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的故事我想開始已經有一段時間。曾經想過用其他方式替代,最後還是回歸最初的念頭。這個故事獻給E,為了寫下來我學到非常多的東西。
女人不想穿的這麼奇怪的衣服離開這裡,況且走出去一定會遇到那個她不想碰見的男人,他什麼事情都不做,只是自顧自的蹲在門口抽煙。裡面的廁所站滿人,補妝的補妝,換衣服的換衣服,每個人都忙的不可開交,女人簡直要等不下去了,她決定走到外面去。一個前台走向她,「五分鐘之後要彩排喔。」女人點點頭,看起來她勢必得從男人旁邊經過。男人注意到她,向旁邊跳了兩步。
「五分鐘之後要彩排。」
男人點點頭,邊用腳踩熄在地上的煙蒂。E從另一邊走來,其實「另一邊」沒有什麼太特別的意思,只是強調她不會碰到男人或者女人。E剛跟她的情人分別,他們在一起有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他們會在進劇場的空檔抽空見面,而每次她的情人也會帶點東西送給其他人。說不定是因為這樣,當E離開時,其他人很少說什麼小話。E穿越另一道門,又匆忙的向化妝間走去。男人夾菸的左手背上有個小小的燙傷疤,半年多還沒有痊癒;在那之後不久,他才真的開始抽煙。男人起身之後並沒有直接走進劇場,他不喜歡身上帶著濃濃的味道靠近別人,他覺得那是種對其他人的不尊重。E仍舊持續著忙碌的工作,裡裡外外進出好幾次,所以剛才那個短暫的約會看起來是件難能可貴的事情喔。E走向男人,想著說不定他會知道女人去了哪裡。「她出去了吧。」他說。男人聞聞身上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指間的味道始終散之不去,他只好把手放進口袋裡。在他往裡面走時,女人走向門。
彩排的時候,在翼幕邊,男人朝著女人走來,然後在她耳邊輕聲的說:「你知道嗎?我仍舊保留著我們的每一樣東西。」女人怔住了,她看著男人的背影走上舞台。直到有人推了女人一把,女人才意識到戲已經走到輪到她上場的時候。可想而知,女人幾乎沒有辦法平靜,她整個人顯得心神不寧;幾乎只要跟男人面對面的接觸時,女人都會不停的想起他說的那句話。E仍舊在劇場內忙進忙出,經過女人身邊時腳步似乎又更快了一點,女人希望這只是個錯覺,她真心的這樣想著。然而E的情人突然出現在觀眾席附近,女人只能從翼幕隱約地看到人影,男人扮演的角色正猖狂的笑著,她突然覺得背脊有一陣寒意,回神時男人正朝著她的方向走來,她簡直要崩潰了,但他最後只是經過,沒有再多說什麼。黑暗中E走向她的情人,女人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我們不要在一起了,這樣好奇怪喔。」男人彎下腰撿在地上的車鑰匙,他聽見女人的話時嚇了一跳,不小心碰到旁邊機車的排氣管,叫了一聲。送女人回家時,他們沿途都沒有說話,男人只覺得傷口隱隱作痛。直到女人下了車,把安全帽還給他,男人「咻」的一聲騎的飛快,她整個人愣在原地好一段時間。女人回到住處的第一通電話,是E的情人打來的,他們約在一個常去的餐廳,吃完飯之後到處走走,最後回到女人住處度過一晚。他們這樣的生活方式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只是沒有人知道這樣的狀態可以持續到什麼時候。
當E的情人被逼迫要在兩人之間做決定時,事情似乎就走向一個轉折,真相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醜惡而且難堪的;就像打過一場激烈的戰爭,沒有一方取得完全的勝利或者絕對的失敗。最終女人還是放棄這個令人傷神的關係,E也不再向她的情人提起關於這段關係的任何事情。男人是最後一個知道事情的始末,不過他也沒有想像中的無辜,起碼他用了其他的方式向女人進行報復。女人看著男人走過,E的情人把一袋東西交給E之後就消失在門邊。又是輪到她上場的時候了。每當她側身面對觀眾時,隱約可以看到對面翼幕裡男人的臉,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像在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這次女人真的慌了,她落了一大段台詞。E又再一次從觀眾席穿越,女人突然間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來,舞台上的燈似乎比平時要更亮了許多。她看不見E,看不見男人的表情,連腦子都空白的很徹底,「這時候說不定就會在台上昏倒了喔。」女人這樣想著,但是她還是勉強的把戲走完,好不容易等到換場的暗燈時,她覺得自己已經筋疲力盡。女人回到後台,一口氣喝掉半瓶礦泉水。她才開始覺得自己又重新活回來。
彩排結束的時候,女人在舞台上走來走去。台下有人告訴她剛才那場戲的詮釋好到令人驚訝,有個幾乎要昏厥過去的神情最讓他們印象深刻,「如果演出的時候也能表現的這麼好的話,這部戲應該會很成功吧。」女人勉強點點頭,向他們說謝謝。她看到男人刁著煙向門口走去,E還是很忙碌的進進出出。女人在開著日光燈的舞台上痛苦的蹲了下來,她真心希望這場荒謬劇能夠早點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