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閃電

南太井蛙

  在這個秋季最後的幾天，嚴冬急不可待，突如其來，氣溫驟跌十多度。兒子抱柴入屋，點燃壁爐，這種叫「老人松」的木頭，來自富蘭克林一處農場，燃燒時散發出微香，難以覺察，但久久不散。

  火光映照出爐前各人面色都沉重，就在這最寒冷的兩天中，有兩位女士死去。她們之間并無關係，但兒子和女友卻分別認識這兩位女士。

  兒子女友認識的那位死者，就是在北岸被謀殺的菲律賓婦人，大家在一間公司做事。回憶起死者生前愛笑，充滿活力，喜歡跟別人交朋友，突然就這樣遇害，失去了她，同事們做事打不起精神，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兒子女友如是說。

  死者從菲律賓來到紐西蘭，有了一份理想的工作，她很有意做好自己的本份，為家人也為自己多多努力。下班後她還發短訊給孩子，告知搭巴士的時間，但是她永遠回不來了，另一個人擄走并殺死了她。

  這是意外，但卻是多麼殘酷的意外。

  另一個死者薩摩亞婦人，也很年輕、是兒子的同事，在幾小時前去世。兒子和其他的同事都陪伴著她，病榻前還有她的母親和自閉症的女兒。

  薩摩亞婦人患了癌症，經過治療無望康復，被安排在老人院臨終療養的特別房間，兒子憶述這位同事臨終前十分清醒，同房間里各人若無其事交談。她表示如果自己痊癒，必會戒煙戒酒戒掉一切不良嗜好，拉著自閉症女兒的手，她說媽咪多想接送妳去上課，陪妳玩電子游戲。

  薩摩亞婦人的母親想召救護車，她搖頭說﹕「不必了！」知道自己將要離開，她依依望著窗外沐著陽光的鮮活花草，喃喃自語﹕「一切都不曾改變，你們還會如常生活，我卻要離開了。」聞者無不動容，她仍平靜如常。

  她的女兒被告知，自己的媽咪將要走了，從此不能再与她一起生活，女孩沒有生死觀念，只急得跺腳﹕「哪怎麼辦？誰和我一起跳彈彈床？」

  薩摩亞婦人拉著女兒的小手，又看多兩眼，就這樣斷了氣。

  兒子日間目睹此情此景，今又在圍爐夜話時复述一遍，不禁黯然神傷。

  家人之間極少討論生死，因了這兩個人的遇到意外以及病魔纏身，先後去世，我同兒子談到珍惜生命。

  生命之所以須要珍惜，是因為她屬於我們，僅有一次，而且十分有限，所以不能浪費，不能虛擲。

這同建功立業揚名立萬并無多大關係，普通的人過平凡的日子，也是一種詩情畫意，也是一首歌，可以快樂放聲高唱。

  珍惜生命同家世、學識、財富、社會地位也無多大關係，因為這只是一種態度，一種眼光，一種品味。識得欣賞那些值得欣賞的東西，不暴殄，不辜負，不浪費這些東西就是珍惜生命。

  生命之所以須要珍惜，是因為她的無常，也可以說非常脆弱，像這兩位婦人，一次意外，一種疾病就奪去了她們的生命，多麼可惜！

  黎巴嫩作家雷哈尼說過﹕「生命，是兩個永恆之間的一片狹谷，兩朵黑雲之間的一次閃電。」說得多麼好呀！一次閃電，稍縱即逝，何等的短暫，但它的光照亮天幕大地，人生意義，生命價值就在箇中。

  發出自己的光，就是珍惜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