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地方看人性

以前，看到「富而好禮」這句話，老是嗤之以鼻，覺得好鄉愿。後來，隨著台灣越來越開放，到國外出差、旅行，走過的地方越多，遇到的旅人越多，外加短暫客居國外，更能從近處觀察人，終於瞭解這句話的真諦。

小時候，台灣好窮，大家都窮，那時最吃香的學歷是念國貿，能夠講英文、寫英文信的人，是老闆最中意的員工，如果還可以和老外推銷拿到訂單，這人簡直是公司的金礦。

我們也經歷過搭公車不排隊，車一來，就看本事，誰先擠上車，誰就能「搶」到座位，博愛座的招牌，參考而已。曾幾何時，搭捷運、公車，凡是看到老弱婦孺及孕婦，大家是搶著站起來讓位，捷運站候車處劃了兩道線，大家就規規矩矩的排隊。銀行，公家機關，設了拿號碼機，每人拿了，就慢慢等。

唯一和國外不一樣的是，我們非常要求「效率」，因為，大家的耐心大約只有「至多」一小時吧。到美國以後，才會發現，任何時候，都要排隊，都要耐心的等，在等候時，很少看到任何人面露不耐煩的樣子，好像，慢慢等是天經地義的事。這在台北人的眼中，簡直要呼不可思議。

也許，老美終於學會咱們國人特有的效率吧？很多公家機關開放網路預約，好像時間一到，就能夠即刻辦理，其實不然，也不過是到那個時間，再開始慢慢耐心的等。所以，每個人視去公家機關辦事為畏途。排隊也有藝術，美國這邊排隊，不管幾個窗口在辦事，永遠只有一行隊伍，那個窗口先辦完，下一位遞補，上廁所也一樣。不像咱們太有效率的國人，一定一人排在一個窗口或廁所門前，總覺得降子快一些，殊不知，雖快實慢，老美看起來笨笨的方法，讓全部的人平均等候差不多的時間，不至於有些快，有些慢。銀行，郵局自從有號碼機以後，看起來公平一些，隨號辦事。還是有一些人喜歡「耍」點特權，總希望能夠不需排隊，有人會幫他先辦，這種特權，隨處可見，銀行，公家單位，有些櫃臺明明有人員坐在後面，號碼燈卻不亮，也常看到一些人到那裡去，很快可以離去，難怪，總有一些號碼輪到時，變成無人的情形。

在美國買完東西，等結帳，有時可是會讓人抓狂，很長的隊伍，只有一位店員結帳，偏偏前面結帳的這人，還有問不完的問題，聊不完的話，後面的人都安靜的等，即使再開一個櫃臺，也一定照次序，排在前面的先去，少有人插隊。至於新移民多的超市、商店，就不敢說「沒有」人插隊，也是因為，這幾年來，外來的移民增加，也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守規矩了。在越南人開的超市，東方客人當然比較多，明明已經放了一個「closed」牌子的結帳台，每個人看了，自然去別一台排隊，就有咱們同種的同胞，硬是把東西放到「closed」牌的前邊，櫃臺結帳員瞪他，他也裝作沒看到，插隊成功！越南人因為越戰的關係，在美國享有很多福利，（詳情不清楚），加州就有許多越南移民，他們的家庭觀念很好，一定一家族人住在附近，好像他們的小孩能享有政府的補助，一家往往生了一堆小孩，常聽到朋友抱怨，他們很有同鄉情，在哪裡都一堆人插隊，搶拿免費東西，風評不佳。

以前，在美國還有一個好，就是開車的人不會隨便換道，看到行人過街，一定讓行人優先。這個美德，也因為外來人口增加，而逐漸式微。台北人開車搶道換線，搶車位，不是新聞，行人過馬路，要眼到，腳到自己好生小心，車子過的時候，一定要很謙卑的等車子先行。在台北練就的身手，有時在美西就運用得到，還好這裡還不流行輕易按喇叭，否則，行人準會變成神經衰弱。對於那些搶在行人前面硬要開車先行的駕駛，往往看起來是年輕的，外來的人種，中東人、東方人的特徵太明顯，一看便知。另外，看開什麼車種，也可以大致看出來。年輕的、外來的暴發戶，開的都是雙B，Lexus之類的高檔車，他們的禮儀不比這些名車來得「高貴」。

江山代有人出，以前的亞洲四小龍，轉眼成了老龍，代之而起的是金磚四國。印度人因為英文為官方語言，移民在美國比老中有很大的語言優勢，還有，對岸的同胞，儘管全世界的外資都往那邊流，他們還是千方百計，要到美國來。也許這兩個後起的金磚國人，他們國家人民比台灣來的，慢些年享受收入增加的成果，從小練就了有縫就鑽，有好康就拿的本事，強者生存，往往視規定於無物。我居住的公寓，位在好學區
庫比蒂諾旁邊的聖塔克拉拉，租金便宜多多，但還是可去就讀中印人士愛念的庫比蒂諾學區，於是，老印，老中，為了下一代，在還沒買房之前，就會先在這區租屋。老外房東的租約內洋洋灑灑一二十樣，開宗明義第一章裡，就明言不能養寵物，不能有水床，晚間十點後不能喧嘩，每家的小陽台除了觀賞桌椅以外，不能放雜物。偏偏我隔壁樓上和樓下，分別住的兩家印度人，他們陽台前有一棵大樹，擋住了陽台。於是，樓上的把裝東西的大紙箱堆滿了陽台，樓下的偷養了一隻狗，半夜放出來運動，另外一側樓上住了一家對岸來的老中，在週末半夜兩三點時，幾個人在陽台上透氣抽煙，外加大聲談笑，聲音之大可以讓我從睡夢中被吵醒。還好，過了幾個星期之後，他們陸續搬走，養狗的這一家，門口還被貼了一張紙，由警察局署名，說明他們是沒繳房租被驅趕出去的！

年輕時，出外旅行，看到一隊人跟著一隻旗子走，就竊笑他們一定是日本人，他們雖是黑髮黃皮膚，卻和亞洲其它黃皮膚人，有很大的不同，光是不大聲喧嘩，就足以讓人對他們另眼相看。在美西，日本城在老外的眼中，永遠覺得比中國城來得好。即使日本的經濟已經十多年停滯，也沒人輕忽他們，是人民自己的作風，形成自己的文化。

台灣人也許變窮了，我們的文化卻已經和早期經濟起飛的窮酸時期，不可同日而語。口袋變富有很容易，全民的修養，卻不是一朝一夕能養成，走過世界這麼多地方，還是覺得自己的國家好，不比在美國，由於語言文化的差異，真正上流階層的白人，還是讓黃皮膚的第一代移民，在此有很深沈「次等」的感受。前些年，新金磚四國的崛起，讓他們走路有風，唯在個人禮儀的修為上，還是經常令人刮目相看。富而好禮，說得容易，不易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