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1

會議結束，楚瑤和夏小喬、林美黛一起離開系學會，穿過外語學院長廊，往餐廳方向。

楚瑤問：「美黛，妳說那束鮮花是王俊送的？」

美黛說：「是啊，但女主角其實是小喬。」

楚瑤略顯訝異說：「小喬？王俊這隻花蝴蝶，竟然打起我學妹主意？小喬，妳得提防著這傢伙。」

小喬反倒是一派輕鬆說：「學姐，王俊學長肯定是白費心機的，妳不必擔心我。」

楚瑤問：「是嗎？」

美黛說：「學姐，小喬早已名花有主了。」

楚瑤問：「喔？是我們學校的？哪個系所？」

小喬說：「是法律系法學組的，我和他約好一起吃晚餐，然後上圖書館K書。」

楚瑤微笑著說：「那麼我就放心了，原本想請妳們兩個吃頓晚餐的，既然妳有約在先，別讓男朋友等太久。」

小喬和兩人揮手道別，往校門口走去。

2

隔天下課後，小喬和美黛被英文三的三個學姐，在走廊轉角堵住去路。

學姐向欣不懷好意地說：「哎呦！妳們瞧，這不是咱們英文系的小狐狸精嗎？」

學姐李秀雯故意把話給說得酸溜溜：「是啊！這隻騷狐狸一出現，咱們英文系裡的尖頭鰻一隻隻跟著就發情，真搞不懂這隻小狐狸精有什麼魅力哩！」

學姐連玉蓮說：「還不是那些老招式，先是假高尚，讓大家以為她很有氣質，然後在男生面前故意裝得楚楚可憐…」

向欣說：「妳最好離王俊遠一些，別再去勾引他。」
學姐連玉蓮說：「沒錯！醜話講在前頭，可別說我們沒警告妳。」

三人輪番以言語羞辱小喬，小喬雖然聽得很不舒服，卻也不想在這時激怒她們：「各位學姐，我想妳們都誤會了，我已經有男朋友，是王俊學長來糾纏我的，我對他毫無興趣。」

學姐向欣說：「妳說話算話，別讓我們看到妳又和王俊在一起。」

小喬感覺啼笑皆非，心想：「這幾個學姐，把我當成頭號假想敵了，什麼跟什麼嘛！」。

美黛說：「小喬，我們走吧？」

小喬苦笑說：「真是無妄之災！」

向欣三人望著離開的夏小喬和林美黛。

3

在系學會辦公室裡，王俊和吳寶隆又來糾纏小喬。

「小喬學妹，耶誕節晚會，活動組除了安排化妝舞會，我們還打算排演莎翁名劇《羅蜜歐與茱麗葉》舞台劇，想邀請妳擔綱演出女主角茱麗葉，不知學妹是否願意賞光？」王俊收起嘻皮笑臉，態度相當誠懇。

林美黛好奇地問：「那麼誰演羅蜜歐？」

吳寶隆傻笑說：「當然不會是我啦！想也知道。」

林美黛已經猜到，故意問：「該不會是王俊學長吧？」

王俊把右手橫在胸前，欠身行禮：「正是小生。」

林美黛笑得很詭異，她把小喬拉到一旁說話：「王俊想趁機接近妳，要小心喔！」
小喬點頭說：「嗯！我知道。」

「學長，承你看得起我，本來我不該推辭的，但是我想茱麗葉這個角色，你找學姐向欣或連玉蓮，可能和你默契會比較好些吧？所以，請不要考慮我。」

雖然碰了小喬的軟釘子，王俊並不氣餒，說：「學妹，妳不要拒絕得這麼快嘛！由妳來扮演茱麗葉，是最適合的人選。過兩天，我把舞台劇本拿去妳班上給妳。」

「真的不用啦！學長…」小喬以手勢推辭。

這時，楚瑤進來。看見王俊和吳寶隆。

楚瑤警告說：「王俊！請你自愛一些，別來騷擾我學妹。」

王俊說：「我哪有騷擾妳學妹，我是邀請她擔任耶誕晚會話劇女主角。」

楚瑤冷笑說：「你不用白費心機了，我不會同意我學妹去演你的話劇！」

寶隆說：「大媽！妳幹嘛呀？吃炸藥啦？有話好說嘛！」

楚瑤大聲回嗆說：「沒錯！我看你們兩個就是不順眼，跟你們沒話說，你們還不快滾？」

王俊說：「寶隆，我們保持紳士風度，先離開吧？」

王俊兩人見苗頭不對，趕緊閃人。
小喬讚嘆說：「還是學姐有辦法！」

楚瑤說：「對付這兩隻花貓，就是不能給他們好臉色！」

4

傍晚，小喬和文彥一起在學生餐廳用餐。

「文彥，我問你喔，如果…」小喬想著要怎麼表達會比較婉轉，不會引起文彥不快。

文彥說：「如果什麼？」

小喬說：「如果有別的男孩子送花給我，要約我看電影，你會不會不高興？」

文彥說：「當然會不高興啊！我是妳的男友耶。」

小喬微笑說：「我就知道你會吃醋，所以我沒接受對方的鮮花和邀約。」

文彥說：「喔？誰約妳？」

小喬說：「我們系上一位叫王俊的學長，先前曾經送我鮮花，約我上館子看影，我沒答應。」

文彥說：「妳學長想追妳啦！」

小喬說：「最近，系學會在籌備耶誕晚會，王俊學長改寫了一齣舞台劇，想邀請我扮演女主角。」

文彥問：「喔！然後呢？」

小喬說：「他扮演男主角，想趁機接近我，因此我還是沒答應他。」

文彥說：「嗯！妳是應該回絕他。」

小喬說：「以後有機會，我會介紹他和你認識。」

文彥調侃著說：「喔！那我算不算是他的頭號情敵啊？小喬娘子。」

小喬嬌笑著說：「你說嘞？文彥相公。」

5

王俊和吳寶隆來英文一的教室門口等夏小喬，王俊手上拿著一本劇本和一束鮮花。

下課後，夏小喬和林美黛才走出教室，就被王俊攔住。

「小喬學妹，鮮花送妳，這是我改寫的舞台劇，妳先看過，我們再找時間討論。」王俊也不管小喬同意與否，就把劇本端出來。

「學長，你這樣令我很為難耶！」小喬並不想接那劇本。

這時，文彥和李奇文和陳良謀來接小喬下課。小喬見到文彥，彷彿看到救星，對著王俊說：「對不起，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美黛說：「請讓路，學長。」

小喬和美黛快步走向文彥他們，王俊和文彥兩夥人相互對望著。

6

小喬和文彥等五人漫步在椰連大道上，文彥牽著小喬的手，兩人走在前頭，美黛被李奇文和陳良謀一左一右夾在中間。

小喬說：「剛才你在教室門口遇到的那個白面書生，就是我和你提起過的王俊學長。」

文彥說：「他的確長得人五人六的，外表比我還要好看」

小喬說：「我又沒拿你和他比較，何況你有你的特色。」

文彥故意問：「我有什麼特色？我自己怎麼從來都不知道？」

小喬微笑著說：「你啊…」小喬想了一下說：「很古意，很誠懇，還有文筆很好。」

文彥抱怨說：「就這樣而已啊？我還以為妳會說很多哩！」

小喬說：「這樣你還嫌不夠啊？」

走在後方的林美黛羨慕著說：「你們看，他們兩個感情真好！」

李奇文說：「他們兩個從初中就是同校，六年的相處，感情當然好囉！」

陳良謀這時意有所指地說：「如果妳願意，美黛，我們也可以像他們那樣啊？」

李奇文說：「嘿！良謀，你真是見色忘友嘞！別忘了我們是三人行。」

陳良謀奸笑說：「愛情是自私的，總要有人犧牲小我啊？」

美黛笑著說：「少來！我可沒答應喔？」

7

在圖書館裡，文彥正在圖書架上尋找圖書，不慎碰倒手上搬著一疊書的張美華，文彦趕緊賠禮並幫忙撿起圖書。

張美華看見文彥手上拿著一本「鄭愁予詩選」，以為他是文學院或外語學院學生：「你也喜歡鄭愁予的新詩啊？」

文彥說：「是啊！他的抒情詩很浪漫唯美。」

張美華問：「你是文學院的同學？」

文彥說：「不，我是法律系的。」

張美華說：「法律系？會喜歡新詩，那很難得喔！」

文彥說：「也許吧？我算是法律系裡的怪咖。」

張美華說：「怪咖？不會吧？只是有些不尋常而已。」

文彥說：「坦白說，我比較喜歡詩人瘂弦，他的《深淵》詩集，有相當的社會性，悲天憫人的人道關懷。」

張美華微笑說：「看來你也是行家囉，我叫張美華，中文一。」

文彥說：「我叫余文彥，很高興認識新詩同好。」

張美華說：「你知道我們學校裡有個『極光新詩社』嗎？」

文彥說：「對不起，我現在才知道有這個新詩社。」

「你叫余文彥？」張美華似乎想起什麼來，說：「我好像曾經在報紙副刊上讀過你的作品，有小說和新詩。」

文彥說：「我也寫散文，常在副刊和文學雜誌上發表。」

張美華問：「有沒有興趣加入『極光新詩社』？我可以帶你去見社長喔。」

文彥說：「好啊！大家互相切磋觀摩。」

8

在夏家的豪宅客廳裡，小喬剛放學回來，弟弟子軒正在看晚間新聞。

小喬問：「老弟，你又整天窩在家裡啦？」

子軒說：「是啊！在這裡我又沒有同學朋友，台北市路又不熟，一個人就懶得出門了。」
翟嘉玲聞聲從臥房裡出來，說：「小喬，你回來得正好，這週末媽咪過生日，正在煩這件事呢！」
小喬說：「媽咪，妳可以叫外燴，在家裡辦個生日宴，請幾個親友到家裡來。」

嘉玲說：「媽咪的朋友都星散了，兩個手帕交姐妹都在美加，哪還會有什麼親友？妳爸生意上的朋友，也很少帶回家裡來，這樣的生日宴，感覺太冷清了些。」

「這樣啊？不然…」小喬想了一下說：「我約文彥來家裡，陪媽咪慶生，這樣好嗎？」

子軒說：「好啊好啊！老姐，我還沒見過未來的姐夫呢！」

嘉玲說：「這主意不錯！我也好一陣子沒見過文彥了，妳就帶他過來吧？」

9

傍晚，小喬來到徐州路台大法學院學生宿舍門口，等文彥下課。

文彥和李奇文、陳良謀走在一起。

奇文先發現小喬：「老大，你的阿拿答來接你囉！」

良謀說：「你去陪她吧？我和奇文就不當你們小倆口的電燈泡了。」

文彥微笑說：「不好意思啊！別怪我重色輕友。」

文彥迎向前去，小喬問：「你把你同學丟下來，他們不會埋怨你嗎？」

文彥說：「不會啦！他們倆很識相的。」

小喬說：「這週末我媽咪過生日，她說要約你到我家來慶生。」

文彥聽了感到受寵若驚：「妳媽要約我去？」

小喬說：「是啊！當天家裡沒有別的客人，就你而已。」

「這樣啊？」文彥苦笑說：「感覺好像赴鴻門宴。」

小喬說：「家庭生日宴，你不用給自己壓力啊。」

文彥問：「好吧？可是我要準備什麼樣的生日禮物呢？」

小喬說：「伴手禮盒當天早上我們在街上買，不用為這個操心。」

文彥又問：「那我穿什麼衣服去妳家？」

小喬說：「穿大學服打領帶，就行啦，又不是要去相親。」

文彥說：「其實這和相親也差不多了，我要去見未來的岳父岳母哩！」

小喬說：「你別這麼想，就不會給自己壓力。」

10

週五傍晚，文彥和文英搭阿源的牛車，一起回到鹿窟家裡。腰間圍著圍裙的來春，見到文彥，說：「衣服換下來，休息一下，很快就要吃晚頓了。」

文彥說：「阿母，明天小喬約我去她家裡，她阿母過生日。」

來春說：「這樣好啊！上回阿母過生日，小喬專程來咱們厝裡，這回伊阿母過生日，伊阿母約你去伊厝裡，這是禮尚往來，表示對方看重你。」
文彥苦笑一笑說：「可是，我感覺好像要去相親那樣！很不自在，尤其頭一回見到小喬的阿爸。」

來春說：「在對方長輩的面前，態度自然就好！你既然佮意小喬，伊的爸母就是你未來的息大，你當然要和人交陪，這是基本的禮儀。你阿母雖然是庄腳查某，沒見過啥米世面，不過這些人情世事，阿母還算是清楚耶！」

文彥說：「好吧！橫豎早慢都是要見面的。」

來春說：「安啦！我會幫你準備一包上等的茶葉，給你帶去當伴手。」

11

生日宴當天上午，文彥和小喬相約在寧夏路附近的市場。

「文彥，我在這裡。」小喬先看見文彥，朝他揮手。文彥走斑馬線過馬路，

小喬說：「我們去市場挑生日禮物吧？」

小喬挽著文彥，兩人走進市場，文彥說：「我阿母幫我準備一包茶葉和一袋蜜蕃薯，都是我們自家生產的。」

小喬說：「喔？那我再買盒醃漬梅李，這樣大概就夠了。」
文彥不放心地問：「這樣真的夠了嗎？」

小喬說：「我爸喜歡泡茶，你帶來的茶葉當作給他的見面禮。至於我媽，她什麼都不缺，帶兩樣她喜歡吃的點心給她就夠了。」

12

時間接近中午，外燴師父正在廚房裡忙著，麵包店送來生日蛋糕，翟嘉玲親自簽收。夏怡糶坐在沙發上，邊泡茶邊看報紙。子軒看著電視螢幕上的影集。
嘉玲把蛋糕擺在小茶几上，回到沙發坐下。
「我說爸比，待會兒文彥進來，你可別給他臉色看喔？」嘉玲不放心地叮嚀著。
夏怡糶說：「我都還沒同意把女兒嫁給他，幹什麼對他客氣啊？」

嘉玲說：「我就是擔心你給他下馬威，掃了我的雅興！」

夏怡糶說：「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不管這孩子作何反應！他要想當我的女婿，就得照我的規矩來。」

嘉玲說：「你就是這個死硬脾氣，難怪孩子們覺得你專制霸道。」

夏怡糶說：「老婆，我也不是每件事都這樣，關係到女兒將來的幸福，我當父親的專制些也不過份。」

嘉玲說：「反正你別把氣氛給搞僵了，今天可是我過生日。」

夏怡糶說：「好啦！我說話時儘可能婉轉些。」

這時，門鈴響起，「來囉！」女傭應聲去開門。

小喬挽著文彥進來。

小喬說：「爸比媽咪，我帶文彥來了。」

文彥見到小喬的爸爸，很有禮貌地鞠躬說：「夏叔叔好。」

夏怡糶邊說邊全身上下打量著文彥：「進來屋裡坐吧？」

文彥又說：「阿姨妳好。」

嘉玲說：「就當作是自己的家，別太拘束喔！」

子軒起身主動走過去：「嗨！你好，我是弟弟子軒。」

文彥說：「子軒，聽你姐說你回來台灣休假，過陣子就要回加州去讀書。」

子軒說：「余大哥，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帥氣呢！」

文彥訝異地微笑說：「帥氣？坦白說你是頭一個對我使用這形容詞的，我總覺得自己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的老土哩！」
子軒說：「老土？不會啊！老姐跟我誇獎過你的文筆，說你是個新銳作家，經常在副刊雜誌上發表文章。」

文彥說：「我常投稿，不過是為了賺些稿費，來買文具繳學雜費，哪稱得上新銳作家啊？」

嘉玲看到子軒和文彥投緣，一下子就能聊上，心裡歡喜，微笑著說：「男孩子們畢竟很容易找到共同話題。」

小喬說：「媽咪，差不多可以開飯了吧？肚子些餓囉。」
嘉玲轉身和管家吩咐：「管家，你跟外燴師父說，可以陸續上菜了。」

管家說：「好的，老闆娘。」

嘉玲招呼說：「爸比、文彥，大夥兒就座囉！」
文彥坐在子軒和小喬之間，對面正是小喬的老爸，雖然嘉玲一再以話語維持輕鬆愉悅的氣氛，但是從一直繃著一張撲克臉的夏叔叔身上，文彥仍嗅得出其中的不尋常。

果然，夏怡糶很快地把話題轉到他身上來：「余文彥，我想我還是得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家裡務農，我可沒打算讓我女兒跟著你吃苦受罪…」

「爸比，你可以不可以不要說這些，影響大家的食慾啊？」小喬打斷父親說話，抱怨著。
嘉玲也說：「是啊！爸比，這時候別破壞氣氛嘛。」

夏怡糶仍然板著臉，正色地說：「除非你將來能考取律師或司法官，否則這門親事我是不會同意的。」

聽到這樣的話，文彥感覺彷彿被打了一記悶棍，不知該如何回答。嘉玲和小喬都一臉尷尬，反而是子軒聽得刺耳，忍不住說：「爸比，come on，你別老土了！是老姐要出嫁，又不是你要嫁人，還開什麼條件嘛？你甘脆把老姐貼上標價好啦！」
夏怡糶沒想到會被兒子嗆，馬上惱羞成怒，斥喝說：「你懂些什麼？別亂插嘴！」

嘉玲冷冷地說：「你是存心搞壞氣氛的囉？夏先生！」

夏怡糶說：「我哪有？我只是把心裡的想法，坦白地講出來。」

嘉玲說：「那是你夏先生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

現場的氣氛僵住了，子軒說：「兩位先生太太就別再演鐵公雞了，我和姐姐還想快樂地享受美食呢！」

13

小喬和子軒送文彥出來，三人站在門口。

子軒說：「文彥哥，別管我老爸怎麼說，我支持你和我姐。」

「阿弟！謝謝你喔！」文彥說著，主動去握子軒的手。

小喬安慰著說：「別在意我爸比說的話，文彥，沒有人能拆散我們！」

文彥把小喬的手拉過來，三隻手疊在一起：「小喬，我會努力的，考取律師司法官，不讓妳爸看扁我！」

小喬說：「聽你這麼說，我心裡很難受…」

文彥突然大笑說：「哈！小喬，我們的故事好像古代，書生進京趕考，考取狀元，回鄉來迎娶美嬌娘的翻版…」

「你說什麼？」小喬一時沒會意過來，不解地望著文彥。
「不說這些了！我回家去囉，明天見，小喬。」文彥向兩姐弟揮手，轉身離去，才發現視線被淚水給浸得模糊了。

14

小喬和子軒兩姐弟才進門，就聽見爸媽正在爭執。

「你是什麼意思？存心給文彥難堪是嗎？」嘉玲拉高音量，表達不滿。

夏怡糶也不甘示弱說：「我只是要那蠢小子知難而退，以他的出身，和我們家門戶不相當，根本別想當我的女婿…」

嘉玲不滿地說：「女兒是我生養的，她將來要找怎樣的對象，我會尊重她的選擇。像你這樣滿腦子專制思想，只想主導兒女們的婚姻，只會迫使孩子們提早離開這個家。」

「我這樣做也是為女兒將來的幸福著想，下週末我會帶商界的朋友回來，這位王老闆是國內百貨公司的龍頭，他的兒子在台大讀書，相當優秀，這樣的對象才適合咱們女兒，我們兩家往後若能結為親家…」夏怡糶的話沒說完，就被小喬打斷。

「爸比，夠了，我不是您廚窗裡的商品，不會接受這樣的安排！」小喬臉色鐵青，說完，悻悻然轉進臥房。

「老爸，你比軍閥還專制耶！連我都聽不下去。」子軒跟著嗆聲，然後回自己臥房去。

「你們，你們翅膀都長硬了是不是？」夏怡糶滿臉惱怒，他沒想到妻兒竟然聯合起來反對。

「如果你還是執迷不悟，將來別怪兒女們怨恨你。」嘉玲說完，進去小喬房間，隨即把房門反鎖。

15

回程，文彥去汐止搭阿源的牛車，巧遇寶鳳。

文彥問：「寶鳳，妳回來休假啊？」

寶鳳愉悅地說「是啊！明天明道要來我家，正想說事後拉明道去你家找你。」

文彥說：「看來妳和明道感情越來越好了！唉…」

寶鳳聽文彥嘆氣，好奇地問：「你和小喬怎麼了？鬧彆扭？」

文彥搖搖頭說：「沒啊！是小喬她老爸…」
寶鳳問：「小喬她老爸不准你們交往？」

文彥說：「也不是！她老爸開出條件，要我考取律師或者司法官資格，才同意把小喬嫁給我。」
寶鳳說：「是這樣啊？律師高考錄取率那麼低，這似乎是在暗示你，要你知難而退啊？」

文彥苦笑說：「我也是這樣想，但我不想認輸。」

阿源駕著牛車過來，車上已經坐著文英。

「哥，寶鳳姐，上車囉！」文英朝他們揮手。

文彥扶著寶鳳登上牛車，文英把稻草鋪平，給兩人坐下。

寶鳳摸摸文英的頭，說：「日子過得真快，文英，妳都讀國一了，要用功讀書喔。」
文英說：「我很用功啊！寶鳳姐。」

文彥問：「寶鳳，明道最近常來找妳嗎？」

「明道也沒有常來，一個月大概和他見面一兩次。對了，有位讀國文系的基中學姐，叫邵燕玲的，要我轉交一封信給你，她說她和你很熟。」寶鳳說著從背包裡取出一封信。

「喔？」文彥接過那封信。

寶鳳說：「這個學姐，模樣長得很漂亮喔。」

文彥說：「寶鳳，妳想說什麼我知道，燕玲和我只是談得來的朋友。」

16

客廳裡許來春、周甜婆媳在整理烘焙好的茶葉，文彥進到客廳。

來春關切地問：「文彥，你見到小喬的阿爸沒？」。

一旁的周甜，邊撿茶枝邊旁聽著

文彥意興闌珊地說：「見到了，可是伊阿爸似乎不太歡迎我。」

來春問：「不太歡迎你？伊阿爸說了些啥米？」

文彥說：「伊阿爸說除非我考取律師或司法官，才會同意把小喬嫁給我。」

來春聽了，嘆氣說：「唉！也難怪啦！人家做大生意，家大業大，咱們在山裡種茶，和伊門戶不相當，伊看不起咱們也是可以理解的。」
周甜說：「憨孫，咱們又不擔心娶不到媳婦，何必就給人家這樣嫌棄？分明就是存心糟蹋你！」

來春問：「律師牌照和司法官不是很難考？難道你沒考上就不打算成家？」
文彥說：「阿母，我會盡力去考，如果註定和小喬無緣份，我只好認命。」

周甜說：「我看寶鳳一直對你真用情，孫仔，不如我來去和火爐仔講看看。」

文彥說：「阿嬤，寶鳳有男朋友了。」

周甜說：「有男朋友有啥米要緊？重要是火爐仔佮意你，伊會出面替你做主意。」

來春說：「阿母，文彥佮意的人是小喬啦！」

周甜說：「這樣喔！我看你趁早死心，另外找對象卡實在。」

「文彥有伊自己的打算啦！」來春又問：「小喬伊阿母怎講？」

文彥說：「伊阿母真開化，講會尊重小喬的決定。」

來春說：「若是這樣，你和小喬未來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