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呀！我的床單……白癡啊！你是怎麼洗的？」

姑姑從外頭回來，一看到白色床單被染成要紅不紅、要紫不紫的渾濁顏色，臉色大變的高八度飆罵。

一旁，莊尤雅和莊宥明都拎著一抹看笑話的嘴臉，就算再白癡都能猜到是怎麼一回事。洗衣機裡忽然出現兩隻花襪子，肯定是其中一人的傑作。但到底凶手是誰，我並不確定。

「對不起，姑姑。」

但姑姑看不到我擰眉帶著委屈的歉意，一味心疼她的寶貝寢具。

「這些床單都是我從電視購物臺搶購回來的，一套起碼好幾千塊，現在全部被你洗壞了！可珊，你不曉得有色襪子絕不能丟進洗衣機裡嗎？如果不情願洗，你可以明講！真是氣死我了！」

「不是我，我沒有把襪子放進洗衣機……」

「難道襪子自己會長腳跑進去？」姑姑盛怒、翻白眼的表情和表妹一模一樣。

「媽，她可能不爽我們把她當傭人，才故意亂洗一通吧！」

「對呀！我請她幫我削蘋果，而且求她好久，她死都不肯弄給我吃，還罵我沒有手，自己不會弄……我討厭她，我不喜歡她住在我們家。」

這對懶惰到不行的姊弟，沒想到連說謊都有默契，真不愧是一家人。百口莫辯下，我看到姑姑護短的眼神，馬上心涼半截。

「他們說的話，是真的嗎？可珊，你是這麼會計較的孩子？」

「我沒有……因為還要去洗廁所，所以我才叫宥明學著自己削頻果。」

「你是在暗示我，沒把小孩教好？」姑姑不高興的說。

「媽，她在怪你給她太多工作了，怪咖。」莊尤雅又開始挑撥。

果然，姑姑臉一沉，完全被女兒洗腦。

「你真令我失望，才這麼一點事就做不好，還把被單全洗壞了。真不知道你媽以前是怎麼教你做家事？」

我被罵得莫名其妙，尤其心疼已經過世的媽媽竟然也被姑姑罵進去了。但明明錯不在我……後來我終於發現表弟和表妹的霸道行徑，完全取決自姑姑對我的態度。

這是另類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最新注解嗎？

這件事情過後不久，姑姑隨便找個理由，把我當成包裹丟給小姑姑。

「可珊，自從你來了以後，宥明和尤雅老愛跟你吵架，一定是你們磁場不和，如果勉強住在一起，早晚會出問題。從今天開始，你就去住小姑姑家，我已經和她說好了。」

我不發一語，因為沒有說不的權利。

我在表弟和表妹的得意竊笑中，流放到另一個陌生落腳處。

不同於大姑姑將我當災難的一腳踢開，當我抵達小姑姑家，她帶著五歲大的女兒歡迎我。

「好久不見了，可珊。」

「你好，姑姑。」

其實我有點納悶，自從媽媽過世後，這位姑姑就很少和爸爸聯絡。我不明白她現在為什麼會突然熱情歡迎我？謎題很快就揭曉。

「你來得正好，以後就幫姑姑一起帶妹妹，小蓉會很高興有姊姊陪她玩。」

賓果！原來我的新任務是當保母，反正橫豎都必須付出代價，交換三餐溫飽，至少小姑姑有話直說的爽朗個性，比起大姑姑給我的印象好多了。

「姊姊！」小蓉小表妹露出可愛的笑容歡迎我。

光是這一聲稚嫩的親熱呼喚，相信我們一定能夠相處愉快。無論年齡或態度，小蓉都比莊宥明更有資格接受我的照顧，騙騙小孩我想我應該還辦得到。

就這樣，我在小姑姑家住下來。

我果然和小蓉相處愉快，她純真、可愛的笑容，以及一句句姊姊長、姊姊短的熱情打動了我，好像我們真是一家人。小孩的天真，融化了我這陣子缺乏與人溝通的孤寂。

「老公，因為可珊來了，我們週末才能抽空一起看電影，真的很久沒能好好享受兩人世界了。」

小姑姑笑盈盈對著姑丈邀功，似乎想藉此抵銷我的住宿費。

「那我們應該好好謝謝可珊幫忙，歡迎你來Long Stay，而且可珊跟我們家小蓉一樣都是小美女哦！」姑丈讚許的說。

「太好了！看樣子姑丈也很歡迎你哦！可珊，你就安心住下來，這樣姑姑終於可以好好喘口氣。自從生下小蓉，每天在家帶孩子，都快變黃臉婆了。以後我也要找時間和朋友喝下午茶，再去學一點才藝……我早就想學肚皮舞，老公，你說好不好？」

「只要可珊答應幫你帶小孩，我沒意見。」姑丈說。

小姑姑領到許可證，從此跟花蝴蝶一樣忙碌，按照計畫將小蓉留給我照顧，特別是週休二日時，幾乎不見人影。

我樂於和小蓉一起看家，但後來發現姑丈假日時也會留在家裡，不知是我敏感，還是怎樣，每當我和小蓉一起玩耍時，總感覺有雙眼睛偷偷盯著我，直到有一天我才確定姑丈的居心不良。

「你喜歡算命嗎，可珊？」

「還好耶。」

當時，我和小蓉正在玩一種捏手背的遊戲，就是我捏她的手，然後她再捏我的手，一層、一層疊高……這時，姑丈也加入我們。

「我對算命小有研究，我幫你看一看，為什麼你這麼小就命運多舛？」

不容我拒絕，姑丈握著我的手掌東看西看，還用指尖不停的在我掌心中畫過來、划過去，甚至還摳了幾下，感覺很不舒服。

我嚇得縮回手，警戒的盯著姑丈。但他卻笑嘻嘻的，好像沒啥大不了。

「你的手好細嫩，觸感真好。」他裝無感的說。

後來當我們獨處時間越來越多，姑丈那雙手也越來越不安分，對著我勾肩搭背，有時還會把下巴靠在我頭上。

「哇！可珊，你頭髮好香、好迷人！有少女的青春氣息。」

最後我終於受不了，把這些事告訴小姑姑，她卻一臉驚訝，懷疑我在說謊。

「你是說……姑丈對你性騷擾？」

「我沒這麼說，我只是不喜歡他碰到我。」

「他可能只想向你表示好感。飯可以多吃，但話不能亂講，姑丈的事我會處理，以後不准你再提起。」小姑姑一臉冰霜，很不高興。

不久後，我聽到他們因為我的告狀大吵好幾次。終於有一晚，小姑姑寫下一個地址交給我。

「我想，為了大家好，你還是走吧！你到這裡試試看，這位姨婆或許肯收留你。」

我淡定的接過紙條，心情就像窗外被風吹得快要掉的葉子，不知下一秒將飄落何方？