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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1/14 00:37:53瀏覽377｜回應0｜推薦5 | |
| 在這寧靜的社區對街，不知何時悄悄開了家咖啡店─漾藍記事。沒有人知道它到底能夠撐多久，這個社區裡住的都是些老人家，大多數依舊有的「勤儉」的想法。沒有人知道它為何會開在這裡。只知道，裡面有兩個很年輕的老闆娘。只知道老闆娘的咖啡和點心，都有說不出的好滋味。只知道無論想要什麼，老闆娘都能變的出來，有時甚至不用言語，她們就能會意而知......
※ ※ ※ 「璃，妳要出去？」廚房裡忙著煮咖啡的彤探頭出來問著。 從開店第二天後，璃天天都提著一碗地瓜稀飯往外跑。雖然她知道璃會跑到哪裡去，但仍忍不住好奇，也有些詫異。 「嗯！我去陪阿嬤聊天。」轉頭笑笑，璃就跑出去了。 ※ ※ ※ 「阿嬤。我幫妳帶稀飯來囉！」璃走進屋內，叫著。 一位背微駝、髮絲已覆上霜雪的老人家從房間內走了出來，她的臉上雖然滿是歲月的故事，但卻不難看出年輕時是美人一個，此時，她正和藹的笑著。 「真不好意思，最近都麻煩妳幫我準備午飯！咳、咳。」一開口，阿嬤以流利的台語說著，末了的幾聲輕咳，微微的痛意讓她皺起了眉頭。 「呵呵！沒關係啦！又不是什麼大事！」璃笑著，拉開椅子讓阿嬤坐下，再替她盛了碗稀飯。 阿嬤端起稀飯吃著，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意，剛才的痛，好像也不是那麼痛了。 「阿嬤，為什麼妳那麼愛吃地瓜稀飯？」璃好奇了。阿嬤吃地瓜稀飯像是吃不膩似的，每喝下一口稀飯，總是這種幸福的表情。還記得，阿嬤第一次到咖啡店，居然點了一碗地瓜稀飯！要不是「漾藍記事」不是家正常的店，可能阿嬤會被轟出去吧！ 阿嬤沒說什麼，只是搖搖頭，凝視著碗中的稀飯笑著。倏地，她又咳了起來，而且是一陣猛咳！ 璃趕緊替她拍著背，等到阿嬤不再咳了，她遞上一杯溫開水說道：「阿嬤！妳這樣不行啦！等一下吃飽我帶妳去看病！」 三個月前，因為阿嬤點的地瓜稀飯，所以她認識身體硬朗的阿嬤，但不知道為什麼，從幾個禮拜以前，阿嬤的身體開始變糟了！三不五時就會咳嗽咳的嚴重，好幾次，她也想帶阿嬤去看醫生，卻都被阿嬤拒絕了！ 「不用不用！明天妳會來吧？妳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愛吃地瓜稀飯？明天妳就知道了！明天來不用替我帶飯了，要記得早點來！」阿嬤搖搖手，說著，臉上綻出期待的光輝。 「阿嬤！」璃的眉頭微微擰起，頗擔心的叫著。 「不要緊！不要緊！」阿嬤依舊擺擺手笑著。 璃拗不過阿嬤的堅持，回到位子上坐下，邊看著阿嬤一口一口嚥下稀飯，邊說些生活上的小事，逗老人家笑笑。 ※ ※ ※ 翌日─ 「阿嬤？」璃愣愣的看著眼前的阿嬤。 她沒忘記阿嬤昨天要她早些來，所以今天她一反常態的沒在中午時報到，反倒早上九點就跑到阿嬤這邊來了。卻沒想到看到的阿嬤早已做好出門的打扮，手中還拿著鏟子！ 「妳來了喔！我還以為要再等一陣咧！」阿嬤看到璃，開心的笑著，帶著笑意的話語其中掺著很多的興奮，此刻的阿嬤，不像阿嬤！反而像是等著大人發糖的小女孩。拉起璃的手，「我們走！」阿嬤說。 「等等！阿嬤，我們要去哪？」 「等下到了妳就知道了！」 兩人就這麼走著，一直到公園的一棵榕樹下。阿嬤摸著樹幹，好像想摸出什麼，模樣煞是認真。突地，阿嬤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手指來回游移了好久，然後笑開了，蹲下身，她開始挖著。見狀，璃也蹲下身幫忙挖。她不知道阿嬤想要挖的是什麼，問了阿嬤應該也會跟以前一樣的對她說「等下到了妳就知道了！」，她不知道將要出土的是什麼，也許是錢、也許是古董，更也許是死人骨頭也不一定，但誰管它呢？反正她又不怕！ 她們挖了一陣子之後，阿嬤的鏟子碰到一樣硬硬的東西。發出一聲清晰的的撞擊聲，阿嬤和璃放下鏟子，改以手撥著土。不久，土漸漸消失，露出來的，是個鐵盒子！ 阿嬤小心翼翼的拿出來，然後和璃坐到一旁，然後打開蓋子，裡面是一個紅色的小布包，阿嬤顫抖的手拿起那個布包，打開，倒出裡頭的東西，是一枚金戒指，還有一張小小的紙條！ 阿嬤打開紙條！不久，阿嬤眼眶泛起一陣水霧，懷念的看著戒指，嘴邊掛著淺淺的笑：「笨老公！」阿嬤罵出口的同時，眼淚跟著掉了下來，打在金戒指上。 「阿嬤！」璃大概也猜出些頭緒了，她摟著阿嬤。 阿嬤像是沒聽見似的，眼睛盯著遠方的天空，自顧自的說著：「那年我十八歲，人家都說嫁給他我會歹命，結果我還是嫁了。日子真的很苦，以前在家都是吃白米飯，嫁給他之後只有地瓜稀飯。一開始，我也免不了埋怨。一直到有一天，我才發現，為了讓我吃上那麼一碗地瓜稀飯，他每餐都得餓著肚子去撿別人家的老菜梗吃......」阿嬤哽咽了，眼淚一直掉一直掉。 「過沒多久，戰爭開始了。我回去求阿爸幫忙，讓他不用當兵，好不容易阿爸答應了，結果他自己跑去當兵了！他說只要替日本人去打仗，就有錢可以讓我吃白米飯！」阿嬤的眼淚掉的更兇了。「笨老公，去當兵是死路一條啊！我告訴他，叫他不要去。他卻告訴我，他不會死，他會活著回來，他說他要和我一起過八十歲生日，他把要送我的禮物埋在這裡，到時候，要牽著我的手一起來挖......」說到這裡，阿嬤已經泣不成聲，她把頭埋進璃的胸前哭泣。 璃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摸著她的頭，並不在意自己的衣衫被淚水浸濕了多少。 ※ ※ ※ 「阿嬤！」隔日的中午，璃又提著午餐到了阿嬤的家。 「阿嬤？」沒人回應，也沒人走出門，璃又叫了聲。 「阿嬤！」又靜默了一陣，璃走進屋，一個一個房間找著阿嬤。 最後，她來到阿嬤的房間，發現阿嬤正躺在床上。 「阿嬤！中午了。起來吃飯，別睡了！」她想把阿嬤搖起床，手一碰到阿嬤的身體卻僵了一下！阿嬤的身體，不再像自己替她拍背時溫暖了，也不再想昨天伏在自己懷中哭泣那般有熱度了，好冰，也好冷！ 「阿嬤......」看著臉上滿是幸福的阿嬤，她哽咽，拉起阿嬤的手，想告訴她希望阿嬤能一路好走，希望她能如願的見到「阿公」。可是璃卻發現，阿嬤的手握的緊緊的！試了幾次想掰開，卻都不得法！ 「阿嬤，我是璃，把手打開好不好？」說也奇怪，她這麼一說，再試，居然成功了！ 阿嬤的手裡沒有別的東西，是昨日的金戒指還有紙條，直到此刻，璃才真正看清泛黃的紙條裡以日文書寫的字句：「十八歲的生日，讓妳陪我吃地瓜稀飯。八十歲的生日，即使妳還是陪我吃著地瓜稀飯，我也要送妳金戒指，讓妳風光！」 阿嬤的「憨尪」呵！璃落下淚來，難怪阿嬤無怨無悔的守著地瓜稀飯！ 「阿嬤，妳和阿公要幸福哦！」執起阿嬤的手，她說。阿嬤一直在等這一天吧？等到八十歲那天去挖阿公的禮物，然後回到阿公的身邊，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不去看病吧！或許連突然病了都是因為這樣！阿嬤笑的那麼幸福，一定是阿公親自帶她走了！ 抹抹淚，璃起身，這才發現床頭的老紡車旁放著一件藍色圍裙，攤開，她赫然發現圍裙的最下角，繡了個小小的「璃」字...... ※ ※ ※ 「欸！璃，阿嬤的後事都處理好了，我們也該走囉！」彤走進門，對著正摸著圍裙發呆的璃說道。 「喔！好......」再望一眼對面的老人社區，璃歛下眼睫，那裡......再也不會有阿嬤的蹤影了吧？ ※ ※ ※ 確切是什麼時候已經沒有人記得了。只知道這裡曾經開了家咖啡館，不久之後同樣的店面又換成賣別的東西，但被人所記得的是這家咖啡店的名字─「漾藍記事」。 〈BY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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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