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絆‧
那笑,引得慈郎一陣失神,良久才回過神來,見思眉猶是滿臉盈笑的看著自已,他不禁感到些許不自在。
刻意的輕咳一聲,正色道:「姑娘可明瞭這『渡厄天燈』不同於一般?!不論在取材、製作方面皆有諸多限制..。第一難便是製燈之人先得沐浴齋戒七七四十九天,不得與世俗沾染?」尤其是末一句,慈郎刻意加強語氣,意在提醒。
「這我當然知道。」思眉道:「天燈的製作,原就是在考驗著燈師的技藝;而『渡厄天燈』的製作,更是考驗著燈師的涵養造詣!有的人究其一生,也無法做出一只完美的『渡厄天燈』。但小女子既敢答應公子,自是有這份自信,公子無須憂慮…」
「以姑娘的手藝,在下亦沒有懷疑的道理,是在下失禮了…」
「公子言重…,」思眉淡淡一笑,道:「不過,在此之前,小女子有個不情之請。」
「姑娘但說無妨…。只要慈郎能力範圍所及,必盡力為姑娘辦到。」
「這是一樁小事,公子定能做的…」說到這,思眉忽然背轉身去,輕聲的道:「十五元宵月夜有個萬燈大會,小女子想請公子一同前去觀賞,不知可否?」
「這….」
「公子若感為難,就當思眉沒說吧!」見慈郎面現遲疑,思眉強忍心中的失落,笑言。
看見思眉那強掩的落寞,慈郎心生不忍,脫口道:「能有姑娘相伴,是慈郎的榮幸,自當奉陪到底!」
「那就一言為定,公子不得反悔呦!」思眉喜形於色,卻又深怕慈郎反悔,趕忙補了一句,逗得慈郎展顏笑道:「不反悔,一定!」
「你答應了?!唉~你怎麼那麼糊塗?難道你不知道你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玄真君邊說邊踱步,萬萬想不到他千里迢迢來此報信,希望慈郎再躲一陣子,那知他昨天才叮嚀完,慈郎轉頭就忘了!
想及十五元宵夜…玄真君的頭就更疼了!!
「師兄,你別急,坐下喝口茶吧!」慈郎為玄真君倒了杯茶,但玄真君怎麼坐得下?猶在房內走來走去、嘴裡叨唸個不停…
慈郎聽著玄真君那如絮的叨唸,眼前似又浮現思眉姑娘的身影…。令他疑惑不解的是,為什麼對於思眉姑娘,他總是有種莫名的熟悉?好像他以前就認識似的??..難道…這就是師父生前所說的,我的那段未了的宿世情緣?而思眉姑娘就是那個人?」
「師弟!」玄真君見慈郎神思不屬,完全沒在聽他講話,很是生氣!氣呼呼的大喊一聲,索性在慈郎面前坐下,打算好好的與這個師弟『談談』。
見慈郎終於將視線放在他身上,他這才開口道:「六陽及師兄弟們的奪位之爭日益嚴重,你這個師父指定的繼位人反而不想做,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師門的掌印還在你身上不是?他們絕不可能放過你的。」
「那就讓他們來吧!」慈郎喝了口茶道:「躲了這麼多年,我也累了,該是了結的時候了。」
「了結?」玄真君問:「你打算怎麼做?」
慈郎但笑不語。思眉的倩影,驀然又浮了上來。
孤獨的月影,孤獨的身影。靜靜的倚在窗口,靜靜的看著窗外……
思眉輕啟房門,悄悄的走了進來,在那孤獨的身影之後佇足,不語。
過了很久,久到思眉都忘了自己究竟站了多久,那充滿孤獨氣息的人影這才開口問:「你見到那個人了?」
「嗯…」
「和雁先生口裡說的一模一樣?」
「嗯。」
「………你決定了?」話聲竟有一絲…顫抖。
「…嗯!」
「………」
「商哥,你的一片心意我明白,只是今生…,今生我們還是無緣…」
「無緣?!…哈~~」孤獨人影倏然轉身狂笑。那一張令所有女人都會著迷的俊臉上,滿是嘲弄!…與教人為之心憾的悲傷:
「三世輪轉,我緊緊跟隨,而今你卻告訴我:『今生無緣?』『今生無緣?!』哈~為什麼?為什麼你的心裡就是沒有我?我有哪點不好?有哪裡不如『那個人』?你竟如此忍心…,連一點點的機會都不給!」
思眉背過身去,道:「感情的事,是勉強不來的。是我上輩子欠的債,這輩子就該還。」
「你可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雁先生說了,他的道心甚堅,不會為情所動,你又何苦?」
思眉笑了笑,反問:「是的,你又何苦?世上比我好的女子有千萬個,你又何苦執著若此?」
「你……」問羽商回頭,還待再言,卻在見在思眉那纖細的背影後,心頭的怒火頓息,輕嘆一聲,道:「罷了…誰叫我欠你,這一輩子,就算了……我會幫你,但下一世,我一定要讓你愛我!」
見思眉低頭不語,他又輕嘆口氣。
這夜,怎如斯地冷?!
送走了玄真君,慈郎獨自在內室沉思。
儘管嘴上說得篤定,但對於師門掌令該如何處理,慈郎心裡仍沒個底。偶然入目牆上一幅雲瀑水墨圖,他靈光一閃,自語道:「我怎麼忘了他?」
語畢,身形微動,倏忽之間,便在不驚動寺僧的情況下,出了寒鷲寺。
「師叔,請留步!」方步出寺門,一個低沉嗓音喚住了慈郎。
「是你?青陽?!」
「青陽見過師叔。」
「這麼晚了,尋我何事?!難道…你也是為掌令而來?!」
「正是!請師叔原諒。為了青陽的師兄弟,青陽不得已為此,望師叔成全。」
慈郎沉吟了會,道:「三世道君行事作風確是過於剛烈,但念在同門,應不會對汝六陽子過於逼迫!」
「師叔有所不知…」青陽子道:「三世道君視吾六陽子為眼中釘,早已暗中對青陽的師兄弟們下手多次!若非我六陽子命大,早已殞命!他既不仁,青陽又何須顧念同門之誼?!況且以三世道君的德行,實不足以讓道門中人心悅誠服!師叔以為然否?!」
「你可曾想過,若掌令交於你,你們六陽子的性命恐怕便真如風中之燭?!」
青陽子道:「這個青陽自會應付,師叔不用擔心。」
慈郎輕喟:「人的一生恍如白駒過隙,名利權慾又能抱它多久?!你因何堪它不破?!」見青陽不語,他不由低嘆道:「罷了,你的意思我明白,先回吧!且讓我考慮一下,三日後汝再來吧!」
青陽子道:「好!請師叔善加考量,青陽三日後再來。還有,也許是青陽多事,但青陽仍要奉告師叔一句:既然吾能找到此地,那麼三世道君的手下恐怕很快亦會尋來,望師叔多加保重!」
慈郎道:「知道了,你去吧!」
「青陽告退!」
目送青陽子離去的身形,慈郎輕嘆、搖頭,復又邁步而行!
三世道君雖然行事剛烈,作風強硬,但一心為道是不爭的事實!反觀青陽子,年少得志,加上人才武功出眾,極受下輩們的擁戴,惜野心過大,若不知虛心自處,恐非見其益,先受其害…。思及此,心頭的疑慮更生,腳下不由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