路，但孫立人入緬僅2個月，與緬甸當地人士無所溝通，怎可能對偏遠的野人山的險惡程度如此熟悉？能獨排眾議認定野人山一定比英國人可怕？且奔赴印度的前途，就一定是使自己成為遠離國境的一支遙遠孤軍，將再也不能為中國效命了，兩害相權，以軍人的立場，野人山就是再險惡，也必須要穿越才對．且由於撤往印度是一項抗命行為，孫立人的這項作為簡直就像是戰場逃兵．史迪威或許曾經指示過若要撤軍，國軍應撤往印度，但史迪威4個月前才空降成為遠征軍的最高指揮，人有多少斤兩，多少可信度，國軍上下沒一個熟悉．而史迪威當時的表現，又實在很能搏得倭軍的連環熱烈掌聲，如今史氏自己也弄得還在緬甸某叢林中掙扎逃命，與國軍完全失去聯繫，沒有史氏的親自帶領，10萬遠征軍還真不可能就此冒然赴印．史迪威20天前才在仁安羌勝利中認識孫立人，對孫或許賞識，但應還談不上交情，不可能在當時就讓孫立人知道他未來將以留印國軍反攻緬甸．因之孫立人之所以仍選擇前往印度，最可能的兩個原因，一是他非常相信20天前的仁安羌救援事蹟已傳遍駐印英軍，會讓在印度的英軍感念莫名，之餘，一定會照顧他的遠道而來，並安排全師所有人員及裝備另路回到中國（裝備比人重要，那幾件過時又破爛的德式裝備若是弄不回來的話，人也不用回來了．）．二是他當時可能已跟頂頭上司杜聿明完全鬧翻，以致連蔣委員長的命令也負氣不從，非與杜聿明分道揚鑣不可．這第二個原因看雖荒謬，但卻又有跡可尋，杜聿明唯獨不能節制這原屬宋子文人馬的新38師，自也有他的無奈．那麼，可能會是第一個原因嗎？天曉得，那簡直是在說笑．無論這兩個原因對或不對，當新38師到達印度邊界時，英人果然不計前恩地要求他們全體繳械，以難民身份入印，孫以國家尊嚴當然不能聽從，一場中英同盟國間的武裝對峙或衝突幾乎就不可避免時，命運之神卻適時安排了在仁安羌被解救的英聯軍第一師師長就在當地養傷，出面說項，把孫立人的人生軌跡，又從地獄邊緣硬是拉上了高聳雲端，不但風光體面地進入印度，還又回頭去救出困在野人山中的其他國軍人員．一個月後，中美達成協議，入印國軍不但不是孤軍了，還被改編成中國駐印軍，開始接收美國裝備，訓練，糧餉，醫療，與娛樂，成了百萬國軍中配備最精良，待遇最好的貴族軍團，雖然有人說這是美國的外籍兵團，駐印軍就是美國的傭兵，不贊成此論者也不少．至於孫立人的足可被軍法槍斃的抗命行為呢？倒又轉變成了大功一件，蔣介石不追究了，聽命令行事的杜聿明卻被調離了遠征軍． 孫立人的第三次抗命，可能，不應算是抗命，應算是無命令要遵守，但對孫立人的生涯影響卻比前兩次都大得太多．當駐印軍經過一年的整訓換裝之後，隔年10月開始反攻緬甸，據黎東方的描述，史迪威在反攻開始不久，就和兩個駐印軍主將孫立人與廖耀湘不合，爭吵結果，居然是做上司的史迪威，撒手離開戰場啥事不管了，一幅你們中國人的戰爭由你們自己去打的樣子．卻萬沒想到這兩個無首的群龍，卻因此將戰事進行得格外輝煌，是孫立人『常勝將軍』名號的主要由來，此役結束，孫立人得到青天白日勳章．如果膽敢跟上司大吵也算是抗命，那還真是抗出了超大型的軍功．此役孫立人能掌控戰場全局，沒有千里外的上司跟他限定作戰框架，完全是自由發揮，頗讓他增強戰場判斷的自信心，兩年後在中國東北剿共的戰場上，就常有報導說他批評長官的做戰方式錯誤，他的自信心已大到不太相信長官的命令．這跟他是不是一貫美式做風實在沒有什麼關聯，至少在這一次事情上，跟他不合的人，正是一個名叫約瑟夫．史迪威的山姆大叔． 至於孫立人後來的抗命事蹟，或許不少人都已耳熟能詳．在東北剿共戰場上與杜聿明公然不合，四平街之役的戰功雖卓著，但始終還是位於杜聿明指揮之下．塔其木戰役的失敗，孫與杜各有辯護與指責，德惠戰役又失敗後，雙方開始進入情緒化的意氣之爭．蔣介石權衡輕重，選擇調孫立人離開東北戰場，引來毛澤東大喊「我們唯一的敵人被杜聿明趕走了。」，雖然我們也非常確定，蔣介石若調走的不是孫立人，而是又把杜聿明調走了，那麼，奸巧的毛澤東也一定大喊「我們唯一的敵人被孫立人趕走了。」．將帥陣前的明爭暗鬥，永遠都是在幫助敵人得利． 一個屢抗命卻屢建功的人生經驗，將會與多少上司都格格不入．長年的格格不入任誰都不能忍受，阻止這種狀況一再發生的最好辦法，當然就是讓自己當上最高的上司． 命運的軌跡，真是耐人尋味，如果當初在仁安羌之役，孫立人遵命留守師部，沒有去與第113團的弟兄共存亡，則無論該戰役是勝是負，孫立人都還是籍籍無名之輩，只有第113團的劉放吾團長有可能因此享譽中外．20天後的大撤退，孫立人就不一定有那麼強烈的自信獨自前往印度， 可能也在野人山的蠻林中冒險了．就算他仍然堅持獨往印度，到了印度邊界時，就很可能淪為小股被繳械了的孤軍，衣衫襤褸，饑渴交迫．沒有仁安羌勝利的加持，史迪威應也沒有信心擴建新38師，也就沒有後來的反攻緬甸，也產生不出一個『常勝將軍』孫立人了． 命運的安排，永遠是那麼地奇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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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雜論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