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炎的最後

火炎，是夏天的溫度。

為了把握火炎的最後一個高溫，我終究來了。

　　隔天，就真的要回南投了。繳了一千又六百五十元的暑期住宿費，原計暑假有十五天的假期留在埔里讀書、玩樂，卻一拖再拖始終賴在家裡，也沒有為什麼。有人是這麼說的：「大學所在地總比故鄉來得熟悉，因為十八歲以前沒有交通工具，成天只待在家裡與學校無法認識家鄉。」或許是這個原因，當初我買了十五天的假期，想要在南投玩得盡興，沒有考慮到那個假熟悉真陌生的苗栗。後來，機車被我騎回了家，我便開始騎著車環遊苗栗，一騎就是好久好久，南投也就一拖再拖。

　　不是客家人，不是原住民，我住在苗栗的海邊平原。十八歲以前，在海線讀書、在閩南人的生活圈生活。山區偶爾去，是爸爸開車載的。這回待在苗栗將近三十天，是上大學以來最多的一次了。於是，我開始「夯兜苗栗」。

　　獨自探索，那才深層。爬了幾座郊山之後，我才深深體會苗栗之所以稱為山城的氣息。隔天，卻真的要回南投了。選在暑假的最後一天，一樣是火炎的溫度，然後來到了火炎山。有趣，自以為火炎山可以作為火炎暑假的精采證明，感覺十分良好。

　　一個大太陽的熱天，我騎著車出發了。台一線後龍的家開始前往西湖的一一九，接銅鑼台十三線便一路騎到了三義。沿路皆有山陪伴在路的一方，山脈那麼長，一條是一個臺灣。而台十三線左手邊，我還認得出某個頂點是我這段日子來爬過的雙峰山。一個小時後，我來到了南火炎山登山口。開始了，我得把握住火炎的最後。

　　火炎啊火炎誰都不陌生，臺灣著名的惡地地形。一座座又光凸又火紅的山，高調得卻不知臉紅。光在山腳下仰望就夠吸引人，更別說想要登山的想得美。但我已在登山步道上。於是我進入了這座山林，讓魅力的香水盡情的往我身上噴。五六分鐘，抵達南火炎山三角點，相當容易。但天底下終究沒有白吃的午餐，即便取得三角點容易，但想要看美景還是得走上一段「坎坷」路程。

　　於是，除了流汗與往前走之外，還是流汗與往前走。接著，幾刻後美景像日出一樣冒了出來，走在火炎山的旅程，隨時都會有驚喜，一個美比一個更美的景致，隨時在左側登場。讚歎，是作為簡單的修飾。火炎山的驚奇，在我的眼前也在我的腳下。我已在一片的火紅中，我一樣高調，一樣不知臉紅……，我是說不知臉紅氣喘。美景，早已忘卻臉紅氣喘。一座峰又一座峰的上上下下，是一個又一個的美麗高潮。

　　美得還像話。

　　那是一場刺激之旅，輕易的不小心是不被允許的，因此也不是隨便人皆能參與其中。我幸運我的體能能使我領略這樣的樂趣，以冒險來作為美景的賭注。但登火炎山最重要的仍然是安全，美景不過其次而已。一想到我處於應被仰望的高山上，便格外興奮。照片一張接一張拍，從看到第一波高潮後，那難以停下按快門的手早已被它的美所控制了。拍與拍與走與走，還有汗一直流，是登火炎山的快活。

　　這樣的經驗無疑是華麗的。

　　小雨卻下了起來，接著是大雨。嘻哩嘩啦的雨令我不知所措，擔憂遮雨的問題，但我更擔憂下了大雨如何繼續紀錄美景。我也只能往前走，無法退回。我以為美景一直存在，卻開始被無情地沖刷。原本的歡愉與歡樂，成了現在進退兩難的窘境。也許一個感冒才能兌換火炎山之美，沒有了火炎山的驚喜，我也開始無力。這終究是種孤寂。

　　他來了。一雙不認識的腳嚇跑了我的孤寂。讓他先走，他走得自在愉悅，一點也不怕雨淋。於是我的信心回來了，大雨不愁我有大頭，腳步又開始輕盈了起來，儘管雨淋得掃興，我也要堅持到底。走在他的腳印之上，他不和我一同走，卻會一段路一段路默契式地等我。雨開始變小，然後沒了，而火炎山那惡地之美，也開始變少，最後也沒了。美景結束後，便是一場毅力考驗。爬山，也爬得更為艱辛，一峰又一峰上上下下，汗水滴滴滴滴，休息與喝水成了當時的最享受。

　　累了，痠了，痛了……，此時此刻我已走在通往火炎山主峰三角點的岔路上。我才發現爬山如果只是純粹的運動而不帶任何目的性，我可能沒力走在「火炎山主峰」面前合照。爬山，就是為了三角點與美景。兩個點都收在口袋之後，可以回家了。下山的路相對變得輕鬆，我們倆開始一起走，閒聊東又閒聊西。道地三義人，多我數歲，將爬火炎山當成走廚房一樣。我們聊登山，也聊生活，聊到最後旅程頓時結束，我們回到了原點。簡單的再見結束了我們彼此的緣分，各自騎上車騎回屬於自己的日子。我才發現我忘了說「謝謝」，山友帶給我力量，使我挑戰火炎山成功，花了將近四個小時而滿載而歸。

　　火炎離我越來越遠，接下來是秋涼，接下來是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