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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8 15:44:42瀏覽60|回應0|推薦0 | |
《鹿窟的春天︰白色恐怖鹿窟屠村慘案》21 1 廖清文家客廳,廖清文、吳足和文彥母子正在詳談。 來春懇求說:「村長,拜託你,一定要幫我們忙!」 廖清文面有難色說:「這件代誌,牽涉到保密局,我可能沒辦法插手喔。」 文彥說:「阿叔,阮屘叔一定是被冤枉的啊!」 廖清文搖搖頭說:「這跟他是不是被冤枉的沒關係,那些人有多不講理你們也很了解。對了,我記得來春妳不是有一個弟弟在汐止當警察嗎?妳可以去找伊啊!說不定伊有啥米辦法能夠幫阿源。」 一旁的吳足說:「尪仔,你就想看有啥米辦法…。」 廖清文立即以眼神示意吳足不要多嘴,現場一下子沉默了。 來春母子心裡明白,廖村長無意幫忙,於是起身告辭:「村長,打擾你,阮們先告辭。」 廖清文跟吳足兩人站在門口,看著文彥母子離去的背影。 吳足說:「尪仔,你為什麼不要打電話,請保密局那群朋友幫忙?說不定…。」 廖清文不以為然說:「說不定啥會?妳以為妳尪很有分量是不是?我跟妳講,我對伊們來講只不過是一顆棋子,喊來就來,喊去就去,伊們才不管咱們的死活。」 吳足聽廖清文這樣說,也只好沉默了。
2 數學課,老師在黑板寫著算式,文彥看著窗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老師說:「好!我們請一位同學來回答,這裡應該代什麼數字進去才對呢?余文彥,余文彥!」 文彥依舊坐在座位上發呆,玉堂見狀,用手輕輕拍了文彥ㄧ下,文彥回過神來,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文彥應:「有!」 老師問:「余文彥,你知道老師在問什麼嗎?」 文彥不好意思地抓抓頭:「不知道。」 老師說:「上課發呆想女朋友啊?不知道的話就給我站著聽課,好啦,這裡應該要…。」 下課時間,明道跟玉堂來道文彥身邊。 明道說:「上課上到發呆,這很不像你耶,發生什麼事了嗎?」 文彥說:「我屘叔被警察抓走了。」 玉堂問:「阿叔被抓了?為什麼啊?」 文彥說:「他們就說屘叔藉著賣茶葉,散發反動傳單。」 明道訝異地說:「散發反動傳單?可是這不對啊,我記得你屘叔又聾又啞,而且還不識字,不是嗎?」 玉堂說:「這樣抓人,的確沒道理!」 文彥說:「我也覺得很奇怪啊!」 明道想了一下說:「這樣好了,我爸是軍法官,而且他跟汐止分局長也有些交情,說不定我可以請我爸出面了解一下。」 文彥說:「明道,那就拜託你了!」
3 明道在家中,和父親談及阿源被抓的事。 明道說:「爸,可以拜託你去跑趟分局,跟趙局長談談看嗎?單純瞭解一下也好嘛!」 歐陽靖語氣嚴厲地說:「兒子,我老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再跟鹿窟的村民來往,當心惹禍上身,現在出事了,你居然還叫我去淌這趟混水?」 明道說:「這跟是不是鹿窟村民,根本就沒有關係好不好?」 歐陽靖說:「哼,如果沒有關係,那麼一個啞巴又怎麼會被當成匪諜呢?」 明道說:「爸,我一直以為軍法官就應該要查明各種事實真相,替無辜的民眾伸張正義,如果這時候連你都沒辦法出面,那還有誰能夠去做呢?你又叫我以後應該要如何去相信我們的法律呢?」 歐陽靖不高興地問:「你現在是在教訓我囉?」 明道說:「哼,你堂堂軍法官大人,我哪有立場教訓你呢?」 歐陽靖生氣地說:「你,你很不像話…!」 林佩璇說:「你們父子倆不要再吵了,老公,明道他說的其實也沒有錯,你不妨就抽空去趟分局,向趙局長問問看,了解一下案情吧,趙局長是個明理的人,如果這個案子當中真的有什麼冤屈,我相信他也會考慮清楚。」 歐陽靖無奈地說:「好吧好吧,說不過你們母子倆。」
4 來春家三合院的大廳,文彥和來春正在談話。 文彥說:「阿母,我的同學明道,伊講會請伊阿爸去幫我們問看看。」 來春問:「伊阿爸是啥米來歷啊?」 文彥說:「伊阿爸是軍法官。」 來春聽到是軍人,直覺地說:「哼!軍人喔?軍人沒一個好人,而且伊跟咱們非親非故的,又是外省仔,怎麼可能會這麼好心幫忙啊?我看算了啦,明天我下山去汐止找加良,看伊有什麼辦法沒有。」 文彥說:「好吧,也只好這樣了。」
5 許加良陪著姐姐來春一起來到派出所,加良正在向值班員警提出交保申請,員警則是面有難色。 員警甲說:「加良學長,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這個嫌犯有為匪宣傳的嫌疑,又來自鹿窟村,上頭有特別交代說不能讓他交保啊。」 加良說:「就算不能交保好了,那讓我們跟阿源面會總可以吧?」 來春也說:「是啦,警察大人,我跟你拜託,最少讓我們見他一面,看看他的人現在到底好不好。」 員警甲為難地說:「這個,我很難做主…。」 趙志標分局長來到他們身邊,員警甲附耳跟分局長說了幾句話,分局長揮揮手示意員警甲退下,員警甲向分局長行個禮之後離去,加良發現來者是分局長時,也舉手行禮。 分局長說:「許加良,這個案子的狀況的確是比較特別,保密局方面相當關注這案子,所以我實在是沒辦法通融讓你們面會,不過如果家屬有什麼話想要轉告嫌犯的,我會代為轉告的。」 加良說:「局長,你應該也知道,這個嫌犯他又聾又啞,偵訊這兩天下來,應該什麼事情都問不出來才對啊?」 趙分局長苦笑說:「就算是這樣,要不要釋放嫌犯也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不過你們也不需要太過擔心,等到嫌犯移送地檢處,家屬便可以和嫌犯面會了。」 來春問:「移送地檢處?阿源會被起訴嗎?」 分局長說:「那只不過是正常程序而已,如果經過檢察官調查,發現嫌疑犯並沒有確切的犯罪行為的話,屆時也是會被無罪釋放的。」 來春問:「接下來應該要如何是好?」 加良說:「阿姐,你先不要煩惱啦,等阿源被移送後,我會幫忙請律師來為阿源辯護的。」 來春問:「請律師不是要花很多錢?我怕我負擔不起啊!」 加良說:「錢的部分妳先不用擔心,現在既然已經進入司法程序,我看咱們也只好跑法院了。」 來春和加良前腳剛離開,歐陽靖後腳就踏進派出所,雙方擦身而過。 歐陽靖一走進派出所,趙分局長便朝他走來,兩人熱情的握手。 趙志標說:「這不是歐陽老哥嗎?今天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 歐陽靖說:「志標,今天不來找你泡茶抬槓,我是為了一個案子來的。」 趙志標問:「喔?案主是哪一位呢?」 歐陽靖說:「余水源。」 趙志標說:「那個啞巴啊?」 歐陽靖說:「嗯。」
6 阿源被一名員警帶到偵訊室,分局長打開偵訊室的門,歐陽靖跟著分局長一起走進偵訊室。 趙志標說:「其實這個案子,保密局方面有特別交代不得開放面會,不過既然老哥關切這案子,你又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就特別通融了,還請老哥你不要聲張出去啊。」 歐陽靖說:「放心,我自有分吋。」 歐陽靖在阿源的對面坐下,桌上擺著那疊文宣品,歐陽靖先是把文宣拿起來仔細的閱讀。 歐陽靖問:「你知道這上頭寫些什麼嗎?」 阿源又開始發出:「嗚嗚啊啊!」的聲音,不斷的比著一些看不懂的手勢。 歐陽靖比手畫腳地說:「我在問你,你知道這上頭寫些什麼嗎?」 阿源只是持續發出讓人聽不懂的聲音,以及胡亂的比手畫腳。 歐陽靖搖搖頭,轉向趙分局長說:「志標,眼前這個嫌疑犯又聾又啞,根本就無法溝通,可以麻煩你拿偵訊筆錄給我看一下嗎?我很好奇你們員警先前都問了些什麼。」 趙分局長向站在阿源身旁的那位員警以手勢示意,那位員警將筆錄放在歐陽靖的面前,歐陽靖把筆錄拿起來仔細閱讀,他的臉色為之一變。 歐陽靖表情嚴肅地說:「志標,這份筆錄,你自己有親自看過嗎?」 趙志標表情一愣說:「我手頭上還有其他的事情正在忙,所以…。」 歐陽靖說:「恕我直言,這份偵訊筆錄根本就狗屁不通!這上頭寫著『嫌犯親口承認散佈共產思想,為匪宣傳』,問題是這嫌犯根本就沒辦法說話,這樣寫豈不笑掉人家大牙?」 趙志標表情尷尬說:「這…。」 歐陽靖說:「還有,嫌犯很顯然不識字,然而這上頭卻有他的簽名和指印,這分明就是偽造簽名強迫畫押,我說志標啊,正因為我們兩個交情不錯,我才老實跟你說,這份筆錄亂七八糟,屆時移送到地檢處去,檢察官一經訊問,馬上就會發現這筆錄是造假的,這樣恐怕會給你惹麻煩喔。」 趙志標陪笑臉說:「歐陽老哥你說得是,後續我們會再更詳細地調查…。」 歐陽靖搖搖手說:「志標,這恐怕不行喔,你們拘留余水源差不多快要滿四十八小時了吧?根據違警罰法,接下來你們要不是直接將嫌犯移交地檢處,就是必須釋放他,已經沒有時間讓你們重啟調查了。」 趙分局長沉思半晌,說:「這的確棘手。」 歐陽靖說:「不然這樣吧,志標,請你看在我的情面上,就讓嫌犯先交保讓我帶走,整件事情就當作沒有發生過,不然嫌犯要是真的移送,恐怕也只會被檢察官給打槍回來。」 趙志標猶豫著說:「可是保密局那頭,我怕不好交代…」 歐陽靖說:「就說人是我帶走的,回頭我會和邢愛華組長照會一聲,要抓匪諜也不能這樣亂搞。」 趙分局長說:「那好吧,既然老哥都這麼說了…」 趙分局長說對著員警甲下令:「你,趕快去幫忙把交保手續辦一辦。」 員警甲行舉手禮說:「是,長官。」 員警甲帶著阿源離開偵訊室。 歐陽靖說:「感謝老弟,願意賣我這張薄面。」 趙志標說:「哪兒的話,我反而要感謝你,如果余水源當真被移送出去,恐怕也會像你說的一樣,被檢察官給打槍回來,屆時我的臉可就丟大了,唉,我本來以為這案子保密局如此重視,應該沒問題才是,也就沒有多加以留意,沒想到…。」 歐陽靖說:「辦案子就應該勿枉勿縱,沒有直接證據,就不能給人家硬扣帽子。」 趙志標說:「老哥教訓得是啊…」 歐陽靖心想:「從這件案子看來,保密局這夥人心態真的很可議,十年前的匪諜村事件,內情或許大有文章,也許我應該主動去了解一下才是。」
7 深夜,軍方吉普車載著阿源回到鹿窟村,沿路引起許多村民注意,紛紛走出家門探看,普車開到余家的三合院門口停下,文彥一家人來到門口,阿源跟在歐陽靖之後下車,文彥一家人又驚又喜。 來春高興地說:「阿源,你回來啊!」 周甜摸摸阿源的頭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周甜牽著阿源的手,進屋去。 文彥說:「伯父,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跟你道謝才好。」 歐陽靖笑著說「不用謝我,你去謝明道吧,是他要我非得幫這個忙不可。」 來春說:「大人,多謝你,若不是你的幫忙,我們家阿源就回不來了,進來喝杯茶吧!」 歐陽靖說:「不用那麼客氣啦,我馬上就要走了。」 來春說:「這樣喔,文彥,你去包一些最好的茶葉,給大人帶回去。」 歐陽靖見來春如此熱情,也不好意思推辭,文彥轉身進屋,此時村民越聚越多,歐陽靖被一雙雙注目的眼睛包圍住,渾身不自在起來。 駕駛兵小聲地問:「長官,人越來越多,我們會不會有麻煩啊?」 歐陽靖鎮定地說:「應該不會吧,我們又沒惡意…。」 村民甲問:「阿春啊,現在是啥米情形啊?怎麼會有軍人進來我們的村裡?」 來春大聲地說:「這位大人是大好人呢!咱們啞巴阿源前兩天被警察抓去,加在是這位大人去幫阮去把他保出來的呢!」 圍觀的村民議論紛紛,有人站出來跟歐陽靖握手。 村民乙豎起大拇指說:「軍愛民,這樣做,就對了啦!」 有人熱情的拍了歐陽靖的背,歐陽靖踉蹌了一下。 村民丙說:「不錯喔!沒想到軍隊裡面,也有像你這麼有良心的!」 眾人相當熱情,你一言我一語的,包圍住歐陽靖跟駕駛兵。 歐陽靖開懷地說:「謝謝、謝謝!」 文彥拿著一包茶葉出來,看著眼前的情況,不禁開心的笑了起來。 人群逐漸散去,歐陽靖和文彥握手之後上車離去,文彥、來春兩人目送歐陽靖的吉普車離去。 吉普車上,駕駛兵說:「長官,這些村民好熱情,其實他們人很好嘛!」 歐陽靖點頭微笑:「是啊,他們的確很淳樸善良。」
8 深夜,歐陽靖回到家,見明道和林佩璇兩人都坐在客廳等著。 明道問:「爸!結果怎樣了?」 歐陽靖說:「人已經平安送回家了。」 明道說:「太好了!爸,謝謝你。」 歐陽靖說:「好了,已經很晚了,明天還要上課,你趕快去睡吧。」 明道:「嗯。」 明道回房,客廳只剩下歐陽夫婦。 林佩璇說:「老公,你作了一件好事喔。」 歐陽靖說:「我只不過是看不下去,這個阿源明明就是個大字不識的啞巴,怎麼看也不是搗亂份子,只因為他來自鹿窟嗎?可是我方才送阿源回去鹿窟,鹿窟的村民很熱情的歡迎我,他們都是那種善良純樸的莊稼人,跟之前報紙上頭所寫的匪諜村實在是相去甚遠,令我不得不開始起疑心,鹿窟村這案子恐怕是有問題的。」 林佩璇輕撫歐陽靖的背說:「今天你忙了半個晚上,也累了,先休息吧。」 歐陽靖說:「找機會我得要跟兒子說聲抱歉,之前我只是根據報紙的片面之詞,就反對他跟鹿窟村的同學交往,我的確是誤會他了。」
9 來春家廚房,周甜給阿源端來一碗豬腳麵線:「來,趁燒呷,去一下霉運。」 來春說:「這次若不是明道伊老爸出面給我們幫忙,咱們阿源不知影啥米時候才會放回來,我覺得讓人家這樣幫咱們,咱們也應該有所表示。親自去人家家裡道謝。」 周甜說:「原本我還以為外省軍人的良心都被狗啃去了,沒想到還是有這款好人存在,人家如此幫忙咱們,咱們是應該有所表示。」 來春說:「文彥,明天你去學校,問問看你同學,看他們家啥米時候方便我們過去拜訪。」 文彥說:「好。」 來春說:「你也該去讀冊囉。」 文彥說:「阿母,大學我想要報考法律系。」 來春說:「喔,為什麼?你不是一直想要念中文系嗎?」 文彥說:「這次屘叔被抓去,我想了很多,古早人講:『有理行遍天下』,如果人家就是要用不理性的態度和手段來對付我們,那我們就只好拿出道理來保護自己,這回屘叔能夠被放回來,也是因為歐陽伯父懂得法律的關係啊。」 來春說:「文彥,阿母尊重你的想法,選擇你興趣的科系,將後做你自己歡喜要作的事業。」」 文彥說:「考上律師,幫助所有跟我們有相同遭遇的人,就是我真正想要作的代誌。」 周甜欣然地說:「有志氣!阿嬤挺你,你認真去讀法律。」 來春說:「好啦,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阿母自然也全力支持你的選擇。」 阿源雖然聽不到三人的談話,但是他抬起頭來,朝著文彥露出大大的微笑,彷彿也對文彥的選擇表示支持。
10 在台北市景美區軍法局辦公室裡,歐陽靖倒了一杯茶水給邢愛華。 歐陽靖說:「學弟,余水源那案子,你們簽結了吧?你們谷主任怎麼說?」 邢愛華表情幾分尷尬說:「簽結了,為了這案子,我還被谷主任給刮了鬍子。」 歐陽靖說:「要是你們保密局糊塗到把這案子呈堂到軍法局來,我照樣會刮你們鬍子,辦案子講求證據,不可以見獵心喜啊,學弟。」 邢愛華說:「學長,這案子是我底下的人沒弄清楚。」 歐陽靖問:「鹿窟的那件基地案,聽說你們保密局辦得轟轟烈烈,是吧?」 邢愛華說:「不瞞你說,還有幾個要角沒抓到。」 歐陽靖說:「怎麼我聽到的好像你們只辦那些村民,不辦帶頭的幹部?」 邢愛華說:「也不是這樣啦,那些帶頭的幹部多數都坦白認罪,並配合我們後續的擴大追緝,上頭有指示下來,對蔡孝乾、陳本江這些幹部,我們就從寬處理了。」 歐陽靖冷笑著說:「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們柿子只挑軟的吃哩!」 邢愛華說:「其實,學長應該也能體諒上頭的想法,那時中央政府剛播遷來台灣,面對風雨飄搖的險惡形勢,瓦解潛伏島內的台共組織,肅清台共份子,以避免他們和對岸共黨組織裡外呼應,危及復興基地安全,必然會採取斷然的霹靂手段。當時上頭下達給我們執行單位的指示,就是『防微杜漸,勤查嚴打』。」 歐陽靖說:「所以你們就把一個左翼份子讀書會的案子,放大成一個有組織的武裝叛亂基地?然後趁機殺雞儆猴,給老百姓來個下馬威?而且是不分青紅皂白,寧可錯殺村民,也不放過可疑者?」 邢愛華苦笑說:「那時我們的作法的確是意在趁機立威,向全台百姓傳達一個明確訊息:不得包庇台共叛亂組織。手段雖然嚴厲,卻也是不得不然的作法。何況學長說鹿窟基地是一個左翼份子讀書會,其實也不完全符合實情,當時的主持者陳本江、呂赫若等幾個要角,不是台共黨員就是思想左傾的投機份子,我們查緝這夥人,也是不讓他們有機會站穩腳根,在島內壯大組織和勢力,危及政府。」 歐陽靖想了一下說:「你們情治單位當時的思考和處理方式,有個極大的風險,就是激發島民更大規模的反抗行動,在那之前不就有『227民變』的前車之鑑?你們似乎沒有從中學到教訓!老百姓的確需要花許多時間和精神來開導和教育,但不是以殺戮當成方法,這種方法即使可以立竿見影,卻是最野蠻也是後遺症最大的偷懶方法,讓老百姓對政府心懷怨恨,口服而心不服。」 邢愛華說:「這個我們當然知道,所以因此案被判處極刑的村民,人數其實只有三十來個。」 歐陽靖懷疑地說:「那三十來個被槍決的村民,你們敢保證其中都沒有冤屈嗎?我調閱過軍法局裡的鹿窟基地案卷,從你們保密局的偵訊筆錄裡,起碼可以找到近十個有問題的重刑被告,你們當時對被捕村民動用酷刑,要他們彼此互咬,讓可能的涉案者如滾雪球般增加,蓄意擴大打擊面。針對這點,學弟,又你如何自圓其說?」 邢愛華被問得一時語塞,苦笑說:「這…,學長,您把案卷資料都研究到如此透徹了,我還能再說什麼呢?」
11 文彥、玉堂、明道三人來到一家高朋滿座的「甜蜜蜜」冰果室前面,三人面面相覷。 文彥對著手上的紙條說:「這裡…是大柱子的家?」 玉堂說:「我有聽他說家裡開冰果室的,沒想到這麼熱鬧。」 趙德柱本來在櫃台幫忙,看到文彥三人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模樣,向櫃台的小姐交代幾句之後,便走出門來迎接三人:「站在門口看戲啊?快進來啊!」 三人跟著趙德柱在一張桌子坐下。 明道說:「大柱子,你們家平常客人都這麼多嗎?」 趙德柱:「對啊,你們還沒有在周末來咧,周末的人更多,我請你們吃冰!」 大柱子揮手招來店裡的小妹,在她的耳邊交代幾句,小妹離去。 大柱子從口袋裡拿出香菸,抽出一支含在嘴裡,正在點菸時,驚覺文彥三人都用很詫異的眼神看著自己。 趙德柱說:「幹嘛這樣看我?要試試看嗎?」 趙德柱把香菸遞到三人面前,三人都好奇的抽出了一根,趙德柱分別幫眾人點菸,文彥三人先是看著趙德柱吞雲吐霧,很是愜意的模樣,文彥、玉堂便模仿大柱子的動作,兩人抽了一口,感覺嗆辣,立刻掩著嘴咳嗽了起來。 文彥說:「哇!這種鬼玩意兒你怎麼能夠抽得這麼開心啊!」 玉堂說:「不要了,還你還你。」 趙德柱指指桌上的菸灰缸,兩人將香菸捻熄。 趙德柱說:「你是軍官的兒子,應該會抽吧?」 「當、當然囉!」明道用力吸了一口,將菸含在嘴裡作個樣子,表情陰陽怪氣的,此時店裡的小妹將三碗冰送到眾人面前。 趙德柱說:「吃吧吃吧,我請客。」 明道藉機將香菸給熄掉,三人低頭吃冰。 玉堂說:「你家開冰果室還真不錯哩!每天都可以吃冰。」 趙德柱說:「你沒看店裡生意這麼好,我每天都要忙到三更半夜才能休息,不然你以為我成績為什麼會這麼差?沒空念書啊!」 明道說:「聽你在牽拖!自己不喜歡念書就說嘛。」 四人笑得開心,吃完冰之後,趙德柱帶著三人來到一個撞球台旁邊,教導三人打撞球,此時一群外省青年走進店裡,環視整家店,最後視線停留在穿著高中制服的文彥一行人身上,帶頭的青年撇撇頭,向身後的一群人打暗號,一行人走向文彥他們。 青年甲說:「唉呦,我怎麼不知道好學生也會泡冰果室啊?」 趙德柱說:「各位客人,那裡還有空台子,你們不妨就到那邊去玩吧,大家都是來放輕鬆的,玩得開心最重要,不要傷了和氣。」 青年乙說:「你又是哪根蔥啊?老子就愛在這一台打,怎麼樣?」 文彥說:「喂,你們知不知道大柱子他可是…。」 趙德柱伸手示意文彥不要繼續說下去。 趙德柱說:「不然這樣子好了,既然我們都想用這個台子,那簡單,我們就用撞球來單挑,誰贏,誰就可以留下來,這樣好不好?」 青年甲神秘地笑:「當然好,可是我覺得只有賭台子不好玩,我們把賭注加大一點,輸的人還要再給對方十塊錢,怎樣,有趣吧?」 趙德柱心想:「真爽!又一隻肥羊主動上門了。」 趙德柱故作無辜地聳聳肩:「你說了算囉!」 文彥見狀,急忙把趙德柱拉到一旁去。 文彥說:「大柱子,不要啦,我們到另外一個台子去打就是了,賭錢不好啦,況且十塊很多捏,萬一你輸了怎麼辦?」 趙德柱笑:「你不用擔心,這種事情在這裡稀鬆平常,不用大驚小怪。」趙德柱笑著往外省青年走去。 趙德柱說:「來來來,我們來打,誰先開球我都沒問題!」 比賽打完,外省青年們直呼「見到鬼了!」垂頭喪氣的離去,趙德柱得意的在手上把玩十元紙鈔。 趙德柱說:「客人,有空再來坐啊!」 玉堂說:「大柱子,我真的好崇拜你啊!你好強啊!」 趙德柱說:「那還用說?來吧,我們繼續玩。」
12 下課時間,明道一直低頭寫著東西,文彥向他走去。 文彥說:「喂!明道,下課時間你還這麼用功喔?」 明道嚇一跳,馬上將寫的東西收到抽屜,文彥納悶:「什麼事這麼神秘?」 明道說:「呵呵,沒有啦。」 文彥說:「如果有什麼困難儘管說,好朋友一場,或許我可以幫上忙喔。」 明道說:「這…。」 文彥說:「你臉幹嘛這麼紅,你是不是生病了?」 明道說:「不是啦…。」 文彥說:「你不要吞吞吐吐的啊!」 明道說:「好啦,我喜歡上一個女生。」 文彥說:「是喔,誰啊?」 明道說:「唉呀,這個你就別問了,反正是你認識的啦。」 文彥說:「喔,好吧,那你剛剛在幹嘛?」 明道說:「我在寫信給她,可是怎麼都寫不好,喂,你剛剛說有事可以找你幫忙的吧?」 文彥說:「是啊,可是你要我幫你什麼?」 明道說:「你文筆比我好,你可以幫我寫一首情詩嗎?」 文彥說:「這哪有什麼問題,小意思。」 明道拿出一張卡片,給文彥:「那就麻煩你囉。」 文彥說:「放心,交給我吧。」
13 上課時,寶鳳在傳遞卡片被老師發現。 張美珠老師說:「同學,你們在傳什麼東西?拿過來!」 同學說:「蛤!出包了。」 寶鳳心想:「啊!糟了!被逮到。」 老師沒收卡片,卡片裡頭夾帶著信紙,並且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看了內容後說:「這封信的內容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是卡片上頭的情詩寫得相當出色,老師現在就把它唸出來讓大家聽:《相遇,我們相遇,在蒼鬱的銀河密林裡,我是浪漫的豎琴座,泛情而愛獨居,叮噹的樂符伴奏著柔美的雄性嗓音,而妳來自幽藍的仙女座,有著一頭亮麗的金黃長髮和一些多愁善感的古典氣息,原是愛聽歌聲與琴音的。那些緋聞的流星語,被善妒的獵戶星偷偷地點燃,流傳在星座與星座之間,而黑洞收割了鄰近的星雲(鰥寡的他就愛紡一些紗,一些離異後的輕愁)且悄悄地嫁禍給我們,但我們的愛戀,是詩與歌的交會,兩朵星雲美麗的撞擊,欣然地擦出火花。銀河裡,我們是一對甜蜜的黑天鵝,在你琴音的半徑裡周而復始地旋轉,輕盈的舞步,三十六轉的復古唱盤,華爾滋的旋律,吟誦著你的多情我的憧憬…。》。」 寶鳳臉紅得無地自容,班上同學紛紛起哄,哈哈大笑。 張美珠老師嘲諷地說:「既然這情詩寫得如此出眾,不如就貼在後面佈告欄,供大家瞻仰。」 下課後,小喬好奇地追問寶鳳:「寶鳳,這封情書和卡片究竟是誰寫的?」 寶鳳說:「這封信本來是要交給妳的,沒想到被老師攔截。所以我不能告訴妳男主角是誰,因為他要求我一定要幫他保密,但是你看過信之後,應該會知道是誰了。」 小喬聽了,心裡小鹿亂撞。想著:「該不會是文彥寫給我的吧?呵呵,我開心到要飛上天了。」
14 穿著便服的馬維德在路上走著,當他經過甜蜜蜜冰果室時,偶然看到文彥、玉堂、明道三人和一邊抽菸的郭德柱正在打撞球。 馬維德心想:「余文彥!這下終於被老子抓到了!我看你躲到哪去!」 馬維德清了一下喉嚨,很刻意的發出:「嗯哼!」的聲音,抬頭挺胸走近冰果室,來到文彥一行人的身邊。 馬維德說:「余文彥,你們幾個放學後出入不正當場所,我要把你們依照校規處置記大過,你們明天上學時,先到教官室來找我報到!」 文彥、玉堂、明道三人面面相覷,然後他們一起望著郭德柱。 郭德柱說:「教官,這裡是我家耶?我請同學來玩有什麼不對?」 馬維德以懷疑的口吻問:「什麼?這裡是你家?」 郭德柱說:「是我家啊!你把我家說成是不正當場所,這我實在是很不能同意喔,要不要請我媽出來跟你談談啊?算了算了,太麻煩了,我叫我媽直接打電話去跟校長抗議好了,說馬教官禁止學生放學後進行正當休閒娛樂。」 文彥三人聽到郭德柱這樣說都暗爽在心裡,摀嘴偷笑。 馬維德態度放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大家好朋友一場,何必作得這麼絕呢?」 郭德柱說:「那就要看教官你打算怎麼做囉…。」 馬維德說:「好吧!我自掏腰包,請你們吃冰,這樣可以嗎?」 郭德柱說:「唉呦,教官,我們這樣平白無故地給你請吃冰,實在過意不去,不如這樣吧!我跟你單挑打撞球,我贏的話你再請我們吃冰,我輸了的話,就不用你花錢請客,教官,你看怎麼樣?」 馬維德猶疑了一下說:「嗯…可是我的身分…。」 文彥笑著說:「教官,你今天又不像上次那樣穿著軍服,不會有事的啦!」 玉堂好奇地追問:「上次那樣?究竟是怎樣啊?」 文彥故意說:「啊,不小心說溜嘴了,好吧,我跟你說喔,上次在電影院附近…。」 這時馬維德音調上揚,臉上表情氣急敗壞:「廢話少說!我們就來打球決勝負吧?余文彥,你別打擾我們比賽。」 比賽結束,馬維德垂頭喪氣地跟文彥四人坐在一塊,店裡的小妹端來五碗冰,郭德柱把其中一碗推到馬維德的面前,拍拍馬維德的肩膀。 郭德柱說:「教官,你不要傷心,這一碗冰就當作我回請你的吧!」
15 文彥三人正在圖書館念書,小喬和寶鳳來到圖書館找三人,小喬一屁股坐在文彥身旁:「以後有話直說就好,不必寫卡片啦!」 文彥納悶著問:「你說什麼卡片?」 小喬說:「不就是昨天,你要寶鳳傳給我的那張卡片啊?」 夏小喬暗示文彥,文彥一頭霧水、摸不著頭緒,一旁的明道則是臉頰熱起來,緊張不已,玉堂察覺明道神色有異,問:「明道,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沒想到明道突然起身,大聲的向小喬說:「小喬,生日快樂。」 小喬先是一愣,隨後便馬上理解卡片是明道送的,臉上難掩失望的表情:「文彥,你真是後知後覺捏!」小喬反過來怪文彥,負氣離去,寶鳳急忙追上。 隨後明道尿遁:「我去上一下廁所。」 文彥說:「耶!怎麼大家都跑光啦!」 玉堂語帶責備的跟文彥說:「你是真的不懂還是假的不懂?」 文彥一臉困惑茫然:「有什麼是我應該要懂的嗎?」 玉堂苦笑,搖頭不語,心想:「我剛剛應該問他是真呆還是假呆才對。」
16 在教室裡,文彥、玉堂見明道悶悶不樂。 文彥說:「你看他那樣子,對我們不理不睬的,是不是吃錯藥了?」 玉堂說:「還不都是你這個後知後覺的傢伙害的。」 文彥說:「好啦,我怎麼知道嘛,我們去安慰安慰他。」 玉堂說:「只能這樣了,走吧。」 文彥說:「明道,你還好吧。」 明道說:「我沒希望了。」 文彥說:「你別這樣啊,明天不是小喬的生日嗎?明天放學後去小喬家幫他慶生, 你覺得如何?」 明道轉憂為喜,立即答應說:「好啊!好啊!這個主意太棒了,我們一起去幫小喬慶生。」
17 在家裡,文彥和母親來春商量,要幫小喬慶生。 余文彥說:「阿母,明天我們都要去幫小喬慶生,我要準備什麼伴手禮才好?」 來春想了一下,說:「去人家家裡,不能空手去,這樣很失禮,可是我們家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可以送人,啊…,這樣好了,我烤些番薯、芋頭,給你明天帶去送給她。」 「喔,好啊。」文彥也不加思考,便答應了下來。 一旁的周甜妹聽了,便吃味地說:「現在查某囡仔真是好命,這麼年輕就有人要幫她慶生,我自己還真是油麻菜籽命,從來都不知道什麼是過生日。」 來春微笑著說:「阿母,妳那想要過生日,今年我就幫你辦一回大場面的生日,安呢好嗎?」 周甜妹欣慰地說:「我只是沁菜講講而已啦,這乎你主意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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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