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15年，世界爆發了兩次金融危機。1997年的亞洲金融危機重創「四小龍」等新興經濟體；2008年始於美國的金融危機席捲全球，至今餘波未息。中國經濟也受牽連，卻顯示出抗擊金融風波的獨特優勢，危機期間保持8%的高增長，危機過後強勁反彈，在世界經濟的地位迅速提高，已躍升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第一貿易大國。
耐人尋味的是，中國抵禦金融危機的「法寶」，卻是其對金融市場的行政干預和管制、金融體系市場化改革的不徹底。外匯管制、人民幣不能自由兌換；證券市場上A股與B股分開，外匯難以到A股市場炒作；股票上市和金融機構設立要經過嚴格審批；商業銀行的貸款規模和利率均受管制等。
然而，這種帶有濃厚計劃經濟色彩的金融管控體制，把國內外金融市場分隔開來，形成一道「防火牆」，有效抵禦了國際金融危機的衝擊和影響。中國能躲過金融危機的浩劫，可謂「因禍得福」。
號稱金融體系最發達、金融市場最有效的美國恰恰是金融危機的肇事者，而「半拉子」市場化的中國卻能在金融風暴中昂首挺立、安然無恙。帶來的問題是：中國的金融改革向何處去？
顯然，中國大陸必須清醒地認識到，行政化的金融管制儘管在特定條件下保證金融穩定，但卻是以犧牲金融資源的配置效率為代價的。
目前大陸的實體經濟與金融體系存在嚴重的不對稱。大陸的國有銀行占金融資產總額的80%，全部貸款國有企業占比80%，而占國民經濟總量60%以上的民營企業只獲得貸款總額的20%，直接融資和間接融資的比例為2:8，大大低於發達國家的水準。
金融抑制造成一種怪現象：從宏觀上看，中國似乎錢太多。存貸差高達十幾兆元人民幣，外匯儲備高達2兆多美元，大量民間資金用來炒房、炒黃金、炒礦山等，炒成一團；從微觀看，中國又很缺錢。各級地方政府使出渾身解數招商引資，競相比拚優惠政策。企業也缺錢，廣大中小企業「貸款難」、「融資難」已是老話題。浙江溫州的民營企業與銀行有資金往來的不到20%。
由此可見，中國缺的不是金融資源，缺的是有效配置金融資源的金融機制。只有放鬆管制，允許人們自由興辦金融機構，給予其經營自主權，推進金融市場化、民營化進程，才能解決上述矛盾。
備受關注的人民幣匯率問題也要通過深化改革，形成反映供求關係的浮動匯率制度來解決。實際上從經濟轉型升級的角度看，人民幣升值利大於弊。過去以低成本低價格大量出口，換成外匯又去買美國國債的作法並不可取。更何況，中國要作為世界經濟大國走向國際舞臺，豈有貨幣不能自由兌換之理？
金融管制的最大理由是防範金融風險，但靠行政管制不可能獲得真正的金融安全。金融抑制的結果是正規金融不能正常發展，非正規金融、地下金融活動猖獗。這足以說明金融改革的必要性與緊迫性。德國的經驗也證明，金融自由化與金融安全可並行不悖，關鍵在於建構一套與金融自由化相適應的管理制度和調控體系。
轉變經濟發展方式，金融改革應當提速。中共中央關於「十二五」已提出「深化金融體制改革」的要求，目標是「穩步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逐步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雖然表述謹慎，但方向明確，期待能樂觀其成。
（作者是浙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院長、浙江省公共政策研究院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