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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0 14:46:38瀏覽12|回應0|推薦0 | |
| 《鹿窟的春天︰白色恐怖鹿窟屠村慘案》22 【第二十一回】 1 明道回家後,向母親林佩璇說:「媽,明天我要去小喬同學家幫她慶生,我想準備生日禮物送她,妳覺得女生會喜歡什麼呢?」 林佩璇說:「我覺得你可以買盒蛋糕和洋娃娃作為禮物送給她,禮物的部份媽媽幫你出錢」 明道一聽大為欣喜:「謝謝媽,那我回房囉。」 待明道回房之後,林佩璇說:「老公啊,看來我們兒子已經長大了,開始想要交女朋友囉。」 歐陽靖聞言大笑:「這小子果然頗有乃父之風。」 林佩璇不悅地反問:「喔?你說什麼乃父之風?」 歐陽靖驚覺自己失言,趕忙敷衍:「沒有啦!都過去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林佩璇卻趁機翻舊帳,追問歐陽靖的風流情史:「我記得十年前,那個叫什麼秀怡的,當時你說是你有魅力,對方才會死纏著你,你倒是說說看,你是多有魅力法,有多少女人崇拜你啊?」 歐陽靖苦著臉說:「喔,天地良心啊,我可沒跟人家怎樣喔!妳千萬別胡思亂想。」 林佩璇說:「你別想避重就輕!」 林佩璇的追問,搞得歐陽靖無力招架,心裡大嘆:「唉!都怪自己大嘴巴,這下耳根又不得安寧了。」
2 文彥一行人來到小喬家,小喬開門看到文彥等人。 小喬驚喜地說:「你們都來了,我還以為…媽,妳事先都不跟人家說。」 翟嘉玲微笑著說:「妳同學電話裡說,要給妳一個驚喜啊。你們都進來呀。」 一行人進到客廳後,管家端出水果糖果和飲料招待大家。 明道拿出禮盒:「小喬,這是我準備的禮物。」 玉堂拿出禮盒:「這是我和玉惠合送的禮物。」 寶鳳拿出禮盒:「小喬,祝你生日快樂。」 小喬逐一接過禮物,擱在一旁桌上。 小喬感動地說:「謝謝你們。」 文彥動作笨拙地放下背包,從裡頭拎出兩袋東西。 小喬好奇地問:「文彥,這是什麼東西啊?好香呢!」 文彥搔頭傻笑說:「剛烤好的番薯和芋頭啦!」 玉堂大笑::「哇嘞,哪有人過生日送番薯和芋頭的?你別老土囉!」 文彥傻笑說:「這是我家田裡出產的,我阿母說方便就好,心意最重要。」 明道說:「這份禮物真的很特別呢!」 小喬說:「文彥,我喜歡啊!生日蛋糕我都吃膩了,番薯和芋頭才好呢!」 明道苦笑,心想:「看來我的小公主,口味也很特別。」 管家推出一只插好蠟燭的生日蛋糕,明道和文彥幫忙點蠟燭。 寶鳳說:「我們合唱生日快樂歌,然後請壽星吹蠟燭許願。」 眾人圍著大蛋糕唱生日快樂歌。 寶鳳說:「壽星吹蠟燭,邊吹邊許願喔。」 小喬吹著蠟燭,雙手合什許下心願。 寶鳳說:「小喬,妳許了什麼願望?」 小喬說:「我啊?我的願望是兩年後我們一起上台大。」 明道微笑著說:「小喬,妳這願望好雄偉哩!」 寶鳳說:「小喬,壽星切蛋糕囉。」 小喬切開蛋糕,分給同學。 小喬說:「文彥,我這份給你,我吃你帶來的番薯和芋頭。」 玉惠說:「小喬學姐,妳對文彥真好。」 小喬跟母親佩璇津津有味的吃著芋頭番薯;文彥、寶鳳,以及玉堂兄妹猛吃蛋糕;明道一手拿著芋頭番薯,一手端著蛋糕,不知所措,猶豫了一下之後,便決定一口蛋糕,一口芋頭番薯的吃了起來。 玉堂問:「明道,你這樣混著吃,不知是什麼滋味哩?」 明道說:「你不會自己試試看嗎?」 過了一會兒,傳出一串屁聲,眾人沉默,小喬臉紅低頭。 文彥邊吃蛋糕邊捂著鼻子問:「這屁誰放的,怎麼這麼臭?」 明道舉手說:「是我,我自首。」 小喬愣了一下,抬起頭望著明道,明道對著小喬眨了一下眼。
3 醫院病房裡,董志乾躺在病床上,醫生帶著兩名護士來到到病房裡,一名護士幫董志乾更換點滴。 董志乾問:「醫生,可以放我出院了嗎?」 醫生說:「董先生,相信不用我說,你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應該也很清楚才對啊!」 董志乾嚷著:「就是因為清楚我才要出院。」 醫生搖頭說:「很抱歉,你的要求我實在是無法答應,你現在如果安心靜養,說不定…。」 董志乾接話說:「說不定還能死皮賴臉的多活幾個禮拜是吧 ?」 醫生說:「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 董志乾乾笑說:「得了得了,我哪會不知道你就是這個意思,反正我這條命已經沒救了,你就趕快放我出去自生自滅,也省得你們太平間還要再多佔用一個位置。」 護士甲說:「先生,要是你能夠隨時保持樂觀積極的態度,你的病情說不定…。」 董志乾苦澀地笑著說:「護士小姐,妳少跟我扯胡,那些什麼樂觀積極,這個世間本就是地獄,除非一死了之才能解脫,你們要真那麼樂觀,好啊,放我出院啊!我保證,我一踏出醫院病就好了。」 護士被董志乾那種不正常的笑容給嚇到,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醫生嘆氣說:「唉,董先生,恕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你就好好的待在醫院裡頭靜養吧。」 醫生說罷,帶著兩位護士正要離去,董志乾突然一把將插在手上的點滴給拔掉,掙扎著起身,醫生見狀,急忙轉身去壓制董志乾,董志乾不停的大吼大叫:「讓我出去!我一定要回去鹿窟!放開我!放開我!」 醫生壓制董志乾,弄得滿頭大汗,回頭對著兩位呆站著的護士說:「你們還愣著幹嘛?快來幫忙啊!把他綁起來!」 兩名護士回過神來,護士甲幫醫生壓住董志乾,護士乙則是拿出皮帶將董志乾綁住,一陣手忙腳亂之後,總算是將董志乾給綑綁在病床上。 護士甲幫董志乾止血,並重新弄上點滴,董志乾則是兩眼直瞪著天花板,嘴裡不停的喃喃自語,醫生搖搖頭,示意兩名護士隨自己一同離去,三人走出房門。
4 醫生護士在診療室裡頭看著董志乾的X光片。 醫生說:「我真的是搞不懂,從這X光片看來,這個病人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得這麼嚴重了,照理說他連走路都有困難了才對,更何況他還跛著一隻腳,這樣急著出院,到底是想去哪?」 護士甲說:「他那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瘋了一樣,好可怕!」 護士乙說:「也許他有什麼心願未了?」 醫生說:「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可能放他出院,他如果離開醫院,恐怕根本就活不過一週。」 護士甲說:「看來,我們只能祈禱,他接下來的日子能夠安份一點了。」 醫生說:「唉!希望如此。」
5 文彥一夥人在學校圖書館念書。 小喬問:「文彥,你為什麼突然想要考法律系啊?」 文彥說:「喔,因為我打算將來考律師啊,律師的薪水很高,生活又很穩定,很不錯啊,以後畢業也不用擔心自己不曉得要找什麼工作了。」 小喬說:「可是,法官律師的錄取率很低,法律那些條文又無聊的要死,你的文筆這麼好,為什麼不乾脆去念中文系,反而要選擇這麼辛苦的一條路呢?」 文彥沉思了一會兒說:「我屘叔被抓去時,我想了很多,那時候多虧明道的父親幫忙,屘叔才會這麼快就被放出來,如果說我自己也懂得法律的話,以後不也就能夠像明道的父親一樣,幫助更多有著類似遭遇的人了嗎?」 明道拍拍文彥的肩膀,說:「文彥,我支持你,以你的程度,一定可以考上台大法律系。」 寶鳳說:「我想,你之所以想念法律系,應該不只這個原因才對吧?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想要去調查,當年發生在我們鹿窟村的慘案真相?」 玉堂聽寶鳳如此說,也生出好奇:「寶鳳她說的對嗎?」 文彥沉默不語。 玉堂說:「文彥,我以好朋友的身分勸你千萬不要做傻事,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你還有大好的前途,不需要一輩子籠罩在鹿窟的陰影當中啊!你知道嗎?未來如果讓當局知道你在調查那件事的話,難保你不會出事啊!」 文彥不以為然地說:「你覺得就這樣算了嗎?玉堂,那是全村上下幾百條人命啊!」 玉堂說:「那又怎麼樣?死人難道比好好的活著還重要嗎?」 文彥說:「你會這樣說,是因為你爸還活著,我爸可是已經不在了,他被抓去槍斃了啊!」 兩人音量漸大,引來周遭學生的注目。 玉堂說:「你,你不可理喻!」 明道趕緊打圓場說:「好了!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大家都在看我們了!」 兩人沉默,氣氛變得很尷尬,一會兒之後,玉堂起身收拾書本:「我去別的地方念書,在這裡我讀不下去。」 玉堂起身離去,明道、寶鳳、小喬三人目送玉堂離去,文彥低頭,故意裝做不在意。 明道說:「文彥,玉堂這麼說也是為你好啊。」 文彥說:「我知道。」 眾人沉默,大家都不願意再多說些什麼。
6 醫生來到董志乾的病房回診,被綁在床上的董志乾不吵不鬧,只是默默的看著窗外。 醫生說:「董先生,我來復診了,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夠配合。」 董志乾轉過頭來看著醫師,不發一語,只是微微的點點頭,醫生檢查董志乾的血壓脈搏,拿聽筒聽心音,董志乾都表現得十分配合。 醫生說:「董先生,我現在就請護士幫你鬆綁,但是能夠請你答應我,不要再像之前那樣胡鬧了可以嗎?」 董志乾點點頭,醫生向護士點頭示意,兩名護士便將董志乾身上的皮帶解開。 醫生、護士離去,一會兒之後,董志乾起身拔管,穿上大衣,跛著一隻腳走出病房,他的腳步表現出某種堅定的意志,擦身而過的一些醫生、護士見他這樣,也沒人想要阻擋他,只是疑惑的看著他。 董志乾走到醫院門口,叫了一輛計程車,坐上之後離去。
7 文彥、寶鳳、文英坐著阿源駕駛的牛車,在前往鹿窟村的山路上,文彥突然發現路邊似乎倒臥著一個人,他急忙拍拍阿源的肩膀。 文彥緊張地:「屘叔,停下來、停下來!」 阿源不明所以,文彥伸出手來指著倒臥在地上的人影,阿源急忙將牛車停下。 文彥跳下牛車,向倒在地上的人跑過去,文彥扶起那個人,該人正是董志乾。 文彥問:「先生,先生,你還好嗎?先生?」 文彥見董志乾依舊昏迷不醒,便揮揮手,示意阿源過來幫忙,文彥跟阿源兩人合力將董志乾抬上牛車。 文英問:「阿兄,這個叔叔伊安怎了?」 寶鳳說:「文彥,看情形他病得很重。」 文彥說:「我也不知道,看起來好像很虛弱的樣子,我們先把他送回村子裡,請醫生看看吧。」 牛車繼續往山上駛,寶鳳和文英拿出斗笠替董志乾搧風,董志乾半夢半醒間,嘴上不停碎念著,文彥試圖想要聽出他究竟在說些什麼,卻只隱約聽得出:「鹿窟」、「對不起」、「我很抱歉」之類的隻字片語, 寶 鳳:「這個外地人好像有什麼話要跟我們說?」 文彥越聽感覺越不對勁,伸出手來想要搖醒董志乾,但是看著眼前這人已經神智不清,文彥強忍想要叫醒他的念頭,將手給收了回去。 文 彥:「先帶他回我家去,等他清醒過來,再問他話,就會清楚他的身份和來歷。」
8 文彥家客房裡,躺在床上的董志乾緩緩睜開雙眼。 文彥說:「太好了,你醒來了,我才正要去找醫生呢。」 文彥拿了一杯水,小心地餵給董志乾喝。 董志乾虛弱地說:「這裡是哪裡…?」 文彥說:「這裡是鹿窟村。」 「鹿窟村!?」原本虛弱不堪的董志乾,情緒突然變得相當激動,掙扎著要起身。 「先生,你先別急著起來,你在這裡躺一下,我去叫醫生,馬上回來。」文彥轉身正要離去時,董志乾一把抓住文彥的手,文彥轉頭看著董志乾。 董志乾說:「不用浪費時間了,我們趕緊把正事辦一辦吧。」 文彥困惑地說:「正事?什麼正事?」 董志乾問:「少年仔,你叫什麼名字?」 文彥說:「我叫余文彥。」 董志乾問:「文彥,你對十年前軍隊進到村裡四處抓人這件事,有印象嗎?」 文彥心頭一驚,臉色沉了下來,緩緩的點頭,說:「阮阿爸在那個時候也被人抓去,從此以後沒有再回來過。」 董志乾問:「你阿爸是叫什麼名字?」 文彥說:「我阿爸叫余連福,因為跛了一隻腳,大家都叫他跛腳連福。」 董志乾喃喃地說:「原來你是余連福的兒子。」 董志乾冷不防的在文彥面前跪了下來,文彥大吃一驚,急忙要將董志乾扶起:「先生,你別這樣啦?你趕緊起來啊!」 董志乾語帶哽咽地說:「我對不起你爸。」 文彥說:「有啥米代誌先起來再講!」 董志乾說:「我沒資格站起來,你知道嗎?害得你們鹿窟村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就是我啊!」 文彥震撼不已,雙手抓住董志乾的肩膀:「你講啥米!?」 董志乾說:「我希望你可以幫我召集村民,到時候我自然會在眾人面前坦白說出一切,向村民磕頭認罪。」 文彥沉默半晌,說。「好,可是我沒辦法集合村民,我帶你去找村長,請他幫忙。」 董志乾說:「好。」 董志乾掙扎著要起身,文彥先是愣了一下之後,趨身過去將董志乾扶起,董志乾見文彥聽了方才的話之後,還願意來扶自己,也很是驚訝。 董志乾說:「我是罪人,我對不起你們,…。」 文彥內心激動不已,但仍緊咬下唇,不發一語。
9 文彥扶著董志乾走進廖清文家。 文彥呼喚著:「村長阿叔、村長阿叔!」 廖清文聽到文彥的呼喊聲,走出房間:「啥米代誌,叫的這麼急…。」 廖清文先是看到文彥,隨後注意到靠在文彥身上的人,一眼認出董志乾的廖清文,呆立原地,說不出話來,董志乾盯著廖清文,先是疑惑,但等他認出廖的身分之後,他開始發抖。 董志乾自言自語地說:「廖清文…伊是村長?」 文彥注意到董志乾的異樣反應,他的視線在廖清文和董志乾兩人身上來回遊走。 文彥說:「阿叔,這個人伊講有重要的代誌要跟…。」 廖清文突然變臉,冷冷地說:「文彥,多謝你把伊帶過來,把伊留下來,你先回去吧。」 董志乾緊抓著文彥的手臂說:「余文彥,你絕對不能將我一個人留在這邊,否則鹿窟的村民就永遠不可能知道慘案的真相了。」 廖清文說:「文彥,阿叔的話你沒聽到嗎?把伊,留下來。」 廖清文朝著兩人走近幾步,董志乾則是畏縮的往後退了兩步 ,文彥看了董志乾一眼之後,下定了決心:「阿叔,我有了解真相的權利,我不走。」 董志乾說:「沒錯!文彥,我現在就告訴你,廖清文伊就是當年…。」 說時遲這時快,一張椅子突然朝著文彥兩人這邊飛來,文彥急忙將董志乾拉開,閃過那張椅子。 文彥大叫:「阿叔,你幹嘛!?」 廖清文就像發了瘋似的朝兩人衝了過來,董志乾懼怕得縮瑟在角落,雙手抱頭,發出一聲:「噫!」文彥挺身而出擋在廖清文面前,廖清文抓住文彥將他摔往一旁,接著衝過來緊緊掐住董志乾的脖子。文彥從地上爬起,見情況緊急,顧不得身體的疼痛,急忙用自己的肩膀朝廖清文撞去,廖清文被撞倒,隨後又起身想要再度對董志乾發動攻擊,文彥為了保護董志乾,跟廖清文兩人扭打在一塊。 一陣扭打之後,文彥將廖清文推倒在地,將董志乾從地上拉起。 文彥說:「快!我們趁現在快走!」 文彥扶著董志乾來到門口埕,回頭一看,發現廖清文發狂似地一邊大吼,一邊拿著柴刀朝兩人衝了過來,文彥抓住廖清文的手,情況十分危急。 玉堂、玉惠、吳足三人從外頭回來,看到廖清文抓著柴刀和文彥糾纏在一塊,大吃一驚,玉堂和母親趕緊衝上前去,拉住大吼大叫的廖清文。 廖清文大聲吼著:「你嘜走,你給我留下來。」 玉堂大聲喊著:「阿爸!你幹嘛啦!」 吳足說:「你卡冷靜耶!不要這樣啦!」 廖清文情緒異常激動說:「我不能讓伊活著,我絕對不能讓伊活著走出去!你們通通給我閃開!我要殺死伊…」 董志乾大喊說:「廖清文伊就是當年勾結保密局,害死村民的頭號爪耙子啊!」 聽到這句話,廖清文彷彿被閃電擊中,柴刀從手中滑落,跌坐在地上痛哭,嘴裡喃喃說著:「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文彥、玉堂、玉惠三人震驚不已,吳足則是默默地低頭,一時之間空氣似乎凝結了。董志乾趁這個機會奪門而出,文彥見狀回神,正欲追上的時候,吳足拉住文彥,並且在廖清文的身旁跪了下來。 吳足哀求著說:「文彥,阿嬸求你,求你不要把這樁代誌講出去好嗎?」 文彥感到為難說:「阿嬸,我…。」 玉惠拉拉吳足的衣袖說:「阿母,妳不要這樣子啦…。」 吳足說:「我和我頭家的命不值錢,不過,請你看在這兩個囝仔的面子上,放過阮們好不好?」 玉惠拉拉玉堂的衣角:「阿兄,你也來苦勸阿母啦!」 玉堂走到吳足身邊跪下。 玉堂說:「文彥,我也求你,放我阿爸一馬吧?」 玉惠見狀,也跟著下跪。 文彥扶起吳足說:「你們先起來,我去把董先生找回來。」 玉堂說:「我希望你能先答應我們,絕對不要講出去。」 文彥內心掙扎了一會兒,他看著玉堂兄妹,腦海中浮現三人這數年之間玩鬧的回憶,說:「好,我答應你們。」說罷,文彥轉身跑出大門。
10 董志乾在鹿窟村裡胡亂走著,正好陳火爐經過,遠遠看到董志乾的樣貌打扮不像村民,便走了過來。 陳火爐問:「這位先生,你來咱們村裡,有啥米貴事嗎?」 董志乾抬起頭來看著陳火爐。 董志乾問:「老村長!?你忘記我是誰了嗎?」 陳火爐看著董志乾,臉上表情從疑惑轉為震驚:「你…你是董志乾!你不是逃出鹿窟了嗎?事到如今又跑回來作啥!你少年時作了那麼多缺德的代誌,還有面子回來?」 董志乾苦笑說:「最缺德的代誌恐怕你還不知影…老村長,我能夠拜託你幫我把村民集合起來好嗎?我有非常重要的代誌一定要親口對村民講。」 陳火爐說:「沒問題,不過我要你把你要講的代誌先講乎我聽,有需要集合村民由我來作決定。」 董志乾說:「好。」 陳火爐陪著董志乾,緩緩往自家方向走去,董跛著一隻腳走得賣力又辛苦。
11 在陳火爐家的客廳裡,董志乾對著火爐、愛嬌、寶鳳三人說出一切。 陳火爐三人聽完之後,臉色凝重。 美嬌懇求說:「阿爸,我求你,放過阮小弟清文,這件事情就不要再傳出去了,好不好?我會去請他們一家人搬離鹿窟村,永遠不要再回來。」 董志乾說:「陳太太,方才我去廖家,被廖清文認出來,伊竟然拿柴刀出來要殺我滅口,這就表示伊並沒悔意,這款的人你認為有必要包庇伊嗎?」 美嬌說:「不過伊畢竟是阮弟弟啊!」 寶鳳說:「阿母,我也不同意,阿爸和大哥當年被抓去槍殺,這個冤仇,妳難道忘記了嗎?就算伊是阿舅又怎樣?怎麼可以說放就放?」 美嬌說:「這件事情如果爆出來,妳有想過玉堂、玉惠伊們兩人,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嗎?畢竟伊們兄妹是無辜的。」 寶鳳聽了,低下頭來,內心激烈掙扎。。 火爐說:「愛嬌,妳的心情我非常了解,不過事關重大,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了,必須要讓全村的人知情,由他們來作決定才行。」 愛嬌想了一下,無奈地說:「好吧,阿爸,我瞭解了,唉…。」
12 來春在門口埕忙著曬茶,阿惜來到來春家。 阿惜嚷著說:「阿春姐!咱們村裡發生大代誌了!」 來春起身問:「阿是啥米大代誌?這麼慌慌狂狂的。」 阿惜說:「其實我也不知影,方才村幹事沿路敲鑼,說老保正要大家到廖村長家集合,說有大代誌要跟大家講。」 來春笑著說:「連發生啥米代誌也不知影就這樣大聲小叫,要讓妳知影,起不是整個村都要翻過來了,好啦,我跟妳作夥來去。」 周甜妹聽到阿惜的聲音走出門。 來春說:「阿母,方才村幹事通知,叫大家到村長家集合,不知是要宣佈啥米代誌,我跟阿惜作夥去聽看嘜,文英就麻煩你照顧一下。」 甜妹說:「好,妳們去吧。」 阿惜跟來春正要出門,在門口遇到文彥回來。 來春問:「文彥,整天沒見到你人,你是跑去叨位去啊?」 文彥說:「我…我去辦一些代誌,阿母,你跟阿嬸要出門喔?」 來春說:「對啊,老保正通知我們去村長家集合。」 文彥心想:「難怪我四處都找不到董志乾,原來是被老村長找去,這樣就壞了…。」 文彥說:「阿母,我也要去。」 來春說:「囝仔人也愛跟人湊熱鬧。」 三人一起騎腳踏車出門去。
13 廖清文家門口聚集了上百名的村民,眾人議論紛紛,陳火爐和幾位村民扶著董志乾來到大門口,陳火爐臉色凝重,眾人自動讓路,一行人進到廖清文家的庭院,村民見狀,也跟著擠進庭院,剩下進不去的便站在圍牆外頭。 陳火爐說:「各位鄉親,今天找各位來,不是為了別的代誌,正是為了讓大家明白,十年前發生在我們村子裡的那件慘案的真相。」 原本吵吵鬧鬧的村民們,聽聞陳火爐這樣說之後,一下子都安靜下來。 陳火爐說:「十年前,軍警衝進咱們的村子,連問都沒有問清楚就開始掠人,我的大漢孝生陳啟旺和大孫陳田其也被掠去,當時我問伊們講,為什麼要這樣黑白掠人,伊們講伊們是在掠匪諜。沒有錯,有一些人確實是跟基地的人關係密切,不過有更加多的村民卻是被冤枉的,害得咱們村子裡真多家庭家破人亡。那些軍警當時根本沒有給那些無辜的村民辯解的機會,伊們是不是真惡質?」 村民甲說:「沒錯!那些軍警實在太惡質!」 陳火爐點頭說:「我本來也是想講伊們真惡質,不過,一直到今天我才知影,原來這一切都還有其他的原因,後面的部分,我就請當事人家己來講乎你們知影。」 陳火爐走到一旁,兩名村人一左一右的把董志乾帶到庭院中央,看起來就像是在架著犯人似的,兩人放開董志乾,走到陳火爐的身邊去。 董志乾說:「…我是董志乾。」 村民乙問:「董志乾?這個名字聽起來好耳熟啊?」 村民丙問:「甘會是十年前被老村長剁斷一隻腳筋的那個?」 村民乙說:「你看伊跛著一隻腳,應該是喔!我聽講伊當年從陳啟旺村長家逃出去,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董志乾深吸一口氣說:「當年,保密局會知道鹿窟村裡潛伏著一群共產黨,也知道哪一些村民跟基地的人有來往,這一切都是因為保密局派了兩個人臥底在村子裡,一個是小說家呂赫若的舊同事,光明日報的記者,另外一個是當年村長的親戚,這兩個人貪生怕死,跟保密局交換條件,出賣村民。」 講到這裡,董志乾體力不濟,大口喘著氣,陳火爐示意一旁的村民拿水給董志乾喝。此時,文彥、來春、阿惜也來到現場,他們被擠在人牆的最外圍,只看得見人頭鑽動,根本就無法得知現在庭院內部情況。 阿惜說:「人有夠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啊?」 來春拍拍眼前一個村婦的肩膀:「梅姐,你甘知影現在是發生啥米代誌?」 梅姐說:「我也不是真清楚,只知影好像有人在講十年前,發生在咱們村裡那件代誌的真相。」 來春和阿惜兩人面面相覷,文彥聽了之後,退了幾步,仔細的觀察廖清文家外圍的情況,然後他決定從後門進去。 董志乾喝過水,喘了一口大氣後繼續說:「那兩個人接受的條件就是,他們必須隨時向保密局回報村子裡和基地的一舉一動,而且要收集共產黨員名單以及調查出跟共產黨過從甚密的村民,如果他們能夠成功完成任務,就能夠得到一大筆錢,一輩子不愁吃穿,但若是事機不密,就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底下的村民開始鼓譟,在庭院裡的村民也將聽到的話語傳出去給外圍的民眾,阿惜跟來春聽著,臉色凝重。 廖清文縮瑟在房間的一角不停發抖,嘴裡喃喃念著聽不懂的話語,吳足和玉惠緊抱在一塊,玉堂則是抱膝坐在地上,手邊放著一把柴刀。房門外傳來腳步聲,玉堂反射地抄起柴刀,站起身來怒視著門口,房間門被打開,出現的人正是文彥。 玉堂放下柴刀:「文彥!?你怎麼進來的?」 文彥說:「我從後門進來的,玉堂,你趕快帶著你阿爸阿母離開這裡,再不快走就來不及了!」 玉堂苦笑說:「走是能走去哪?我阿爸現在變成這款模樣,就算走也走不遠吧,不過如果有人要衝進來對我阿爸不利。」玉堂揮舞手上的柴刀「我頭一個跟他拼了!」 玉惠說:「阿兄,你不要這樣啦!」 文彥說:「玉堂,你不要這麼傻好不好?外面有一百多個人,憑你一個人又能擋多久?要不然,你不要抵抗,出去外頭好好的把事情講清楚,說不定還有轉圜的餘地啊!」 玉堂反問:「你想有可能嗎?」 文彥語塞,無言以對。 庭院裡,村民見董志乾似乎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打算,於是有人發問了。 村民甲問:「那兩個人現在還活著嗎?」 董志乾說:「兩個都還活著。」董志乾說罷,沉默半响,猛地雙膝跪地:「我董志乾,在這裡鄭重地向鹿窟村民認罪,我就是當年臥底的其中一人。」 底下的村民再次鼓譟了起來,眾人情緒激動不已。 村民戊激動地破口大罵:「幹!原來你就是害大家家破人亡的爪耙子,你害死那麼多無辜的村民,實在惡質!」 村民己吶喊著:「把阮後生還來!」 不滿的聲音越滾越大,屋內的文彥和玉堂兩人依舊僵持不下。 文彥不安地說:「董志乾已經說出真相,玉堂,你們還是趕快走吧!走多遠算多遠,如果被村民抓出去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文彥緊咬下唇,不願繼續說下去,玉堂聽聞外面如同暴動一般的聲響,內心的恐懼如圓宵般越滾越大,他看看文彥,又轉頭看看家人,猶豫了一下之後,他將柴刀往地上用力一扔:「玉惠,你和我一起把阿爸扶起來,阿母,收拾一下貴重物品,咱們從後門緊走!」 庭院裡,群眾不滿的情緒幾乎達到頂點。 村民丙大喊著:「另外一個抓耙子到底是誰?」 許多村民跟著附和:「到底是誰?」、「快說啊!」、「是誰?」 董志乾沉默一會兒說:「另外一個就是你們的現任村長,廖清文。」 群眾聽到之後,現場瞬間變得十分安靜,不消幾秒鐘,村民們開始鼓譟、咒罵:「幹伊娘!爪耙子也敢做村長喔?」、「把伊從厝裡抓出來!」、「這款人就要甲伊好好教訓!」一群村民撞門衝進廖清文的家,撞見玉堂玉惠扶著廖清文,正要從後門出去。 村民甲大喊:「幹!免想要走!」 玉惠哭求著:「你們不要抓我阿爸!」 玉惠被推倒在地,玉堂惱怒,正欲揮拳時,被文彥從身後架住:「玉堂,不要衝動!」 廖清文被民眾押解到董志乾的身旁,吳足也淚流滿面的跟著跪在兩人身邊。玉堂從文彥手中掙脫,並且猛力地把文彥推倒在地,兩兄妹急忙來到庭院,正要靠近廖清文夫妻的時候,被幾名村人拉到一旁。 玉堂掙扎著吼叫:「放開我!阿爸、阿爸!」 村人開始對著跪倒在地上的三人口出惡言,並且有人吐口水、有人朝著他們丟蔬菜蕃薯,甚至有人對著他們投擲石塊,其中,吳足跟董志乾還會試著要閃躲,或者用手來阻擋,只有廖清文兩眼無神,毫無反應,一個石塊飛來,擊中廖清文的額頭,雖然流血了,但他依舊無動於衷。村人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氣憤不已,於是有人衝過來朝他胸口踢了一腳,把廖清文踹倒在地,玉惠別過頭去不忍卒睹,玉堂低頭痛哭,站在陳火爐身邊的愛嬌跟寶鳳也都看不下去。 愛嬌哀求說:「阿爸,好了啦,你再不趕快阻擋村民,恐怕會出人命啊!」 陳火爐怒氣難消地說:「哼!伊們會有今天,也是伊們做得來的。」 寶鳳說:「阿公,你難道想要看著阿舅被人活活打死嗎?」 陳火爐猶豫了一下,才高舉雙手大喊:「各位鄉親!大家先冷靜一下!冷靜一下!」 陳火爐聲嘶力竭的大喊,然而村民情緒沸騰,大家都失去了理性,群眾越來越逼近董志乾三人,眼看就要發生意外。突然,急促的銅鑼聲響起,眾人的眼睛不約而同朝向聲音的源頭看去,文彥手上拿著一只銅鑼。 文彥說:「大家冷靜聽我講!在十年前的那場慘案當中,我阿爸余連福也被軍警抓去,我也跟你們一樣怨恨這兩個人,恨不得能夠親手把伊們刣死,不過你們想想看,如果咱們在這個時候用暴力制裁伊們,咱們的親人在地下若是知影咱們的雙手沾滿鮮血,伊們會歡喜嗎?」 村民己大罵:「幹!若是能夠親手把伊們打死,我去坐牢也甘願啦!」 群眾又開始鼓譟了起來。 文彥用力的敲著鑼,竭盡全力的大喊:「咱們這款無理性的模樣,跟當年的國民黨有什麼不同款嗎!?」 村民們沸騰的情緒一下子冷卻了下來,現場頓時鴉雀無聲,玉堂、玉惠兄妹趁機掙脫村民,來到父母親的身邊,陳火爐呆了半响,回過神來。 陳火爐說:「各位鄉親,文彥這個少年仔講的沒有錯,董志乾、廖清文這兩個人確實是很惡質,不過咱們也沒有那個權利去決定伊們的生死,老村長在這跟大家拜託,請大家暫且把這兩個人交給我,我自然會替大家做出最公正的判決,這樣好不好?」 站在最前面的村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所措。 美嬌見狀挺身站在廖清文前面,向群眾舉躬:「拜託各位鄉親,今天就到此為止,好不好?」 寶鳳見狀跟上,玉堂兄妹也做出同樣舉動,文彥也加入其中,五人朝著村人彎腰舉躬。村民們看看文彥一行人,又低頭看看病懨懨的董志乾,以及失心瘋的廖清文,情緒總算冷卻下來。 村民甲說:「其實我們也不是這麼不講道理啦,好啦好啦,老村長,咱們相信你的做人,知影你一定能夠做出最公正的判決,給大家一個交代啦。」 從聚集的人群中陸續傳出附和的聲音:「是啦!」、「交給老村長發落就好。」 村民乙說:「我沒意見啦。」 村民丙說「就這樣啦,咱們來走。」 人群逐漸散去,來春跟阿惜總算是擠進了庭院,來春先是看著文彥一行人,又低頭看著董志乾三人,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這時,天空開始下起雨來,文彥抬起頭,任由雨水打在自己的臉上。
14 外頭飄著毛毛雨,在來春家客廳,文彥、來春、周甜、阿惜坐在大廳,眾人臉色凝重,這時愛玉、阿砲、阿財有些狼狽的跑進來。 愛玉問:「阿母,你怎麼會在這?」 阿惜反問:「阿玉仔,你是跑去叨位去啊?妳敢知影村裡發生大代誌啊!」 愛玉說:「我跟阿砲、阿財出去玩嘛,是發生啥米代誌啊?」 眾人沉默,誰也不想先開口說話。 阿砲問:「阿是發生什麼代誌,你們怎麼都不講?」 終於,周甜妹說話:「這廖仔清文實在是有夠夭壽骨的啦!抓耙子這種失德的代誌伊也作得出來,而且還當作沒代誌一樣的,住在我們村裡,面皮實在有夠厚!」 阿財問:「文彥,到底是怎樣啦?」 文彥說:「唉,代誌是這樣啦…。」文彥比手畫腳,向愛玉三人簡述了整件事情。 阿砲憤怒地罵著:「幹!阿財,咱們來走,去找廖清文這個抓耙子算帳!」 阿砲、阿財正欲起身,文彥拉住阿砲的手:「你們去找伊也沒有用,伊已經起肖啊,連人都認不得。」 阿砲一聽,甩開文彥的手,大吼了一聲:「幹!這沒天理啊!這沒天理啊!」並且將一旁的椅子給踹倒,然後他頹坐在地上抱著頭哭泣,愛玉過來,雙手環住阿砲的肩膀。
15 深夜,董志乾從床上坐起,咳了兩聲之後,起身走到書桌旁,他坐在書桌前認真地寫著信。寫完後,他將信折好收進信封,放進口袋裡,嘴裡喃喃自語:「該是我向村民贖罪了…」 然後,他穿起那件骯髒不堪的大衣,走出門外。
16 清晨,陳火爐家門口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正在廚房準備早餐的愛嬌走出來開門。 愛嬌問:「發生啥米代誌?」 村民甲說:「阿嫂,麻煩你趕緊叫老村長出來,代誌大條啊!」 愛嬌問:「到底是啥米代誌,要這麼趕緊…。」 愛嬌的視線越過幾個村民的肩膀,看到不遠的一棵大樹上吊掛著一條人影。 愛嬌驚駭著說:「夭壽喔!」轉身跑進屋裡,喊著:「阿爸!阿爸!」 陳火爐和跟愛嬌兩人來到董志乾上吊的那棵樹下,周圍已經聚集了一些村民。 陳火爐說:「趁現在天還沒完全亮,趕緊把伊放下來。」 幾名村民合力將董志乾的屍體從樹上放了下來,陳火爐發現董志乾的上衣口袋放著一封信,他將信紙抽出來。 「老村長:白天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深感抱歉,這次我回到鹿窟村坦白說出一切,完全是出於我的個人意願,沒有受到任何人指使,請放心。我已經得了絕症,不久於人世,這十年來我飽受良心譴責,從來就不曾有一夜好眠,所以我決定在死前說出一切,現在我的心願已了,也就沒有活著的必要,我的外套口袋裡有一疊現金,是我所有的財產,雖然不多,不過希望老村長能夠幫我把這些錢分發給受難家屬,就算是小弟我的一點補償。 董志乾 絕筆」 陳火爐讀完信,從董志乾的大衣口袋摸出一封鼓鼓的信封。 陳火爐嘆了一口氣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把伊的屍首裝棺,載去墓地找個地方埋了吧,棺材就從他留下來的這條錢支出,這樣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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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